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北天除皇宫以外最豪华的建筑群,说是小皇宫也不为过。北天老皇帝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当今北天皇帝苏雍,一个是皇帝的弟弟,苏瀛。苏瀛当年为避免皇位之争,老皇帝死后,主动放弃王位,也就是合法继承人身份,并昭告天下,自降为民,所以北天兄弟和睦,相亲相爱,这也是北天第一大世家,苏家的由来。
王妃和公主的座驾停在苏府正门,苏府派出阵容如仪仗队的家丁接待。
苏天华,当年苏府的大管家,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笑盈盈的看着马车,道:“苏王妃,慕容公主,请下车,苏府到了。”
苏王妃牵着小女孩撩开车帘,立即有下人搬来阶梯,放在马车旁。
苏王妃和慕容公主的容貌引来轻轻的赞叹,苏王妃对迎接的家丁们一笑,真是颠倒众生。
“来,苏儿,见过苏叔叔。”苏王妃指指苏天华道。
慕容苏的原名就是慕容苏,青天几个老道歪打正着,名字还起对了。
慕容苏有些害羞,将小脸埋在苏王妃腿上,轻声道:“苏叔叔。”
苏天华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王妃怎能让公主称呼我一个下人叔叔。”
苏王妃抿嘴一笑:“苏管家严重了,表哥的府邸多亏了苏管家打理,才能井井有条,况且表哥从未当苏管家是下人,这一句叔叔,如何当不起。”
苏天华爽朗一笑:“那是主人看得起我,苏王妃,外面寒冷,快带着公主入府吧,主人还在等着。”
小小的慕容苏跟着一大帮人进了苏府,一路上左看右看,逐渐由害羞转为兴奋。
苏府的会客大厅,雕梁画栋,长长走廊的隔绝外界日光,灯火辉煌,两侧是栩栩如生的雕刻,镀金镀银,又不显得俗气。苏府的会客厅有好几处,慕容苏到的是一个圆形房间,除了入口,整个房间都是跟墙壁一般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房间内站立一身着紫袍的中年人,容貌与苏慕容完全一样。
“表哥,我们来了。”苏王妃见到中年人道,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中年人正是苏瀛,见到苏王妃,热情的很:“表妹,路途辛苦。”
“嗯,不累,来,苏儿,见过表舅。”苏王妃道。
苏瀛爱怜的看看慕容苏,过去抱在怀里:“苏儿,见到表舅高兴不?”
慕容苏欢快的很:“高兴。”
“大表哥呢?可是忙于政事?”苏王妃问道。
苏瀛将慕容苏抱在胳膊上,道:“王兄日理万机,确实忙,不过表妹你来了,王兄肯定要抽出时间见面的,何况,这次是两家联姻的大事,明日,你随我入宫去见王兄。”
“好,景儿呢?”苏王妃问道。
“哈哈,那小子,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玩,不知道又去哪疯了。”苏瀛笑道,对儿子的疼爱溢于言表。
苏王妃用玉手遮住嘴一笑:“表哥,景儿才三岁,正是玩的时候,你可不要太严厉了,否则,表嫂她。”说到此处,苏王妃眼圈红了。
苏瀛叹息一声:“死者已矣,不要提了。”
“表舅,母亲,你们哭什么?”慕容苏天真无邪,不明所以。
“好了,天华,你带着苏儿去找景儿玩吧。”苏瀛放下慕容苏道。
“是,主人。”苏天华带着慕容苏出去,苏瀛和苏王妃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又不能有一字言语。
生在王侯家,一生不由己。
纵有青梅酒,谁骑竹马来。
苏府,一棵参天大树下,几个家丁焦急的看着树冠。
“少主,快下来,快下来!”
“危险啊,少主!”
“我不,你们这些人,哪知道树上看风景的好处?”一小男孩骑在枝头远眺,意气风发。
苏天华远远听见喊声,就知道是少主苏景,无奈摇摇头,走到树下,其他家丁看到苏天华,赶紧解释:“大管家,我们,我们一不注意,少主就上树了。”
“行了,我知道。”苏天华如何不了解这少主,仰首叫道:“少主,你表妹来看你,还不下来相见?”
“表妹?”小苏景闻言,一跃而下,在一片惊呼声中稳稳落地。
“苏儿,这是你苏景表哥。”苏天华道。
“表哥。”慕容苏却生生的叫了一声。
苏景难得收起顽皮模样:“你就是苏儿表妹?”
