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咻——”
难得有闲情雅致，我便学着人里的老渔翁，向灵梦借了根鱼竿，不过考虑到我衣服的价值，又不想错过渔翁钓鱼的感觉，索性带了块上次参加宴会时的野餐布，高高兴兴地来到了河边钓鱼，没想到，刚要进入贤者模式的时候，鱼竿竟然剧烈的晃动了。
我虽然是个少女，但毕竟也是个妖怪，区区一只鱼的力量是远不能敌过我的。但最令我烦厌的是这不看场合就随随便便上钩打扰我钓鱼的这条鱼，等它被我钓上来，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它切成两半。
然而，等我将它钓上来时，我便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是一条大鱼呢，想不到竟然钓到了人鱼，今天的运气还真是不错。”上了岸的若鹭姬毫无还手之力，嘴里还卡着鱼钩，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好像快要哭出来似的。
“没想到人鱼也会吃鱼饵。”
“什么鱼饵，你钩上明明放的是我最喜欢吃的红蝴蝶（一种水草类型，在幻想乡稀少），分明就是要我上钩。”
“诶？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笑了笑，但并没有打算去解开钩子，“不过你既然上钩了，那你就是我的猎物了，我想想~~，嗯，魔理沙之前说对你很感兴趣，说不定卖给她可以换个好价钱。”
“魔......魔理沙？那个想吃掉我的人类？”有趣的表情出现在了这位人鱼小姐的脸上，看来万宝槌异变时候魔理沙说的话深深印在了她的DNA里。
得到了精神满足的我也不想再去恐吓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用隙间将她嘴里的鱼钩消除，然后将它抱回到水里，临走时她的千恩万谢，搞得我都有一点后悔捉弄了她。
失去的水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我想到了某个妖怪，她生得可爱，却锁上了自己的心。
我想到了某个巫女，她装作开朗，却混沌了自己的心。
我想到了某个故人，他放荡不羁，却守住了自己的心。
失去了心的神、妖、人，就像是缺了弦的小提琴，无论自己有多大的本领，到头来也只是对着一块木头锤出空洞，单调的闷响而已，而属于自己的那份美丽，早就在断弦的那一刻，粉碎在了崩弦之声中。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现在的这位巫女，她得到了我失去的东西。
——笔者垂钓后休憩之想法
口渴，无力，虚脱。
身躯的漂浮感，没有实体感，如果不是这脱水般的口渴感，小妖怪依旧不会搞清楚自己的生死。
“水......水......”小妖怪本能地用干涸依旧的嗓子撕扯出几个字，眼睛也随着舌头的蠕动慢慢撑开。眼珠也像是缺失了水分一样，就连转动也十分艰难，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就算能看到自己的手，也无法自如举起，但小妖怪本能地察觉到了，自己正处在某个房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唤醒了小妖怪的听觉，一个人来到小妖怪的身边，手中正捧着一杯水，
“哟？你醒了，一定很想喝水吧？”轻浮做作的男人语调丝毫没有任何对于现在的小妖怪的同情，反倒是多了几分调侃与嘲讽，不过水杯倒是十分老实地递到了小妖怪的唇边。一杯甘甜的清水下肚，小妖怪也清醒了许多，但口渴感却并未减少，依然不停地需求着水。他的动作缓慢柔和，配合着小妖怪吞咽的速度，一点又一点地将水送进小妖怪的口中。这人倒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杯又一杯给小妖怪倒水，喂水，再倒水，直到小妖怪不再索求。
如鱼得水的小妖怪，长呼一口闷气，虽然依旧十分疲惫，但还是勉强能够活动四肢。身边的男人见小妖怪无事，便又轻身出了房间。小妖怪想要问这个男人一些事情，便强撑着身体起来，但脊髓就像被针扎似的刺痛，脑袋里也经常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小妖怪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撑开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小妖怪身下是一张草席，借着身后昏暗的烛光，看到了破旧的木质地板，掉了色的红色梁柱，堆积在角落的桌椅和雕像。小妖怪抬头看向不高也不矮的破漏屋顶，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照进来，空气也和过去的某天一样压抑烦闷。
小妖怪转过头，看到了一尊威武又慈祥的佛像双手合十，正盯着自己——其实也不是盯着自己，只是雕刻者将这尊佛像做得过于有神罢了。显然，小妖怪现在正在一座荒废的寺庙的大堂内，应该是那个男人将自己搬了过来。
“嘭——”大门被粗暴地踢开，脚的主人看起来是一个男人，身上正扛着另一个人。
“哟，身体恢复的很不错嘛，已经可以坐起来了。”男人将扛着的人随意地丢在地上，快速地将门关上并锁住，好像是害怕有人进来。
“你是谁？”小妖怪忍不住发问。小妖怪的记忆依旧很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男人带到这个地方，为什么身体会这么虚弱，为什么自己会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小妖怪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地闪烁着一个温柔的声音，这个声音在告诉小妖怪一些讯息，但是又模糊不清。
