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都不怎么说话,而仪琳也是低着头不作声。
快要到她宿舍门口的时候,遇见任盈盈。
哟,令狐冲。任盈盈笑吟吟地说,好久不见了。这你女朋友吗?好漂亮。怎么,有女朋友了也不告诉一声,也不请客。
我本来想说不是,却又懒得作解释,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令狐冲,上礼拜天晚上我在市中心看见你在公路上跑步,往城郊方向去。干什么去啊?
没什么,跑着好玩。
对了,下礼拜我们中文系要举行一个现当代文学的研讨会,你也来参加吗?
小姐,我对这种活动一律不感兴趣。
怪了,你当初一门心思想进中文系,为什么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呢?我还想请你去做主题发言呢。
不知怎的,我火气直往上涌。我大声说,小姐,拜托好不好,我再次声明,我对这种活动毫无兴趣。请你以后不要跟我提这种事。
任盈盈凝视着我,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跟你说了。令狐冲。
然后头一扭,转身而去。
我只气得一摔手,骂道,他妈的!
仪琳低声说,令狐师兄,你为什么好好的发这么大的火?
我说,她以为她是谁,在我面前充老大。
仪琳不解地说,她有吗?
我说,没有,是我自己心里烦。我走了。
然后我理也不理她,走了。
我边走边想着任盈盈那双眼睛,心里一阵阵地害怕。这个女孩,太可怕了,我心里想的什么,她一眼就能看透。
忽然又想到把仪琳落在那,又觉有些对不住她。
挪威的森林。
挪威的森林响起伍佰的《挪威的森林》。沙哑而深情的歌声。
我独自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酒。
蓝凤凰笑吟吟走过来。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令狐冲?
我笑说,你厉害,一眼就能看出。
你是个真率的人,不开心的事写在脸上。蓝凤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出来听听。
我疏懒地微笑着。
我不是你的情人吗?寂寞的时候,我们可以相互倾诉,相互安慰。
有个女孩,特别厉害,对人性的观察洞若观火。别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就能看透你的全部。这样的人可不可怕?
人都是有隐私的。当自己站在别人面前,就好像没穿衣服,这种感觉的确很尴尬。
是啊。
你说的那个女孩是谁?
中文系主任任我行的女儿,任盈盈。
那是个很美的女孩啊,来过我酒吧几次。看起来娇滴滴的,有那么厉害吗?
厉害,厉害。
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开什么玩笑,我跟她才见了两次面。
嘻嘻,见一次面就可以一见钟情,何况两次。
没有的事。我只是心里很不安,不该无端端向她发火。
你打算向她道歉?
是的。
的时候,我向她表示道歉。
她大度地说,没什么。幸好是我,要是你那位腼腆害羞的女朋友,不几天不理你才怪呢。
她不是我女朋友。
哦,不是吗?我看她脉脉含情地望着你,她很喜欢你啊。
那是她的事。
啧啧。任盈盈摇头。你怎么这么无情。幸好我没有喜欢上你。对了,那天晚上我看你在公路上跑步,你到哪去啊?
不是说了吗,跑着好玩而已。
她摇头。我不相信。
你不信。好,今天又是礼拜天,晚上你有兴趣跟我一起去跑吗?
去就去。令狐冲,我对你感到很好奇。
那天晚上已经是十二点。我穿好运动鞋,跑出寝室。我没有去叫任盈盈,因为我认为她只是说着好玩。
我向校门跑去。
突然刹住腿。因为我看见任盈盈立在校门口,笑吟吟地看着我。她一身白色的运动服,长发飘飘。微弱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美丽得惊人。
她说,令狐冲,我还以为你睡了呢。你再不来我就要回去了。
我冷冷地说,你发疯啊你,这么冷的夜晚,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微微扬头,笑说,等你啊。咱们不说好了吗,今晚出去跑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跑哪去干什么。
我说,小姐,你大可不必对我令狐冲这么充满好奇。我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做我喜欢做的事。
她微微一笑,说,别多说了,咱们跑吧。转身就跑。
我看着她跑出一阵,只好跟上去。
她边跑边问我,令狐冲,你每天晚上都这个时候出来跑吗?
不是。只是每个礼拜天的晚上。
为什么选择在礼拜天的晚上?你要跑到哪里去?你要做什么?
小姐,你问的太多了。你的问题我一个也回答不出来。
跑出三四里,我仍然脚步轻松,任盈盈却不住喘息。
我说,你体力不行,你回去吧。前面还有二十多里。
她喘着气说,令狐冲,我真服了你了,跑这么远。早知道这样,我骑自行车来了。
我冷冷地一笑,不理她,继续跑。
喂,令狐冲,你真狠心啊你。想把我一个落在这吗?
我叫你回去了。
我不回去。她固执地说。你跑得我也跑得。
她咬着牙,紧紧地跟着我。
我无可奈何,只得放缓脚步,与她并肩慢慢地跑。我说,这样跑下去,天亮也跑不到。
她笑着说,没关系啊,天亮接着跑就是。其实深夜在广阔的天空下跑步,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她又说,令狐冲,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我想大叫,我想大唱。因为我很开心。
我说,你就是像个疯子一样又叫又唱,也没人管你。
那么我唱了。
随你。
她果真唱起来。她才唱了两句,我便哈哈大笑起来。
她说,你笑什么?
我大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唱的歌却是这么难听。
她不依了,说,令狐冲,别以为你很拽。你倒唱首我听听。
我说,那也不必了。我怕我唱出来让你自惭形秽,绝望地去自杀。
她哼道,你有那么牛逼吗?你倒让我绝望一回。
我撕开喉咙就唱。我只唱了半句,便发现自己唱不下去了。
任盈盈蹲在地下捂着肚子指着我大笑。令狐冲,这样的水平,你去自杀吧你!
我们就这样笑着叫着穿过这座城市,来到了大江边。头上,星空闪烁。远处,灯火明灭。而午夜寒冷的风,一阵阵的吹过。
我们终于停下来。我沿着江畔,开始缓缓地走。
任盈盈问,你经常跑到这里来?
我说,是的。从上游走到下游,从下游走到上游。宁静地想很多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想。等到天亮,再跑回去。一个人。就是喜欢这样。没别的。
她笑着说,令狐冲,你真的很有个性啊。你将来会非常了不起。
我淡淡地说,将来的事,谁知道呢。但我并不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我的性格注定我不能容于这个社会。现在学校还可以纵容我,但将来走上社会,我的性格与我的观念会与社会发生激烈的冲突。我会成为这个社会的叛逆者,或者敌人。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其实你知道吗,我只想过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一种逍遥自在的生活。任何人都不要干扰我。
她说,可是在现在这种社会里,你有可能过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吗?你有可能过一种逍遥自在的生活吗?令狐冲,我觉得你太过理想了。这世上没有桃花源。
我半仰着头,看着深远的苍穹,疏懒地笑着。然后我说,我不知道。以后是什么就什么吧。我随遇而安。我无所谓。
她说,你不能什么都无所谓吧。你要为你将来考虑。你要娶妻生子,你要养活家人。你有很多责任,都是无法回避的。
我摇摇头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结婚生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有一个家。我觉得那只会禁锢我的自由。
我觉得我无法理解你。
这世上没人会理解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所以你就是这样独来独往。
所以我是令狐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