两个小孩子很快熟络起来,苏景回复常态,拉着慕容苏在整个苏府内疯跑,后面跟了一大群丫鬟,家丁,侍卫们远远看着,不敢掉以轻心。
由于跑的太快,慕容苏眼中,没有周遭的建筑,楼阁,美景,只有苏景小小的侧脸。
飘落的雪中,苏府的宁静被两个孩子的笑声打破,传出好远。
翌日。
百人车队从苏府出发,浩浩荡荡的驶入皇宫。
皇宫内院,御花园,御宴阁。
苏瀛,苏王妃,带着苏景,慕容苏上殿,见到北天国主苏雍,一同叩拜道:“见过圣上!”
苏雍长的和苏瀛有几分相似,面相更粗狂些,见到几人下拜,离开王座,快步过来,扶起苏瀛,苏王妃,呵呵大笑:“贤弟,表妹,自家人客气什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兄长而已,不是什么皇帝,国主。”
“哈哈,大哥,礼数不能废,我和表妹也就是客气客气。”苏瀛跟着大笑道。
“你这小子,来,景儿,想大伯不?”苏雍抱起苏景道。
“不想,放开我,大伯你胡子好扎!”苏景用双手死死抵住苏雍。
苏雍一点不生气,放下苏景,抱起慕容苏:“这是苏儿吧,真可爱,像表妹你。”
“叫大表舅。”苏王妃道。
“大表舅。”慕容苏甜甜的叫了一声。
“好,来,快坐,来人,搬一张大桌子来!寡人要与贤弟,表妹同坐。”
“是!”
一阵寒暄,吃过几杯酒后,苏雍有些迷离的看着苏王妃,道:“表妹,这次你远道而来,天寒国主很放心么。”
苏王妃道:“陛下他实在无法脱开身,我只说是探亲,才自己回来。”
苏瀛面色严肃:“这次两国联姻,是大事,怎能如此儿戏?就算两国没有正式缔结盟约,也不应只让你一人回来。”
苏王妃默默地品了一口酒:“我,不想让陛下见到我看你们的样子,陛下对我很好,为了我,三年不立后。但我,真的不能控制我的感情,哪怕只有一瞬间,陛下那么聪明,一定会看到,我。”
“不用说了。”苏雍叹息一声。
三人陷入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两个小家伙完全不明白什么情况。
苏雍先开口道:“表妹,联姻关系到联盟,天寒国主什么时候能来?”
苏王妃自信道:“大表哥,这次联姻我能全权负责,我的决定,就是天寒陛下的决定。”
苏雍知道天寒国主对自己的表妹一往情深,毫不怀疑苏王妃的表述,不过还是有些惊讶:“表妹,如果今天我就觉得苏儿的婚事,你能答应?”
苏王妃淡淡道:“北天,天寒两个北方最大国联盟,足能抗衡中原,这么大的事情,不由得苏儿不答应,就算她恨我,我都要替她做主,更何况,大表哥的王子,又怎会配不上苏儿。”
苏雍郑重点头道:“好,国家大事,虽然我还要同诸位大臣商议,不过我早有决定,不妨现在先告诉你们。”
苏瀛勉强从往事回忆中清醒过来,强迫自己笑笑,问道:“大哥,不知道哪位侄子有这福气?”
苏雍一指苏景:“我决定让景儿和苏儿成婚。”
轻轻一句话,在苏瀛和苏王妃耳中不亚于九天惊雷。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苏瀛猛的起身。
苏王妃愣愣的看着苏雍,她知道苏瀛不是不明白苏雍的意思,也不是明知故问,而是太震撼,而且苏王妃自己的惊讶不亚于苏瀛。
苏雍淡然的拉住苏瀛的手:“贤弟,坐,你我这般年纪,何必大呼小叫。我的意思是苏儿和景儿成婚,以后这联合后的两国,就让苏儿和天寒国主一同打理。”
“大哥,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皇位如何能让给景儿,我早已自降为民。”苏瀛的反驳有些无力。
苏雍道:“弟,这北天本就是你我兄弟二人的,我做些年国主,你做些年,有何不妥?”