“嘶——”不知是冷还是什么，这个男人倒吸一口气，随后用缓慢得像是要催人睡觉一般的声音说，“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八云紫。”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告诉小妖怪，小妖怪也立刻答了出来。
对方不再说话，只是很得意地笑了一下，前言不搭后语地又问：“你饿了吗，刚好从外面捡了个死人过来，应该够我们吃了。”
死人？看着倒在地上，胸口明显像是被利器刺穿的死人，小妖怪却心生厌恶，顿时干呕起来。
“事先说明，这个人不是我杀的，是路过的武士杀的。”男人仿佛没有看到小妖怪的窘态，见状就要对尸体动手，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为了将这个死人平均分配。
“不，我不能吃人，至少，现在不能吃。”小妖怪阻止了男人，男人停下手，看着小妖怪，眼睛里充满了诧异。
“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是妖怪吧？”男人很着急地走到小妖怪身边，双手握住小妖怪的双肩，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就连语气也不再做作。
此刻，小妖怪才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面容，似乎在某张画卷上见过。小妖怪心想，无论是谁，给出的第一反应该都是很美吧，美的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我......我还记得自己是妖怪，但我现在更想吃人类的食物。”小妖怪在犹豫一会儿后，如此回答男人，显然，小妖怪还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男人摇了摇头，
“不清楚自己的状态，这对于一个刚从地狱回来的灵魂而言属于正常状态。”男人松开手，话语间有些失落，“我会再去帮你找找的，唉，在这乱世我还要当保姆，可真是难为妖了。”
“对了，忘了回答淑女的问题了。”男人正对着小妖怪，身体微屈15°，右手摘下帽子，原本卷曲在帽中的一头金发不失优雅地落在肩上，“我叫苏柏卡，并非这个国家的妖怪，你可以简称我为，苏。”
——
虚弱的小妖怪躺在草席上，微闭着眼，脑袋里一片空白，想要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却又不知从何想起，只有静静地等待着苏柏卡回来，听听他的解释。小妖怪感到惊讶，明明是记忆中第一次见的人，小妖怪却对他十分放心，从没有想过他会一去不回或者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小妖怪觉得苏柏卡的声音和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似乎不曾听过；小妖怪想起苏柏卡说的“乱世”，还有身边这位死于武士刀刃之下的人类，脑袋里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我，像不像个妖怪。”虽然还不清楚自己是否是妖怪，但为了安抚自己迷失的内心，小妖怪已将自己当作了妖怪。但看着一旁的尸体，小妖怪没有任何想要进食的欲望。
“果然，我应该不是妖怪吧。”不过，不管自己是不是妖怪，现在的小妖怪也只能听从苏柏卡的指示，静静地等他回来。
“我回来了，那户人家的防卫真是森严，我尽量不伤人性命地偷了一点食物。”原本穿的就破破烂烂的苏柏卡，现在的衣服更加破烂了。
“你回来了啊。”小妖怪习惯性地这么回答，不过小妖怪更在意的是他说的“尽量不伤人性命”。
苏柏卡拍了拍身上的雪和灰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放在小妖怪身边打开，有一些腌萝卜、咸菜、一小块生肉和一团米饭。
“我去的时候，这家厨房就只剩这些了，将就着吃点吧。”
“谢......谢......”感谢之词生硬地说了出去。
“哦，如果你吃不下生肉的话，我就生些火，帮你烤熟它，况且这里的木材也挺多的，不用白不用。”没等小妖怪同意与否，苏柏卡便自顾自地去搬运木材了。
小妖怪双手合十，轻声念叨“我要开动了”，但自己却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是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曾经这么做过，小妖怪也只是笨拙地模仿罢了。
苏柏卡生火十分熟练，不一会儿变生好了一堆小火，将肉用削好的木签子串好，用心地烤着。火焰温暖了小妖怪的臂膀和脸颊。小妖怪看着跃动的火焰，和房顶上的窟窿，吃着有些冰凉却仍带有些体温的的饭菜，莫名地感到一阵幸福。
在苏柏卡认真烤肉之际，小妖怪忍不住向他问道：“苏，能告诉我一些过去的事吗，一觉醒来，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柏卡对小妖怪摆摆手，一边专心地烤肉：“一心可不能二用，除非你有两颗心。等你吃完了这块肉，我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搞什么啊，这家伙。”心中虽然抱怨，但此刻的小妖怪只好顺从他的意思。
当然，也没过多久，肉便烤好。没有食盐和任何佐料，这块纯净的烤肉在小妖怪眼里却是如此诱人。苏柏卡将肉递了过去，小妖怪拿过诱惑的肉串，但并未立马下口。
“苏，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正在添加木柴的苏柏卡笑了笑，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刚刚说了，等你吃完，我便会告诉你。也不是什么事都是越早知道越好。”
