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怒一瞪，夏夜高举起手掌、魔力蓄势待发，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是想把无礼的使魔给直接抓回来。
但动作卡在半空片刻后，她还是悻悻地放下手，满脸不快。
“……虽然确实如此。”
再次踢开鞋子，夏夜缩进了柔软的沙发中，搭在身上的黑色长发与黑色连衣裙像是一袭幕布，将雪白娇小的纤细身子掩出了青涩而妩媚的风情。
随后，无人的客厅之中，响起了她若有所思的嘀咕。
“唔，承认这件事会让我觉得害羞吗……得尽早克服这个反应，否则有损魔女的威严啊。”
至于具体作法，还是等楼下的某人收店回来的时候再商讨好了。
△
【魔女之家】，一楼。
夏夕还打算多谈几句有关他『初恋到结婚不足一天』的美好经历，步刑的手机却突然响起，去店外说了几句之后，便神色焦急地准备离开。
“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步刑勉强笑了笑，细框眼镜却遮不住他眼神中的无奈与叹息。
“我女朋友又有事情找我，下次再找你叙旧吧……只要别聊你那莫名其妙的爱情史就好。”
“这样啊。”
夏夕知道他有个女朋友，从大一交往到现在，感情还不错——不过听他这语气，估计是出了点大家都懂的变化吧？
想了想，夏夕神情诚恳地安慰道：“因为我老婆又乖又可爱，所以这方面我没办法给你什么好的建议……不过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我能当你的垃圾桶，听你倒苦水、诉说心事。”
步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啊……阿夕，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不行。”
“是吗？大不了多请你一杯红茶。”夏夕大手一挥，姿态豪放，“本来打算收钱的，这次我请客！”
“请你大爷，下次不来了！”
笑骂着，步刑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抓起自己的公事包，推门离去。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夏夕目送着好友的背影，转开视线时，却正好看到一只黑猫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哟，小影。”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喵～”
小影友善地喵了一声，走到他身旁，蹭了他的腿脚一下。
夏夕开心地蹲下身，挠了挠它的脖子和下巴，柔顺的皮毛手感上佳，令人爱不释手、越摸越愉快。
正当他要往下撸去的时候，它却一个轻巧摆身挣开，液体一般溜出了柜台外。
「看在主人的面子上才让你摸几下而已，别给本喵太过分了喔。」
夏夕一脸可惜地站起身，边在水槽处将摸过猫的双手洗干净，边开口——虽然对方建立了念话桥梁，他还是习惯了用嘴巴——道：
“多好的一只猫啊，可惜会说人话。”
「不只会说人话，我还能变成人形呢……以人形的模样去对主人告状你对我上下其手，那场面估计会很好看吧？」
跳上摆在门口处的高台，俯视着站在柜台后方的他。
在夏夜面前温和沉稳的黑猫，却毫不客气、用着高姿态的模样和夏夕对话。
「本喵刚才让你摸，只是想从你这里知道一件事情而已，人类。」
“嗯？什么事？”
毕竟是老婆的宠物，夏夕完全不在意它对自己的态度———估计大部分猫奴都是这么想的。
小影的瞳孔微微眯起，审视一般盯着他看。
「为什么主人会答应跟你结婚？为什么她会对你产生这种程度的好感？」
【无名的魔女】——那位存活了一千年以上，几乎可以称作『此世最强』的魔女，竟然会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喜欢上某个普通的男人、和他去珉政局普通地结了个婚这种事情。
若非亲眼所见，牠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简直比童话故事还要可笑——所以才会感到好奇。
问夏夜肯定得不到回答，也只能问另一个当事人了。
他应该也有问过原因吧？
哪怕凡人和魔女相恋的故事到处都有，认识不到一天就确定结婚，这其中绝对不只单纯的感情因素。
“这个问题啊……”夏夕点了点头，手抚下巴。
“的确，她答应下来的那个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甚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我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
眼珠上移，他回想起过去的那些画面，总是笑嘻嘻不正经的面庞渐渐软化了下来，一抹安静而满足的幸福微笑挂在嘴角。
“后来想想……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把重要的东西赌上去了吧？”
△
那天，他曾这么问过她：
“我以为你会拒绝的。毕竟和半夜碰见的准尸体结婚这种事情，正常人都不可能接受的吧？”
“你说错了一点……我是魔女，不是正常人。”
平淡地回了一句，她凝视着手中崭新的结婚证，声音很轻。
“至于跟你结婚的原因……很普通。”
“很普通？”
“嗯，只是想知道而已。”
魔女小姐将视线抬起，看向了他，唇角微弯，似乎笑了一下。
“想知道，这份契约是否永恒。”
并非错觉。
夏夕从那对深邃的墨黑瞳孔中，看到了沉淀无数光阴的寂寥和无奈。
她似乎抛弃了一切，又再彻底抛弃之前，捡回了所剩不多的那些。
夏夕沉默了片刻，忽然牵住了她的小手，郑重开口：
“你永远可以相信你的老公。”
老公这个词，似乎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适应。
魔女小姐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没有挣脱，再次仰头望向了他。
“你好像很自信？这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有什么好怕的？我都敢在半死不活的时候跟魔女求婚了，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事情了。”
她眨了眨眼，略感好笑：“哪怕我双手沾满血腥，迟早要与世界为敌？”
这话听起来真像中二病。
但夏夕却半点怀疑都没有，而是在接受了这句话、认真思考过后，给出了直率的回答。
“好吧，我收回前面说的，怕还是会怕的。”
“我害怕不是很正常的嘛。”
“……”
魔女小姐哑口无言了。
难以置信似地，她收回了目光，柔顺黑亮的长发精准地遮掩住侧脸，让夏夕低了头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片刻后。
“……我还真是，嫁给了一个奇怪的人啊。”
这么嘟嚷着，她用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卷着发尾。
至于另一只手，则乖乖地躺在他的手心中，似乎还握紧了些。
夏夕自认是赌上了剩下的人生，才做出了和初次见面就喜欢上的魔女结婚的觉悟。
至于魔女小姐……
她大概是赌上了，幸福的可能性吧？
猜归猜，夏夕并不确定，即使如此也没有关系。
『契约和结婚有关吗？』
『一厢情愿、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两人，也能成为夫妻吗？』
往后还有许多时光，能和她一起证明这些问题。
从这里开始。从结婚开始……
不，是从【无名的魔女】，成为了【夏夜】的那一刻开始。
△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深情，她才会这么快就喜欢上我的吧？”
从回忆中归来，夏夕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定睛一看，黑猫却已经从高台上消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真是的，爱问又不听完。”
“我还想说说这段时间以来，我越来越喜欢夏夜的十八种原因呢……”
无奈抱怨着，夏夕叹了口气，见四下无人，干脆开始做起了休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