即便苏雍如此解释,这决定还是大大出乎苏瀛,苏王妃预料,一时难以接受。
“好了,现在我毕竟还是国主,我的话就是圣旨,不得违抗!”苏雍故意拿出国主架势:“来,继续用餐吧,你我兄妹可是很难聚首的。”
苏景和慕容苏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二人的身份和命运已经悄然改变。
御宴阁大屏风后,一内侍将苏雍等人对话听的清清楚楚,面色几变,悄悄退出御宴阁后,飞快跑出皇宫,跑入一座宏伟府邸。
安王府。
“王爷,多滚说有急事要见您。”一老奴步入安王书房,垂首道。
安王眉毛一拧,怒道:“没看到我在陪客人,还不退下。鲜于大人,请继续说那联姻之事,不知本王有没有希望?”
安坐在一旁的是一白面中年人,稀稀落落有几根胡须,双眼总是半闭,说话有气无力,阴沉沉的道:“王爷,本相是客,你属下有要事禀报,还是先听听微妙,本相不着急。“
安王先赔笑两声,转向老奴:“让多滚进来。“
多滚跌跌撞撞跑进书房:“王爷,出大事了!”
安王见自己手下大喊大叫,豪无礼数,很是不悦,沉下脸低喝道:“狗奴才,叫什么?没规矩。”
多滚进屋看到安王旁边有人,看架势是贵客,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是施礼还是先说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姓鲜于的白面人一见多滚神情,就知道多滚的意思,道:“王爷,既然您手下有要事禀报,本相先回避。”
安王赶忙拦着:“鲜于大人,本王哪会有事瞒你?多滚,还不快说,如不是重大消息,小心你的狗头。”
“是,是,王爷,奴才方才伺候国主用膳,您猜国主宴请的是谁?”多滚谄媚道。
安王跳过来给了多滚一个大嘴巴:“还他娘猜?弄死你啊!快说!”
“是,奴才多嘴,国主宴请的是苏瀛大人还有苏王妃!”多滚捂着脸道。
安王嘿嘿一笑:“要本王怎么说你,你当本王是瞎子还是聋子?苏王妃昨天就来了,今天父王宴请二叔和表姑不正常么?”
多滚咽了口唾沫:“王爷,那您知道国主想要将苏王妃的女儿,也就是两国联姻的公主许配给苏瀛大人的儿子苏景么?”
安王双眼瞪得老大,半天才缓过神来:“你,你说什么?”
多滚在唾沫星子飞溅中讲述自己听见的内容,安王呆立屋中,姓鲜于的中年人眼皮只是微微抬了抬,气度与安王相比高下立判。
“你出去领赏吧。”安王回过神,让多滚出去。多滚欢天喜地的去了,安王赶紧相求鲜于:“鲜于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勿忧。本相已有定夺,只是不知王爷敢不敢。”
安王急道:“怎么做?父王都要把公主许配给苏景了!”
“哼,无毒不丈夫,王爷,本相这就回去废了那天寒国主,至于北天,就看王爷你的了,皇城周遭军队将领都现在都由王爷你调动,王爷应该明白本相的意思。”中年人道。
安王闻言,惊出一身冷汗,不知如何答对。
中年人哼了一声:“王爷,记住,成大事者不惜小费,自古为夺皇位,相残之事多如牛毛。本相这就回天寒,否则错失时机,悔之晚矣。”
中年人说完,砰地一声化作一团烟尘,消失不见。
安王前思后想,面容逐渐狰狞:“来人。”
一间密室,昏暗的只能勉强看清面容。密室中坐着一白面中年人,正是姓鲜于的安王座上客。中年人身后站着一面容阴冷的老者,纯白胡须,一动不动。
中年人身子微微一动,老者上前半步:“相爷,您回来了。”
“嗯。皇宫守卫调动如何?”
“准备妥当,只等相爷命令。不知那安王如何?”老者问道。
“哼,如何与我鲜于谦相比!”中年人倨傲道。
这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寒的宰相鲜于谦。鲜于谦一直深藏不露,表面上鞠躬尽瘁,实际上结党营私,暗自修炼魔功,修为已达大成期,对于篡位夺权一事筹划已久,奈何天寒国主仁义治国,百姓称道,擅自叛变极有可能引发全国反对。这次两国联盟如果成功,鲜于谦知道自己将再无机会,干脆铤而走险,利用北天的安王,两方一起叛变,如果安王也成功,鲜于谦就会让自己的孩子和安王后代结合,两家名正言顺的接管北天和天寒。
老者道:“那安王能否成功?”
