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看到这个笑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啊,想起了,是那个时候啊......
回想自己和面前这份笑容相遇的曾经,三星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为......为什么......?”
逐渐失去焦距的瞳孔只是机械地把视野锁定在能够触及的范围内,三星的世界里,光芒在一点点消逝。
“作为同学,互相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伸出手扶起了三星,一色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权利。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美好的方向进行着。
“哼,”不合时宜的搅闹声响起,三浦发泄似的将球拍丢进了收纳箱:“隼人,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欸?优美子不是想要打网球的吗?”打扮花哨的随从似乎还没有理解到三浦的心思。
“没兴致了,”吊起眉头横了雪之下一眼,三浦话里带刺地道:“网球的话,托某个人的福已经打得够多的了,隼人,你说呢?”
“如果优美子是这么想的话。”叶山回答地很是随和,反正只要两边人不再掐起来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这场球赛之后遗留下的问题,说实话,除了担心一色来指责他不务正业之外,他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所谓的老好人,就是在麻烦出现时不会选择逃避,换言之这种人就只会对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情负责。
不过也是一种自私的伪善而已。
被暴风雨席卷的海面终究还是归于了平静,叶山一行人选择主动离开之后,球场上的气氛明显就要平和许多,起码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消失不见。
但是——
“三星同学,你的身体还好吗?”一色有点担心地看着三星,虽然已经站起来了,但是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就像是单脚在走独木桥一样让人放心不下。
“......”
三星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连挣扎一下都显得那样困难,滑稽地如同迷途的海猫。
凝视着对方动摇的目光,一色回想起了不久前曾经有人跟自己提过的建议,心中隐隐有了决断。
“叶山前辈。”
遥遥喊住了准备要离开的叶山,一色上两步上前,扬起一张精致的笑脸:“前辈,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事情吗?”
“之前?是关于足球部纳新的那个?”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啦,”强硬地拉着叶山把他从小团体里剥离出来,一色满是期待地问道:“前辈,你看三星同学怎么样?”
“三星啊。”
一色的推荐早在叶山的意料之中,三星刚入学的时候足球部就已经有人邀请过他,可是却被拒绝了,此时一色旧事重提,叶山大致也能够猜到对方的用意。
之前三星的事件动静不小,而且又和一色是同班同学,叶山早有耳闻,如今他表现得如同一副丧家犬的可怜模样,尽管有点不太厚道,但确实是个好机会。
叶山是足球部的王牌,也是内定的下一任部长,足球部马上就要参加县大赛,能够增加社团的实力他自然是再愿意不过。
更何况,这对于三星来说也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举两得,他何乐而不为呢?
“我明白了。”微笑着表示认同,叶山和同伴们打了声招呼便主动朝着三星走去。
还处于茫然状态的三星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被另一道别的目光注视着,那比起温柔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期待。
“三星同学,你的身体没事吧?”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话语,从叶山的口中说出来却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如沐春风也好,虚伪做作也罢,三星此时并无法去甄别叶山笑容的内涵,他的内心仍然在被那份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惧死死攥住。
人的内心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有时哪怕是温柔也会成为无形的利刃。
对于三星的沉默不语,叶山微微皱眉,这种怯弱是他所不满的,可他已经见识过了三星的潜力,相比之下,小小的瑕疵也并非无法容忍。
“真是一场出色的比赛呢,三星同学,我觉得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应该去更宽广的舞台展现自己,”没有废话,叶山直接发出了邀请,:“如何,要加入足球部试试看吗?”
“欸?”
感到惊讶的可不止是当事人三星而已,侍奉部的众人也是有点猝不及防。
虽说当着户冢的面挖墙脚有点过分了,但是叶山的建议从另一方面却也真的在为三星考虑,和无人问津的网球部不同,总武高的足球部在全市都是有名的。
而且三星如果能够加入足球部,确实可以得到比现在更多的发展空间。
就算是雪之下也不能否认,叶山的建议除了人情道义上的不厚道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
不止是她,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是这么想的,即便是户冢本人,虽然心情有点复杂,但他并不是不懂体谅别人的人。
这突兀的一幕好似意外之喜,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是的,理当如此的,可是,比企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山这份邀请,在什么微妙的地方,透着一丝古怪。
场地上,众人静静地等待着三星的回答,可陷入灰暗的小太阳却将目光转向了户冢,因为那是他的光。
“户冢前辈......”欲言又止,三星眼底的希冀已经被无尽的绝望稀释到几乎无法觉察,但就算如此,他仍然在祈求着,有人能够发现。
他站在一步步崩落的悬崖边,缠绕着死一般寂灭的眼瞳正在发出最后的乞求——
我就在这里啊!看着我啊,求求你,前辈,请不要抛弃我.......
这是来自三星太阳这个人那已经堕落到无比卑微灵魂最后的挣扎,可是户冢却无法听到,叶山更不能,由比滨不能,雪之下不能,在场的众人里,唯有一个人。
比企谷八幡,他听到了。
此时户冢眼中有的只是即将别离的伤感,和那份澄净的心意,为别人着想是没有错的,给予别人关心是正确的,可是现在,这份温柔却会成为致命的毒药。
比企谷深吸一口气,踏出的脚步还没有站稳,忽然一道比深海更加可怖的视线仿佛海妖的蛇发,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僵硬地扭动脖子,在那树荫的角落里,深黑的枝干后飘荡着一抹似曾相识的粉色,猩红的双眼好似破碎的酒杯,流淌的红色酒液引人沉沦,透着一股骇人的甜腻。
这一瞬间不为人知的停顿已经让户冢把无法挽回的话说出口了。
“虽然由我来说有点不合适,但足球部确实比网球部厉害很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