玄央大陆,南域。
作为玄央四域之中最为繁华的一片区域,这里有着整片大陆上最大也最富有的城池——晋阳城。
这座城可以说是整片南域,乃至整座大陆最大的经济枢纽,四大世家中的两家——周家与凌家都立足于此,甚至就连玄央大陆最大的盛会,每四年一届的十方大比都是在这座城中举办的。
此时,这座城池中最贵气的酒楼——鹤烟楼中,一位气质风雅的青衫公子正在二楼雅间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自酌自饮。
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同时同样一身青衫的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那风雅公子对面,拿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
“唉唉唉,干什么呢?”
只见那风雅公子一脸嫌弃地指责道:“桌上不就是酒杯,你可直接叼着壶喝?还有没有一点药师该有的风度了。”
那后来的人理都没理他,只管自己的喉咙舒服之后才放下酒壶,大喘了一口气后才翻了个白眼说道:“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什么尿性,我踏马的早就一巴掌呼烂你的天灵盖了,老子为了宗门的大事跑来跑去,结果你在这儿跟老子说什么风度。”
“大事?什么大事?”
“白无殇啊!这事你不知道不成?”
“我当然知道啊,可这事有什么好紧张的?顶多就是咱们少赚了一票生意嘛。”
“不是他的病好了的事,是他杀了真魂那事!”
“这事不就更和咱们没关系了吗?人当场都死了,咱们也赚不到这笔钱啊?”风雅的青衫公子调笑道:“还是咱们仙芝山,终于开始捞阴门钱了?”
“捞你个头!有你这么损自家宗门的吗?亏你季扶摇还是咱仙芝山大弟子呢!”对面那人没好气的说道:“咱们仙芝山可是炼药师的圣地,怎么可能去干那下九流的事。”
“唉,这就对了”
被称作季扶摇的青衫公子突然睁大了眼,前倾身体,晃了晃手指说道:“咱们是炼药师啊!”
对面的人一愣,有些没明白这姓季的突然搞什么鬼。
季扶摇以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悠悠说道:“咱们就是一群卖药的,说白了就是个大药铺子,别说武学了,就连医术都是为了方便卖药才学的。
“武者之中谁最能打,关卖药的什么事?”
“说什么傻话?一个强大的武者可是能带着一个宗门崛起的,而白无殇更是一个足以带领天河宗成为玄央唯一霸主的强大武者!”
“现在六大宗门中仙芝山排名第几?”季扶摇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而是抛出了一个有些让人尴尬的问题。
“……第五。”
“在全部的十大势力里呢?”
“……第九。”
“那不就得了?”季扶摇一歪脑袋靠在了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在天河宗跻身一流之前咱们就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幺,现在天河宗就算升上去当了老大咱们顶多是又当了老幺罢了,又能怎样呢?”
“不是,你做人怎么这么不求上进呢?”
“是我不求上进吗?不,而是这本来就是我仙芝山的立身之本!”
“???”
“仙芝山从不以武力见长,除了我师父那个老头子以武道王侯的实力得到跻身十大霸主的资格,其余的超然地位皆是以高超的炼药术得到的。凭借着这一手本事,就连荒星谷的疯子都不敢轻易得罪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药郎。
“只要这手艺没丢,坐镇宗门的武道王侯也后继有人,就算天河宗做大了又如何?至于在十大势力里排行倒数第一,这些虚名能让咱们多卖几瓶药吗?咱家的名头都是靠实打实的药效打拼出来的名头,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吗?”
“可是这世间终究以武力为尊,要是白无殇真的带领天河宗发展成连玄央大陆上的礼法规矩都不用放在眼里的庞然大物,咱们这些地位超然的药师,怕不是要变成只能给他们炼药的奴仆了。”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要是天河宗真那么强了,人家看得上咱们?”季扶摇依旧慢吞吞地说着:“别告诉我你没看过《海陆图志》,玄央之外,天大地大着呢!”
“……”
眼见对方沉默,季扶摇又吃吃喝喝了起来,只是把酒杯举起放到嘴边时,他突然又想起对面那个邋遢货刚刚拿着这酒壶对了嘴了,登时没了胃口,只得放下了酒杯,干吃起了菜。
就在他又拿起筷子时,却隐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季扶摇一见这情况干脆就放下筷子说道:“走,出去看看热闹转换一下心情。”
那人闻言也叹了一口气,跟着季扶摇起身出去了。
于是二人出门,趴在二楼栏杆上向下一瞧……
“嚯,这还真是好大的热闹嘿!”