鲜于谦道:“你现在就带兵入皇城,事成之后,本相赶回北天,那安王恐怕不能成事。”
“是,相爷,做到什么程度?”
“皇族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遵命。”
安王府。
安王面色阴沉,手脚略微颤抖,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安王面前站着一排面目呆滞的将军。这些将军都是护卫京城的高级将领,不知被什么法术迷惑住,痴痴呆呆,完全听从安王号令。安王平时还不算愚蠢,今日受到鲜于谦挑唆,又准备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方寸大乱,完全忘了追究为何这些将领会听他的号令,更忘了追问这些将领为何会听鲜于谦的命令。
“王爷,难道咱们真的要干?”安王的大管家站在安王身后惴惴不安。
安王咬牙切齿:“鲜于谦说的对,无毒不丈夫,二叔他明明说过放弃王位,自降为平民,怎么能让他的儿子回来做国主?”
大管家问道:“那我们怎么做?”
“本王调集这些将领不过两盏茶时间,估计父王还在用膳,叫多滚来,让他下忘伊散,然后本王带兵入宫,控制皇城。”安王简略讲述了自己计划。
大管家十分为难,但是安王命令他不敢违背,只得照办,快步下去安排。
安王扫视目光呆滞的一众将领:“尔等听着,跟随我安王,包你们加官晋爵!现在点齐心腹人马,一炷香以后在皇城南门集合,随我入宫!”
将领们毫无反应,只是僵硬点头,随后散去。
御宴阁内,苏瀛几人依旧谈笑风生,话题已经从联姻事宜上转移,既然苏雍有了决定,就不需要过多讨论,联姻细节会在朝堂上由众大臣商讨。
“国主,奴才来添酒和饮品。”多滚手指紧紧捏住手中的酒壶把手,以至于手指发白,端着饮品盘的手臂僵硬无比。
苏雍兄弟皆有醉意,没能注意到这细节,接过酒壶,就打发多滚下去。
多滚直到回到屏风后,才猛然觉得自己一头冷汗,心跳得像要将胸膛炸开。酒壶里多滚已经放入忘伊散,这是北天禁药,能让服用者完全失意,而不损伤服用者身体,实在是暗害而不着痕迹的无上佳品。虽然忘伊散无色无味,多滚还是担心被发现,一旦自己暴露,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自己肯定是千刀万剐,给国主下毒,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一旦安王起义失败,无聊是否确定下毒者是谁,多滚作为上酒的内侍是必死无疑。
“景儿,苏儿,你们两个怎么了?”苏王妃惊叫道。
“不好,这是忘伊散!”苏瀛吼叫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苏雍叫道:“内侍!”
多滚浑身一哆嗦,心道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真是苦命。多滚还处在震惊期,屏风已经被暴怒的苏雍和苏瀛推倒。多滚全身血液凝固,愣愣的看看自己面对的场景。
先是不远处,苏王妃正抱着双眼翻白的苏景和慕容苏痛苦,不知所措,眼前,是狂狮般的苏雍和苏瀛。
苏雍一把抓住多滚衣领:“你这奴才,快说,是不是你下的毒?是谁让你干的!”
“奴才,奴才。”多滚喉头僵硬,说不出话。
苏雍正要发作,轰隆一声,御宴阁的大门破碎,几个大内侍卫浑身是血的飞退进来,苏王妃惊叫一声,用身体护住苏景和慕容苏。
苏雍和苏瀛大惊,顾不上处置多滚,飞身跑到大门口,眼前场景让一贯沉稳的两兄弟惊愕。御宴阁前的大广场上,苏雍的侍卫个个身穿白色盔甲,正和一大群身着黑色盔甲的敌人交战,对方数量明显多于侍卫数量,双方交战十分惨烈,已然是血流成河,,并且有几个身手异常高强的黑衣人已经冲到御宴阁门口,方才被打飞的侍卫就是这几人所为。最让苏雍震惊的不是这几个黑衣人的功力,而是这几人他都认识,这些人正是他的心腹大将,负责保卫京城的高级将领们。御宴阁隔音效果好,身处其中的苏雍等人竟然完全不知道外边的激战,当然,多滚在其中做了许多手脚也是原因。
“你们!”苏雍几近晕厥。
苏瀛还镇静些,看出这些将领神情不对,护住自己大哥:“大哥,快走,这些人都中了妖法!”