带着疑虑作为调料，小妖怪品味着肉块。
“莫非我之前的遭遇比较悲惨吗，或许......我不记起来会好一些？”想到这，小妖怪顿时没了心思再吃下去，不过如果不吃完，可能苏柏卡也不会告诉自己。对记忆的好气和对过去的猜疑让小妖怪十分为难。
勉强吃完了肉，不等小妖怪再问，苏柏卡添了把柴后便坐到小妖怪的身边。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你过去的事，但我要事先给你说一下关于我的事。”
“我也是一只妖怪，呼，一只独立、强大、追求完美、心机叵测的妖怪。”
“从你的穿着上并不能看出你在追求完美。”
“咳咳，这身衣服很舒服，而且在这乱世我们也不能穿得荣华富贵。还有，不要打断我。”苏柏卡干咳了两下，继续说，“我曾听过一个旅人说过的一句有趣的话，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我，‘我从不说真话，也从不说假话’。”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的话你只能信一半。先别生气，妖怪小姐，对你有所保留完全是为了你好，如果全盘托出，说不定你那脆弱的身体会比感情堤坝崩溃的还要快。”
这一句话，小妖怪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苏柏卡递过来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略微烫手的水，小妖怪接过，原本还有些冰凉的手掌，此刻变得无比温热。
“那么，你想要知道什么呢？”
“我......”小妖怪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一时竟无从开口，哑巴了半天后，轻轻抿了一口热水，才缓缓开口：“我和你之前见过吗？”
苏柏卡微微一愣，脸上狡黠的笑容却一直保留着：“算是见过，不过你肯定已经忘了。”
“那我为什么会忘了？”
“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苏柏卡很轻松地说出了口。
“你......在说谎吗？”小妖怪很难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死过一次的生物，而且这个不可思议的生物竟然就是自己。
“哦，八云氏，我之前就说了，我的话只能信一半，具体要相信哪一部分，得靠你自己去判断。”
“那我为什么会死？”
苏柏卡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站起身来，眼神与小妖怪对上，笑了笑，又转过身去背对小妖怪，说：“很抱歉，八云氏，刚刚忘了说了，你一天只能问三个问题，今天的三次机会就像落入你手的雪花一样，融化了。然而，只要还能一直下雪，那么就会有无数的雪花飘落在你的手中。”
“除非你失去了可以握住雪花的手。”
说完，不等小妖怪回应，苏柏卡便走到了之前那具可怜的尸体边上，手指在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线，随后便出现了一块椭圆形的黑洞，小妖怪凝视着里面，虽然没有看清，但小妖怪却感觉到里面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小妖怪可能是平生头一次遇到，以后可能也无法忘记。
“别盯太久哦，这玩意儿和罗生门一样，如果去思考它的本质，那么你自己会先发疯的。”
受到提醒的小妖怪这才反应过来，并不是自己想去看这黑洞，而是自己一直被黑洞中的眼睛吸引。小妖怪转过头不再看向苏柏卡，心里从刚才开始便充满了愤怒。
“他在耍我吗，一天只能问三个问题？我可不是他的宠物！”越想越气的小妖怪，此刻也无可奈何，毕竟现在除了苏柏卡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尤其是在这路边随时可能会出现一具尸体的 乱世 。
小妖怪又将头转了过去，准备和苏柏卡协商一番，只看到苏柏卡正在忙着将之前的那个人丢进那黑色的洞中。苏柏卡也不掩饰什么，只是很淡定地为小妖怪解释：“这个东西叫隙间，是我破开空间，存放物品的一种方式，至于里面那些眼睛，你不要看，也不要多问，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会问答。”
尸体总算丢了进去。
苏柏卡的手轻轻一挥，隙间便缓缓地合上，再一看，原来的地方和之前别无二致。对于这个“隙间”的存在，小妖怪也很惊讶，但事实就是如此。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下，千万不要离我太远或者逃离我的身边。”此时的语气已不再像之前那样调侃中带着一丝逗趣，变得十分强硬且冰冷，令小妖怪本来已经温暖许多的身体又有些寒颤，“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妖怪，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我对你的囚禁，不过，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你，无法在这乱世活下去。”
“你不必如此警告我，现在的我除了你以外，也没有别人可以信任。”
“嘛，也不算是警告，只是我真的很想保护你，直到你有能力活下去，仅此而已。”
两位妖怪，自此以后便陷入的沉默，方才的对话似在吵架，又有些微妙。小妖怪背靠着火，盖上有些轻薄的被子，看着散落在草席上的自己的金发，竟然感觉到十分陌生。
“我......一直都是金发吗？”小妖怪瞥了一眼和自己有数十米远的苏柏卡，带着这样不痛不痒的疑问以及还有些空虚的肠胃，疲倦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