时间稍稍倒退一些。
烟鹤楼今天迎来了第三位地位特殊的客人——六大世家之周家的长子,周世莆。
只见这位周家未来的掌门人在一群同龄人的拥趸下,昂首阔步地迈进了烟鹤楼的大门,而后看都不看旁边一眼便是提起嗓子喊到:“小二,老样子!”
说罢,便朝着一楼大厅最中央的一处大圆桌走去。
即使正在饭点,这一张桌子却依旧是空空如也,因为这张桌子是专属于他周世莆的。
更准确地说,全晋阳城每一家上档次的酒楼、茶馆、青楼、戏院,都为这位周少爷常备了这么一张桌子,而且都不在雅间,而是如同这烟鹤楼一样,放在了能让旁人看到的地方。
毕竟这位周少爷最爱人前显圣,在雅间里和认识的人自己玩自己的,如此锦衣夜行之事他可没兴趣干。
若是换了普通的家族势力,这样张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应当是不会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可在周家却不一样,因为整个周家基本上都是这样嚣张的性格,因此继承人的选择就只需要看自身的天赋了。
至于周家如此放肆却还能立足玄央大陆数百年不倒的原因,一直众说纷纭,有人猜测是因为周家有足够的实力让其余霸主忌惮;也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周家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用来骗自作聪明的愣头青上钩;甚至还有人说这是周家在虚张声势,威慑敌人。
至于真正的原因,只有周家自己,和除去天河宗的其他八家霸主势力才清楚。
周世莆与其跟班刚一落座,菜还没端上来,便见一位跟班拍起了马屁:“恭喜周大少修为更上一层楼,年仅十六修成真身筋骨境,真当为南域,不,是玄央第一人!”
一见有人开了头,众人也不再装什么谦谦君子,立刻此起彼伏地吹了起来。
“说得不错,周少之才冠绝古令,我等佩服不已!”
“武道万古第一人,舍周少其谁!”
“小二呢?还不快快上酒,好让我等为周少庆贺!”
这些人脸不红心不跳,简单粗暴地以各种让人臊得慌的话狂轰滥炸,但作为这些台词中的主角,周世莆本人却很是受用,一脸微笑地摇着折扇,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一旁的其他食客也很识相地起身向周世莆道贺,直到小二给这一桌端上了酒菜之后才重新坐了回去,一张张赔笑的脸也变成了“麻卖啤”的表情,而后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骂了起来。
“啧,什么万古第一人,也亏他们说的出口。”
“没办法,谁让这些小家族的子弟就是靠和人家周世莆‘交朋友’来获取地位的呢。”
“嘿,那可不是,谁家的狗得了肉骨头不跟主子摇摇尾巴呢?”
“话虽如此,这牛也吹得太过了吧,别的不提,那东域天河宗的白无殇,与他比之如何?”
“那有的比吗?去年十方大比上的白无殇都能一剑劈得他哭爹喊娘,更何况现在这个恢复了健康,还宰了一个真魂的天惊剑子。”
或许是说得有些嗨了缘故,这最后一句话声音没压住,让周世莆一桌的人给听了进去。
“喂,你们谁啊,胡扯八道什么呢?”理所当然的,一位尽职尽责的狗腿子站起身了朝着之前小声哔哔的食客喝骂道:“什么狗屁的天惊剑子,不过就是个病秧子而已,去年大比之上要不是周少让他一招,他都活不到今天,是吧周少?”
周世莆闻言挑了挑眉,他当初倒是的确没有要让着白无殇的想法,至于被人家一招秒杀……一时大意,只是一时大意而已。
不过这位……叫什么来着?算了,总之这人说的也没错,他当初要是认真出手,白无殇的确必死无疑!
于是他豪爽地笑道:“天河宗终究不过是底蕴浅薄的小门小派,怎能登大雅之堂?”
“听见了没有?人家周少压根不把白无殇放在眼里,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废物还不赶快掌嘴!”
那食客一听着狗腿子都如此嚣张,心里也不由得升出一团火气,恼道:“不放在眼里?难道周少爷也有能杀死真魂境武者的本事不成?”
“这种子虚乌有之事你们也信?”