不等苏雍反应,苏瀛拉着苏雍就往御宴阁里面走,苏雍的侍卫见到国主,奋不顾身的过来保护,用血肉之躯拦阻中邪的将领们。大多是抵挡不了几下就支离破碎,身首异处。
到处都是叛军,四面楚歌,苏雍镇定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小桶,朝天上放出一只响箭。响箭发出凄厉的叫声,带着白蓝色的光直冲天际。
“表妹快走!”苏瀛拉起苏王妃,苏雍抱起苏景和慕容苏。
“表哥,发生什么事了?”苏王妃处于震惊之中,根本不相信眼前发生的剧变。
任谁也无法相信,护卫森严的皇宫,太平盛世,国主还处于壮年,吃着饭,喝着酒,还和家人聊着天,突然叛变的军队就打了进来。这是多大打击。
“先别问怎么回事,逃出去再说,这些人都中邪了!”苏瀛叫道,就要往外冲。
呼啦一声响,御宴阁内门窗粉碎,大批黑衣人涌入,将苏雍几人团团围住,为首几员大将都是苏雍心腹。
皇城主城楼,安王看到黑衣人大获全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王爷。”鲜于谦的声音突兀响起。
安王吓了一跳,回头看,不知道鲜于谦什么时候到了身后,面露笑容:“鲜于大人,我们胜了。”
鲜于谦面无表情:“那国主可伏诛?”
安王面色一变:“鲜于大人,我已让人下了忘伊散,之后将父王他们软禁起来也就是了。”
鲜于谦眼露凶光:“斩草要除根,王爷如不想合作,也许其他王爷愿意。”
安王想起鲜于谦手段,不寒而栗,磕磕巴巴道:“全凭大人吩咐就是。传令,杀,杀,杀无赦!”
苏雍苏瀛几人被一众黑衣人团团围住。苏雍,苏瀛都不是武将,面对黑衣人,可以说毫无抵抗能力。大雪纷飞,两兄弟却已是汗流浃背,苏王妃死死护住神情呆滞的苏景,慕容苏。
“弟,你们走,我掩护你们。”苏雍器宇轩昂道。
苏瀛看看黑衣人,不抱希望道:“哥,就你那两下子,送死而已,我掩护。”
两兄弟争论谁去送死的时候,黑衣人得到安王的命令,个个亮出兵刃,冲杀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一青一紫两道光柱射入人群,破退所有黑衣人。光芒散去后,两个长发白衣男子跪在苏雍身前,同时道:“草民救驾来迟,请国主恕罪。”
“杀出去要紧。”苏雍顾不上寒暄。
“是。”两个白衣人不多废话,一个拉住苏雍和苏瀛,另一个拉住苏王妃和两个孩子,飞身跃起,化作两道光,就要飞出皇城,眨眼就到了皇城城墙上空。
“本相在此,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鲜于谦声音在两个白衣人背后突兀响起,两人大惊,想要回头已然不及,只感觉背后被无形巨力狠狠拍了一下,空中传出两声斧子看破木头的声音,整个皇城都听的清清楚楚。
两个白衣人猝然身受重伤,忙运起护身法宝,一青一紫两只飞轮飞出,挡在鲜于谦面前,鲜于谦不敢怠慢,停下与两只飞轮周旋,趁这功夫,两个白衣人飞出鲜于谦视线,隐匿气息,直奔苏瀛府邸。
一行人跌跌撞撞的进了苏瀛书房,瘫坐地上。
“那是何人偷袭我们,修为如此精深。”一个白衣人嘴角溢血,说话有气无力。
“不知道,国主,你们没事吧?”另外一个答道。
苏雍心有余悸:“幸亏你们来的及时,你们伤势如何?”
