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涛热浪奔涌不止,静好光阴总是来迟。
一小撮绿洲无力地陷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中,叙拉古的荒漠,不知吞噬了多少希望。
它的胃口真好,还能消化不少。
枯枝败叶垫在泛黄的干草上,行者轻步走过,她那被风冒犯的柔顺长发留下一缕悠扬清香。
不远处的声声喧闹随着行者步步前行而步步临近,制造噪音的人们,与她拥有同样的外貌特征——一对黑色犄角,以及同样的身份——乌萨斯佣兵。
“(乌萨斯粗口)怎么回事?怎么现在才发现?”
领队的咆哮淹没了众人的纷纷议论声,迟来的她依旧保持着自然的端庄优雅,安静地观察起成为一时话题的对象。
那是一具不算新鲜的尸体,毫无防备的喉咙被一支老式利箭贯穿,本该流动的殷红鲜血已被无情风干,又因仁慈的烈日而重获几点灿烂。
“真惨。”
她如是在心底暗嘲一句,两个字精简而又恰当的缅怀说词。
她是个温和重情的人,很少有佣兵能像她那样目的伟大而又单纯——维护萨卡兹人的尊严,但并不代表她对死有余辜的人还感到惋惜。
“自作自受。”
她依旧保持沉默,刻薄的台词留在心底就够了。
发黑的死尸还是不够吸引人,她开始打量起其他“同行”来。队长还在和副官交谈,其他佣兵趁机七嘴八舌一气,互相表达自己的判断与情感。
“还是那些‘猎狼人’干的吗?”
“这么精准利落的致命一击,也是他们的手段。”
“不,是那些还没死绝的土著吧,‘猎狼人’的武器还没这么简陋。”
类似这样的成员遇难事件,佣兵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倒霉蛋暴尸荒野。至于这幸运转盘是什么时候开始轮转的,佣兵们早已记不起来,这支名为“黄沙”的传奇佣兵团,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恐怕也只能在“死”与“亡”之间兜兜转转。
“黄沙”佣兵团的内部成员彼此都是生死之交,朝夕相处的同伴逝去,难免还是有些感伤,但他们是佣兵,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冷漠”早已成为他们的职业病。
她自然也是如此,而且她是一名自由佣兵,不属于任何团体。
令队长恼火的是,尸体周围那面本该鲜艳亮丽的黄色旗帜,现如今被一个捕兽夹死死咬住。这面旗帜是“黄沙”佣兵团的荣誉标识,却被低廉的捕…兽夹给撕得如此狼狈。
尘沙有一次卷起,吹来的不知是来自何方的呵斥,佣兵们带着惆怅望向风来之处,异乡,故乡…
“人生何处不青山。”
出于高贵的虚荣,也是出于沸腾的热血,奉命而来的他们,纵使被这片荒漠撕碎吞噬,也决不能回头。
队长的感叹,用以缓和他自己心中的迷茫与绝望,也只是杯水车薪。她回过头,扫过那一张张被烈日光芒与汗水占领的辛酸脸庞,她能感受到滋生在这支佣兵团里的无尽恐慌,也能感受到他们最后的倔强。
她的故事又多了一卷篇章。
烦琐的惆怅结束于侦察兵赶来的“沙沙”脚步声。
“报告队长,我们拦下了一辆汽车。”
“带里面的人来见我。”
“他们同样也有一定武装力量,正与我们对峙。请队长做出下一步指令。”
队长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其余佣兵同样如此,随后,队长单膝跪在那名将会长眠于此的同伴面前,伸出手,从老伙计身上小心地取出一块铭牌,再藏入行囊中。
“又多了一块,真沉。”
队长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行囊,金属声随之响起,听者不难猜出这座微型墓园拥挤成什么模样。
“准备大干一场?”
她将弩炮搭在腹部前,上前询问着队长。
“我们需要载具,食物,水源,金钱。”
“…”
她只是轻轻地摇摇头,留在原地,看着老朋友的背影愈来愈小…愈来愈小…
————
夕的好运气缺席了。
轿车停止行进,夕不记得此处有何站点,下一秒,除了夕以外的黑衣乘客们迅速下车,手里还拿着几件做工精巧的黑色艺术品。
“与衣服的颜色真搭。”
夕还有些许调侃的闲情,她的动作不同于德克萨斯家族的老练打手们,稍显慵懒随意。
“拦路虎”们步步逼近,他们身着整齐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手上的武器与目标的装备大同小异——改造铳。
“拉特兰的招牌佳肴,已经烂大街了吗?”
夕用以护身的武器出于“安全问题”而被“暂且保管”,此时的她手无寸铁,她还能感知到背后一个枪眼正盯紧着她的小脑袋。
看来德克萨斯家族的人并没有信任夕。
“意料之中。”
本来一行人可以扬长而去,避开这群异乡人,但万一这群暴徒影响到了后面的两位“大人”,甚至出现流血事件…这些打手可负不起这般骇人的责任。
但他们负担得起赶走这些异乡人的责任,即使杀光了这些图谋不轨的家伙,也不会有什么灾祸。
毕竟这里是荒野,异乡人也只能服从荒野的法则。
夕轻易地辩识出对手的身份——漆黑的双角,这是萨卡兹人最显眼的特征。打手们也不是井底之蛙,当然知晓这些家伙的佣兵身份,并且前一段时间就有关于乌萨斯佣兵团来到叙拉古的信息,好几个聚落都因为这群“恶魔”而销声匿迹。
“下一批倒霉蛋,说不定就是我们了。”
佣兵们越来越近,敌众我寡,打手们虽个个身手不凡,但想必这些装备精良的佣兵也不是平庸之辈,贸然开战,必然构成对夕不利的局面。
燥意又一次随着荒漠的香风袭来,烈阳的热情也不减丝毫,这让僵局更显压抑。
解铃还须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