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没有多待,最后也没有一起吃饭,家里最终只剩下谢锦洛谱和累了之后睡过去的小桐。
“洛谱?”谢锦看着沉思的少年,出声惊醒了他。
“啊?抱歉,刚才在想别的。什么事?”洛谱疑问的看过来。
“那个,你父母让我跟你说,他们不久就会回来了,还有,他们爱你……”想要努力深情的谢锦羞耻到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怎么这么像三流狗血剧情。你这说的好没内味,要把你自己代入妈妈的角色,用第一人称转述啊!”
“去死吧!”涨红了脸,少女愤然道。
“那,我知道了。”洛谱笑笑,简单扼要的回答了。
我知道你们很爱我,我也知道你们很忙,更知道你们正在为了可能关乎人类文明的事而奋斗,你们是不容易的人。
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不久”有多久,是一万年还是一个月?是一个星河的意外还是一个季节的叶落?或者又是一次“调任”和紧急情况?
我不知道,会不会和上一个新年一样,留我一人等待漫长如一个世纪之久?
他垂眼低头,默默不语。
……
超凡三类,体,神,气,对应物质和虚无飘渺的精神领域还有捉摸不定的“气”,三者缺一不可,这是超凡的三大支柱。
无论走什么样的力量体系,例如仙道练体,从初始阶段开始可能专注肉身,灵力总量薄弱,神魂脆弱,但越是到后期,肉身会反过来反哺神魂和息气,到后期证道战仙果位的时候一样没有短板,再比如某些专修神魂的阴神阳神甚至鬼仙,肉身即神魂,灵气淬炼一样到最后没有短板,只是在神魂这方面的修持比同阶要强。西方体系也是一样。
有短板的都死了,筛出来的是强者
因为无论什么,到最后触碰的都是“道”,是本源规则,是程序员创生世界时留下的代码,是不可言不可说不可名状的至高。
仙、神、魔、鬼、精、怪……
灵气是奇迹源质,肉身是存世之根,灵魂是超越之理,三者归一,升华生命,触碰的才是世界的真实,万物的起源,孕育出至理。
当然,也有不少因为过于近“道”,而迷失和被同化的,好比神明体系的人性与神性的平衡,接触“道”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成为它(祂),而是让自我成为自我的“道”。
不过,己心代天心也不是没有人做到呢。
其实还有一个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划分的东西,由于就算是对超凡世界来说也太过神秘,一般不会轻易去提,但这东西,实在是太强。
意。
毫无规律和轨迹可言,好像完全是巧合造成的,“意”的存在。上至超凡者下至普普通通的路人,能掌握意的寥寥无几,而且根本察觉不到这一事物。
剑意,刀意,文意,武意,画意,禅意……这里指的不是那些我们常说的普通的意境,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拥有超越常识力量的“意”。仅仅是在末法断绝的时期就能看出“意”的强大,书一副字画,可诛心杀人,持一柄矛,千军不敢近身。不凭借灵气就能达到超凡的效果,是一种“势”,更是难以言说的某种“场”。
而在天地规则高度活跃的现在,它更加强大。
但掌握它的条件太过苛刻,有人技巧登顶至凡人巅峰,数十年都不一定掌握,有人却只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忽然就掌握了。到底与什么有关,讨论出的结果只有一个。
规则。
“意”是规则的体现。如果说异能以及天赋能力的觉醒是对于某种规则的亲近,那么“意”就是规则的部分直观体现,不可动摇的,一个世界乃至诸界的规则在一个个体生命上的青睐。
反正,这玩意看看就好,会不会得看命。
……
松林寺
这座小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看上去年岁颇久,住在当地的村民也不清楚到底小庙到底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有认为这座寺已经存世数百年的,也有认为这寺不过是刚刚建了几十年,只因没有香火,又没有翻新,才显得荒凉破旧。众说纷纭,真相难辨。
住在山上寺里的一老一小两个和尚却总是被大家所喜欢的,老和尚似乎是懂一点医术,之前一直帮村里的孩子老人看病,小和尚就更不用说了,谁不喜欢可爱的男孩子呢?