“很重,方才只顾冲出来,忘了防护。陛下还是召集更多高手前来护驾为尚。”吐血白衣人道。
苏天华听到书房响动,推门进来,见到书房中众人大吃一惊,先叩首:“见过国主,主人。”
“天华,快,召集护卫前来护驾。”苏瀛急道。
苏天华知道此刻不宜多问,应了一声就跑出去。
“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公然刺王杀驾。”苏雍气道,在自己皇宫内被围杀,哪个皇帝也不会高兴。
“表哥,你快看看景儿和苏儿。”苏王妃带着哭腔道。
苏瀛两兄弟这才想起两个孩子,苏雍看了看,面色煞白:“果然是忘伊散,这些贼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瀛强忍心中悲痛,安慰道:“表妹,没关系,苏儿和景儿不过是记忆消失,身体上没有损害。”
“记忆消失了?那不是不认得我这个娘了?”苏王妃双眼失神,声音空洞。
苏瀛还待安慰几句,苏天华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主人,大事不好,苏府被包围了,快逃!”
苏天华话音刚落,书房外已经有惨叫声传来。
苏雍面沉似水,沉默片刻:“弟,表妹,这两位是我的秘密护卫,田龙,田七,你们带着苏儿,景儿走,他们的目标很明显是我,我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追杀你们。”
“表哥,你说什么?”苏王妃心神大震,失了方寸。
苏瀛道:“我们怎能扔下你?”
吐血的是田龙,闻言道:“国主,我们誓死保你平安。”
苏雍叹口气:“不必,看今天的形势,对方是有备而来,我的大将都被控制,我已经没有兵将可以调动,你们两个受了伤,怎能抵挡?不如走一个算一个。”
苏瀛咬咬牙:“我这书房中有密道,能通道城外,说不定是一线生机。”
苏雍大喜:“好,快进密道。”
苏瀛走到自己书桌旁,将桌子底下的按钮按动,书桌后移一丈,露出漆黑的密道。
“两位田先生,请带着苏儿,景儿,天华,你先下去。”苏瀛交代道。
“是。”苏天华脑子发蒙,这剧变来的太快,顾不上太多考虑,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带头走进密道,随后田龙,田七分别抱着苏景,慕容苏走进密道。
“表妹,你先进去。”苏瀛道。
“嗯。”苏王妃:“表哥,你们快点下来。”
苏雍和苏瀛相视一笑:“一起下。”
“走。”
密道口轰隆隆的慢慢闭合,在只容一人通过的当口,三条黑影从密道中冲出来。
苏雍苏瀛苦笑一声:“表妹,你跟出来干什么?”
苏王妃淡定下来,一笑道:“我就猜你们两个一定会回来,所以我得来确定我猜的对不对。”
“你这是何苦。”苏瀛爱怜的看着苏王妃。
这片刻功夫,偌大的书房已经被火海包围。
苏雍往门口走了几步:“我去看看那班叛贼到了没有,哎,真慢,你们两个聊聊天吧。”
兄弟情义,不必多说,明白就好。
既然同赴死,何必再花言。
苏瀛充满谢意的看了一眼苏雍背影,轻轻将苏王妃拉入怀里。
此刻,再也不必在意世间的一切,再也不必担忧皇族的声望,更不必思考当初的无奈。
能在拥抱一次,是什么时候?
原来是在今天。
没人能预料未来,没人能预料死亡就在今天,死亡与幸福,同样的精彩。
苏雍回头望了一眼相拥的两人,有些无奈,有些叹息,有些羡慕,径自走向书房大门。
火焰噼啪乱响,这个空间对三人来讲都是最安静的地方。
轰隆一声响,书房大门的倒塌打破这宁静,火焰中冲出一行黑衣人,涌入屋中。
“表哥,这里太闹了,我不想见他们,我们走吧。”苏王妃慵懒的靠在苏瀛怀中,娇羞道。
“好,大哥,我们先走一步。”苏瀛紧紧抱住苏王妃,冲着远处的苏雍喊了一句。
苏雍不敢回头,将右手伸到空中,摆了摆手:“我随后就到。”
苏瀛揽着苏王妃,缓步走入火海,瞬间被火舌吞没,两人脸上没有一丝痛苦,只有解脱,幸福的笑容。一对璧人,飞灰散去。
不管以前的悲痛,纠葛,海誓山盟和荡气回肠,也不管那些无奈。
都结束了。
苏雍睁开泪眼,冷冷打量这些一天之内将他逼入绝境的敌人。
黑衣人首领的出现让苏雍决眦欲裂,当安王在几个目光呆滞的将领簇拥下走进熊熊燃烧的书房时,苏雍感觉自己的心也燃烧殆尽,整个人冷下来。
“安儿,原来是你。”苏雍面无表情。
安王笑意盈盈:“父王,儿臣不过是验证下这皇城的防卫如何,父王何必如此动怒。”
苏雍看向安王身后:“以你的能力,不足以策划这次事变,到底是谁?”