不知名字的狗腿似乎是被气乐了,正欲开口讥讽时,周世莆却很不给面子的说道:“白无殇杀死真魂境武者一事,应当是真的不假。”
听到这番话的无名狗腿的表情十分精彩。
“不过!”就在这时,周世莆话锋一转,起身环视四周,而后才边摇着扇子边笑着说道:“据我所知,他那一战其实赢得十分侥幸。作为他对手的那个真魂本身的武学一般,一身真正的本事全在控尸术上,而白无殇是趁着对方因境界的差距轻视自己时,在对方动起真格来之前就出剑杀人的。
“虽说同样是十分了不得的壮举,但并没有坊间传闻那般神乎其神。”
说道这里,周世莆一仰头,无比自信地说道:“至少周某敢说,若是自己遇到同样的情况,能比白无殇做的更好!”
可还没等周围的狗腿们接上话茬,一道明显带着嘲笑意味的声音便从二楼传出:“若是周家的血脉武魂能以脸皮杀敌,白无殇自然是比不得周兄的。”
周世莆面色一沉,这个虽然悦耳但却让他十分不爽的声音他自然是熟的很。
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长衫、面容柔美的翩翩公子正一手抱着一位美人,站在二楼的栏杆后,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呵,凌裳雪,你这假男人居然不窝在青楼里了?”周世莆毫不退让讥讽出声,至于话语间揭露了那柔美公子竟是女扮男装的事实,这倒是没有人在意。
凌家大小姐,凌裳雪,一向以男装打扮示人,最喜行假凤虚凰之事,此乃晋阳城中人尽皆知之事。
“啧啧,周兄长相明明也算是不差,可惜不仅厚颜无耻,连心中想法都如此粗俗,这样的男人可是不会讨美人欢心的。”凌裳雪双手在两位美人玉背上轻轻抚摸,惹得佳人娇笑不已,同时“遗憾”地说道:“我与美人儿本是情投意合,可惜周兄作为一方名门之后,竟只能想到此等龌龊事,真是令人痛惜。”
“呸!你每勾搭上一个姑娘就说是和自己情投意合,你自己记得现在有几个了吗?”
“也不多,除了我怀中这两位妹妹之外,也就是金枝楼的晴儿、巧巧、牡丹、黛月;玉宇阁的纤云、心儿、绫罗、兰兰;醉星居的诗儿、酒儿、清儿;还有杜家杜鹃姐姐、李家明月妹妹、王家娇娇妹妹和陆家玉琴姐姐。
“真不多,也就这么十几个罢了。”
原本吃瓜看戏的食客们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专心吃着自己桌上的菜,心道这凌家的姑娘真是比周世莆还他娘的离谱。
“所以说啊,你办不到的事情,未必别人就办不到;同样,别人办得到的事情,你未必也办得到。”
感受到怀中美人也轻轻在自己的腰腹与胸前摩挲,凌裳雪满面春风,声音中也带上了一分愉悦:“若是周兄不服气,可以试着学我与美人们相处,或是像那白无殇一般,找个真魂分个生死如何?”
周世莆嗤笑一声,他虽然自视甚高但也不是傻子,吹吹牛就算了,真让他学白无殇那个不当人的怪胎去找真魂境玩命他可不干。
“我周家与其他宗门世族一向交好,自不必像白无殇一样冒险去与前辈死斗。至于你的那些好‘姐妹’……”
周世莆不屑地笑道:“你信不信只要我略施小计,她们就会拜倒在我的脚下?”
“唉,所以我就说嘛,你周家的血脉武魂不能以脸皮伤敌,可惜了。”
凌裳雪放开了两位娇人儿,向前一步,俯下身子,双手抱臂撑在栏杆扶手上,就这样俯视着周世莆说道:“不过若是你想讨打的话,本小姐也不是不能满足你,周·第·五!”
咔嚓——
在那最后三个字被凌裳雪一字一顿说出后的瞬间,周世莆手中的折扇被直接捏断,脸上那原本挑衅式的笑容也变得扭曲,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同桌的狗腿子们瞬间被冷汗浸透,而周围的食客则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一般纷纷逃到了远处。
就在这酒楼中的气氛几乎凝固的时刻,一道慵懒而优雅的声音响起:“二位,今日可否看在季某的面子上,饶了这家百年老店与我的一桌饭菜?”