多年过去,老和尚因为身体缘故难以下山,小和尚一天天长大,如今已经是翩翩少年郎。
只不过秃头就是了。
“照真小法师,又来买米啊?”村里粮铺的老板见到皂色僧衣的少年,友善的打起招呼。
“寺里不够了,云施主,十斤米有吗?”少年和尚行了一礼,微笑问道。
“肯定够啊!我给你装一下啊……你师父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热情似火的老板一边给普真装米一边问道。
“我师父他身体还好,承蒙您关心。”
村里这好几辈人都曾经受到老和尚的照顾,虽然算不清几代人了,但被救过命的的确不少,这也是为什么人们愿意报以善意。尤其是普真,孩子从小是被师父捡来的,当年没奶吃,都是村里的妇女轮流喂大的。
他是这座北方山村的儿子。
“……是不是多了?”感觉手里提的米比往常要重很多,照真顿感奇怪。
“多了两斤,照真小法师还是拎着吧,你也在长身体。还有,这么多年麻烦你师父照顾了,记得帮我问问他老人家还记得当年治过的云家小孩嘛,我有空一定去看他。”老板不好意思笑笑。
少年僧人双手合十,对着憨笑的老板微躬行礼。
走在回寺的路上,每一个遇到的人都会和他微笑的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山不算高,但有点陡峭,沿着台阶走上去,提着十来斤米,到寺前时照真已经微微出汗。
“师父,我回来了。”进了寺,他对盘坐树下的老和尚说。
菩提树繁盛翠绿,树下的老僧在光影斑斓之间闭目静坐,身旁有几片叶子落在地上,一股安静祥和之意扑面而来。
不看掉了漆,破了洞的寺墙,缺砖少瓦的寺顶,光看老僧,还是很有禅意的。
“明天,你就该走了。”合着眼,老僧轻声道。
“……我知道了,师父。”照真低声回答,神情低落。
烧饭,吃饭,诵经,睡觉,像往常一样,夜色流逝,逐渐天明。
第二天破晓,整理好行囊的照真走出大门,背着小包袱,却看见那个熟悉了十四年的人影立在门口。
“过来,孩子。”年老的僧人面容慈祥,等照真过来,双手就抚在他的头顶,暖洋洋的触感。
“这……是什么?”头顶奇痒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竭力忍耐。接着,视线边缘,一缕黑色的发丝骤然垂下。
“师父?”亮晶晶的东西从他眼边落下,擦过满头乌黑长发,砸在地上,呆滞地看着老僧皱纹丛生的双手离开自己的头顶,慈祥的面容转成威严的样子。
“照真,即日起,将你逐出师门,从此与本寺再无瓜葛!”老僧喝声道。
“房照真,去江南吧,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生活。”
“……是。”他擦干眼泪,对着背对自己的老僧,磕了三个响头,终究是转身别过这座破庙。
往山下走的时候,一步一回头,总能看到那个像一颗松一样立在山巅的人影,看不清楚,可他知道那身影是佝偻的。直到再远,再远,终于被云雾吞没。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有熟悉而悠远的钟声传来,如瓦釜雷鸣,为他送行。房照真蓦然回首,浩大钟声带来的一圈气浪冲散云雾,他看见了满天霞光,紫红一片。
……
命运是可以修改的,也是不可动摇的。
房千里是他们这一脉最后的传人,也是松林寺的住持,法号寂觉。
他是松林寺下六十年来唯一的镇守者,也是末法至今,最强的“镇邪”。
他是这数百年以来,唯一修成天眼通的僧人。
遍识天下,四海八荒之事,万物众生如芥子,皆可纳入眼中。未来视,也是天眼通。能短暂预测不远的未来,仿若打开众妙之门,看见可能发生的一切。
佛家六神通,每一门的修持都是无法言说的机缘,是比武意文意等更加稀少的“意”,在末法时代就拥有神异威能的神通,而如今天地规则松动,天眼通能看到的未来就更加准确。
房千里看见了,照真的下场,自己的弟子终会死去。
对照真来说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松林寺底下镇守的妖邪,是每一代僧人用命换来的。数百年前,有天魔撕裂界壁莅临此间,欲要祸乱,后被当时佛门众多高人勉励封印松林寺下,想借时光一点一点磨灭这妖邪。
可他们估错了一点,能撕裂几近于绝灵之地的世界屏障的天魔,可不是什么善茬。
每一代都是如此,松林寺从大寺变成小寺,小寺变成破寺,一批又一批僧人死去,用命堆出数百年的封印牢固。
房千里也是,师兄,师弟,师父都死在不断暴动的天魔手上,只有他是薪火相传活下来的。
按理说,照真也要背负起这份责任,在他死后镇守此地,以防妖邪乱世。
但房千里这样做,对得住天下人,对得住佛,可对不住自己。那个自己看了十四年的孩子,像是自己儿子一样的弟子,在这个新时代,做错了什么要背负起这份枷锁?他为什么要接受死去的命运?
所以他决定骗自己的弟子。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背离的原本的佛门,成了自己的佛。
他没有说任何实情,只是说照真不适合当僧人,于是让其去拜访当年的朋友,求一个容身之处,开始新的生活。
拾起了所有的责任,没有告诉弟子自己大限将至,没有说自己一直是在用寿命与天魔彼此磨损,没有说自己对这孩子的喜爱,没有说他对这孩子的厚望……
他不过是觉得,不应该再延续下去了,死了太多人了,就让一切在自己这里结束吧。
哪怕魂飞魄散,不得轮回,他也愿意,他要用最后的时间磨死那本就虚弱不堪的妖邪。灵气复苏,给了那魔物脱困的希望,也给了他镇死其的底气。
自己看到的未来,命运的浪潮席卷世界,人们将会迎来不断的战争,死亡和无休止的厄难,却已是无暇顾及。
只是,六十年来,八十岁,终究没能回去看一眼江南。
好想再看一次,那三十六陂春水,在初秋,又会是什么光景?
北方的雪,总是冷着冷着白了头啊。
……
不老的青山,破庙小寺,一口黄钟说梵音,老僧忆白头,守着天外客,想见旧乡江南。
而蒙在鼓里的小僧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