安王砸吧砸吧嘴:“父王,儿臣劝你从今天开始到北海湖养老,不问世事,那儿臣还能让你颐养天年。”
苏雍苦笑,大笑,最后狂笑,声泪俱下:“没想到,北天基业,毁于我手。你这混账,我怎忍心看这大好河山逐渐沦陷。”
苏雍说完,拔出护身匕首,刺入心窝,倒地身亡。
安王呆若木鸡,喃喃道:“父王,为何要自杀,为何要自杀,我都说了让你养老。”
鲜于谦适时的出现在安王背后:“王爷,你逼死自己的父王,这传扬出去可是大麻烦。”
安王一哆嗦:“鲜于大人,那如何是好。”
鲜于谦得意冷笑:“王爷,你只要一切听从我的指示就好。”
“撤退,这火不必管了,让他去烧。”鲜于谦命令道。
“大人,还走脱了两个小孩。”有黑衣人出来禀报。
“哼,本相已安排高手追杀。”
“相爷神机妙算,我等自当肝脑涂地!”
“少废话,拍什么马屁,撤。”
密道中,苏天华只顾着引路,密道中几乎没有光亮,苏天华又心神受了极大震撼,竟然没注意到身后少了几人,直到出了密道,苏天华回头,才发现主人苏瀛,苏雍,苏王妃都不在。
“主人!”苏天华肝胆欲裂,猛拍自己脑门,就要往回走,被田龙一把拉住:“别回去,你回去就是送死。”
苏天华狠狠瞪了田龙一眼:“你这么说,是知道主人他们已经回去了?”
田龙和田七悲痛的点点头。
苏天华直恨不得生吞了眼前这两人。
田七悲痛道:“你不必这么看着我们,我们追随国主多年,他的心思我们最清楚。国主凛然赴死,我们本该相随,但国主和苏瀛先生将少主和少主母托付给我们,意思就是让我们无论如何保他们两个平安,希望你能理解。”
苏天华闻言,大感惭愧,想想自己主人的为人,明白田七说的一点不假,苏瀛和苏雍就是这个意思。至于苏瀛和苏王妃的往事,苏天华知道一些,瞬即了解苏瀛意思。
这是解脱。
“这两位少主就拜托两位了。”苏天华双膝跪倒磕头道。
“快快请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就走。”田龙胸口一阵疼痛,鲜于谦的魔气存留体内,蚕食着他的内脏和法力。
苏天华道:“两位快走,我不想拖累你们,给少主,少主母多一点点生的希望也是好的。你们不必管我,我自己有办法逃生。”
田龙田七内视自身伤情,只得同意。密道口分别后,苏天华倒是安全的隐蔽了身形,田龙田七却遭到了鲜于谦安排的高手袭击。两人身体有伤,又护卫两个孩子,不敢交战,只顾逃命和防御,不断透支本命精元,将多年祭炼法宝使用殆尽,才勉强到了北夷关。到了北夷关,鲜于谦的手下高手不敢再追,只得恨恨的看着油尽灯枯的田龙和田七走进中原。当然,这些高手对鲜于谦的报告是大获全胜,将两个小孩的尸骨都化了。鲜于谦忙于登基,也没深究。
鲜于谦和安王作乱,只在皇宫范围内进行,首都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只知道北天国主暴毙,举国哀悼,安王顺利成为新国主,并与天寒皇室结亲,两国成为联盟。天寒的政变更隐秘,天寒国主的贴身侍卫都是鲜于谦精心安排,天寒国主死的不明不白,鲜于谦自己变换成天寒国主容貌,大摇大摆的做了国主。做了一段时间后,鲜于谦觉得用别人的相貌始终不如意,干脆找了个借口,将皇位传给自己。天寒的大臣大多都是鲜于谦党羽,自然弹冠相庆,鲜于谦的和平政变毫无压力的完成,自此,天寒改为姓鲜于。
北天表面上由安王统治,实则也在鲜于谦操控之内。
这是一场鲜为人知的宫廷政变,有知情者,也被秘密灭口。
如不是苏天华的讲述,这段历史可能永远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