已经默不作声看了半天热闹的季扶摇终于发话了。
周世莆转头看了季扶摇一眼,冷哼一声坐了回去,虽然凌家的男人婆很令人讨厌,但他其实也不想开战。
凌裳雪则好像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朝着季扶摇拱手一礼道:“原来是季大师,久违了。”
“凌小姐客气了,大师二字,季某尚不敢当。”
“大师过谦了,只是既然来了晋阳城,为何不事先知会一声,也好让我凌家有所准备,以尽地主之谊。”
“凌小姐说笑了,这晋阳城季某也常来,若是每一次都要打招呼,未免太过劳烦凌家的朋友了。”
季扶摇十分得体的回应着凌裳雪的话,只是二人话语之间都十分自然的把周家排除在外,把一旁的周世莆气的不轻,但他也知道是自己对远客无礼在先,故而也不好说些什么。
“季某的饭菜还在桌上,就先不与凌小姐寒暄了,毕竟等祭过了五脏庙之后,季某还有正事要做,您看……”
“懂得懂得,小女子也不再打扰季大师了,只是大师下次有空闲时,还请一定要让我凌家尽足礼数!”
“一定,一定。”
就这样,一场尚未成型的风波烟消云散,凌裳雪也回到了自己的雅间里。
只是还没等她落座,两位美人就又粘了上来,其中抱着她左臂的少女以一副撒娇般的口吻说道:“凌姐姐,你之前干什么要为白无殇出头,去和周家人吵嘴啊?那些疯子多不讲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雨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为白无殇出头?”凌裳雪伸出食指点了点被称作雨儿的小姑娘的额头,俏皮地说道:“我找周家的茬还要看情况吗?一山不容二虎懂不懂?我们两家人可是想弄死对方很久了。”
“可是,裳雪姐姐你以前不是都对这些利益冲突、勾心斗角之事不感兴趣吗?怎么今天这么积极?”挽着她右臂的姑娘,一歪脑袋,十分“疑惑”地问道:而且像刚才那样直接面对面地骂人,也不是姐姐你的风格呀,真是好奇怪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能是怎样?肯定是凌姐姐又移情别恋了!而且这一次居然还是南域以外的人,还是个男人,真是太过分了!”
还没等凌裳雪开口,雨儿就先“委屈巴巴”地嘤嘤嘤了起来。
“唉,真的吗?裳雪姐姐居然喜欢男人了,裳雪姐姐不要莹莹了吗?”
另外一位自称莹莹的姑娘也泪眼汪汪地抱着凌裳雪的手臂,“哭闹”了起来。
“你们两个啊……”
凌裳雪只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哪里听不出这两位好妹妹是在调侃她,当即无奈地说道:“你们真的想多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姐姐我说白了就是好色,而且是只好女色。
“就算哪一天我觉得男色也可以了,那我也看不上白无殇啊,去年十方大比上你们也见过他的,那骨瘦如柴的模样也就比荒星谷的干尸强了点,我恶心还来不及呢!”
雨儿和莹莹闻言不禁偷笑,在遇见白无殇之前的凌(裳雪)姐姐,可是连自己将来会好男色的可能性都不会去考虑的呢。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雨儿我还特地为凌姐姐去搜集了有关白无殇的消息,其中甚至有他的一项喜好呢。”
看着身边的美人瞬间变脸,仿佛刚刚那个吃醋的嘤嘤怪不是她一样,凌裳雪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但终究也舍不得对佳人发火,只能干咳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咳咳,嗯,虽然我对白无殇没什么兴趣,但如今他已然是整个玄央大陆关注的重点,有关他的信息,我还是听一听为好!”
看着凌裳雪一脸正直的表情,雨儿和莹莹都忍不住笑了出声,天可怜见,这位混世女魔头就算在自己老爹面前都没有这么规矩过!
眼见凌裳雪脸上居然有了点害羞的意思,二女也不再开玩笑,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据说白无殇动身前往红灯教斩杀其教主之前,曾在一家客栈吃饭,饭后以饭菜难吃为由拒绝付钱,而且还把自己的差评坦坦荡荡地大声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白无殇很有可能是个对美食很有追求的人,简单来说就是个吃货?”凌裳雪若有所思。
“唉,白公子真是太可怜了,久病缠身的他想来也根本不会有胃口享用美食的吧!”
“别说胃口了,病成那样还能不能吃正常的饭都还是两说呢。”
“真希望白公子能遇到一个温柔的女子,为他做出美味的饭菜啊!”
两女你一言我一语,似是在为白无殇的的过去鸣不平,好像自己是白无殇的粉丝似的——这个还真不一定——而凌裳雪看着两位好妹妹夸张的表演,也只能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回想自己会做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