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索尔广场,雨下得越来越汹涌,如果说之前的雨是带着点消暑气息的蜷蜷抚摸,此时的就颇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雨点打在秋乃的满意的伞上,踏踏踏的声音层出不穷,即使这伞大到可以同时撑着四个人的地步,她的裙角还是被水花打湿。
她放缓了脚步,距离海岸线还有一半的路程,再这样走下去,水就要侵进她的鞋子里,鞋袜包裹着脚丫子,黏糊糊的感觉可难受得紧。
用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扒出来一水蓝色的刀,秋乃把它扔到雨水中,刀触碰到了雨,冰雪消融,那柄刀转瞬便化作了濛濛的雾气,把秋乃护在中间。
“淦哦,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当伞吗,太怪了。”看起来这把刀还很高兴。
若是给兰德索尔的高手们看到,想必是能认出这把刀的,这是神在世间留下的足迹。
在所有故事里都讲述着,神在每个阶层设置了六件武装的神影,想要获得叩门的资格,就得被六位神影承认,在没有神灵的年代,门是可以被随便推开的,但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推门后往往生死难料,德不配位横死者比比皆是,神怜悯世人,便搜罗了材料,铸造了不计其数的武器,为他们蕴出神意,把他们按照强弱安置在每座门槛的入口,只要通过六个考验,便可以获得神影的陪伴,一举推门。
自此改天换日,再没人死去。
神湊剑水之统治者,是在十三、十四层出现的神影,明明名字叫剑,常态的时候却是刀的外形,获得他认可的人会获得微弱的避水能力。
但是此时此刻把大雨拦截住的哪是什么微弱的避水能力啊,雾气蒸腾间还能听到剑吹着口哨,这么有灵性的剑,不该出现在就居住兰德索尔,从未踏足过修行的女孩身上。
秋乃抖了抖伞,那神湊剑伸了一条水柱过来,拿捏着伞面,把伞上的水渍一撸到底,颇有一股舔狗的气息。
虽然大雨已经被隔绝了,但秋乃还是撑着伞,一来是觉得自己收了伞拄着走不太应景,二来也是第一次把神湊剑当伞用,心里怕神湊剑不靠谱,遮挡着的水雾崩撤卖溜,麻利地浇湿她。
一团雾气在街上走着走着,遇上了另一团雾气。
“?”秋乃心中十分诧异,心说哪位这么有品味,大雨中朦朦胧胧的两位妙人,这真是极美的邂逅,她指了指对面的水雾问道:“你亲戚?”
对面的雾影忽然向她掷来一团黑色的黏糊的物体,她只看了一眼就有一种反胃呕吐的晕眩感,身体僵硬,体温骤降,眼泪止不住地开始往外流,那是看到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东西,大脑在呼唤着让她挪开视线,但是黑色的事物又确确实实地抓住了她的双眼,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团事物越来越近,有点看清了,那好像是一团团扭曲的、交织着的长虫,它们密密麻麻的身躯盘旋着、欢愉着,它们不断地重复地构成一种字号,又不断地消融,细细地一品就会发现这团东西在以飞快的速度互相吞噬,产卵,新的幼虫又马上乱破而出加入了字号的蠕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块奇点里加速流转,秋乃忽然发现这字她越看越熟悉,她应该认识————
神湊剑在黑粘物临近的一刹那就激起了反应,一把水刀从雾气中凝结而出,以破空的速度斩进了长虫汇聚的污黑集合物,从大雨里取来大量水汽注射到所有正在行动的、还在孵化的虫卵里,就像打了一个响指,来犯之物就在空中自然解体。
然后数条水臂伸向秋乃,为她拭去从眼睛里渗透出的分泌物,涤净衣物,乌黑的血液从秋乃的身上排出,在水里走了一个血花消失殆尽。
对面的黑影在虫团被化解的同时发出来嘈杂的声音,他仿佛在讲述一段什么东西,这次秋乃听懂了——
完美理性的神明
第六宫的——宰
——色的雕刻家
求知欲尽头的——者
神湊剑包裹了秋乃的耳朵,把那污秽的词语挡在来外面,过滤了致命的诅咒。
“跑啊!”震耳欲聋的声音贯穿了秋乃的耳朵,神湊剑伸出的水臂推搡着秋乃赶紧动身。
秋乃拔腿就跑,作为兰德索尔最有钱的主,她当然是被刺杀经验十足,但平时遇到的都是荒郊野岭,一击不中就远遁千里,这当敢街杀人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人怎么敢在神灵庇佑的地方行刺。
“那是什么啊!”秋乃有点后怕,如果她没把神湊剑叫出来,估计就交代在这里了,接触了不过几个呼吸,她就有种要融化的感觉。
“还能是个啥啊,星座兽的走狗呗,打不过的快跑吧。”神湊剑回道,“你先别和我说话,我留点雾气在后面遮掩下。”
秋乃回头望去,她的后面拖了一条长长的雾气,像是自己放的屁,顿时脸都绿了:“你干嘛,这样子不是明摆着告诉对面我们要往哪里走啊??”
那黑影停止了尖叫,以极快的速度一头撞进了雾气里,然后被神湊剑留在雾气里的点点水滴阻挡住了前冲的身形,他马上识图脱离雾气,但是雾气紧紧地黏住了他,要把他拖拽到雾堆 里束缚住,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黑色的诡谲的液体污染了雾气向着秋乃冲来。
神湊剑当即停止了雾气的产出,他在秋乃跑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不间断的水渍,在黑影踩上去的一瞬间这些水渍会吸干黑影表面的水份,冻住黑影的脚步,来阻止黑影的近一步靠近,给秋乃争取时间。
那黑影行了几步便被陷阱缠住,他非常果断地扯掉了被冰冻的表层,摆了一个起跳的动作,高高跃起,却见地面上的水渍像竹笋一般一根一根凸起,就要把他捅个对穿。
黑影在空中扭了个身,从头顶端那部分喷射出了数团黑色的虫堆,向着秋乃的后背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