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中,雪花片片飘落。
白龙马如同一只银色的巨兽静静地卧伏在雪堆中,车外的灯光照在巨兽身上,为它镀上一层光晕。
随着车门打开,冷风吹进车内,让陈玄奘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伸出手将身上毛皮往上提了一截才走出车外,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机械鸟——那是敖雪的分身。
紧跟在他后面的是空,她穿着一身冬季制服,双腿上穿着加厚的裤袜,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张俏丽的容颜。她踩着轻盈的脚步从扶梯上走下,宛如雪中的精灵。
“圣僧,请。”刀疤脸双手和十,鞠了一躬,只不过这个动作配上他的面孔与身上的装备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且陈玄奘并没有错过他低头时脸上闪过的表情,那就好像是一只野兽看到猎物一样。
毕竟,察言观色,可是一个老千层饼的基本功。
“有请了。”陈玄奘也面带微笑还了一礼,他的表演功夫还不到家,不然此时装出一副微带胆怯的表情,想必能让对方获得更多的成就感。
不过,他还没来及想接下来怎么办,眼角余光就看到另一个矮个僧人已经伸出手想要去搀扶正在下扶梯的空,脸上带着一副每个男人都能看得懂的表情。
微微瞥了刀疤脸,发现后者的脸上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陈玄奘也放弃阻止的想法,也带着看好戏的想法站在一旁。
就在这两个人各怀鬼胎的时候,矮个僧人已经伸出了手,想要去摸空那白玉一般的手,只是在两者相距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
一道电光突然在空的指尖闪过,那道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因为一直瞪大眼睛仔细盯着,想必陈玄奘肯定会错过这一幕。
只不过,他已经来不及思考那道光是怎么回事,随着电光闪过,矮个僧人顿时就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刀疤脸发出一声怒吼,将枪口指向陈玄奘,只是他的手在不断颤抖,似乎被这种情况吓了一跳。
“不知道。”陈玄奘很配合地举起双手,心里却再次对对方的表现做了一次评估。
遇到这点突发情况就吓破胆,实在让他看不起,毕竟他可是初战面对妖魔就十分冷静的男人,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战斗中会变得十分冷静。
一时之间,现场好像凝滞一般,无人出声,好像在演默片。只有地上不断抽搐的僧人渐渐压过了风雪的声音,丑陋而滑稽。
空气越来越凝重,刀疤眼中的惶恐越来越深,陈玄奘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地试探着。
就在他以为男人要开枪时,地上的僧人终于停止了抽搐,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后者还活着。
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伐,枪口始终在他和空两人之间游移。
刀疤脸就这样慢慢地走到倒在地上的僧人旁,这种打猎遇到猛虎的变幻,也不知道他心中作何感想。
伸出包裹着外骨骼的手臂,伴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刀疤脸将倒在地上的僧人扛在了肩上,看来即使外表看起来简陋,外骨骼也没有失去它的作用。
“走吧,去见主持。”
陈玄奘不禁感到诧异,即使发生了这种事,对方竟然还敢邀请他们这些来路不名的人进寺庙。
到底是这个人脑子有问题,还是他们另有依仗。
“行。”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他还是点了点。
见他答应,刀疤脸就这样一步一回头地往前走,扛在肩上的僧人随着动作不断地摇晃着自己的双臂。
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与他的外表不符,看来应该是被空的行为吓住了。
无奈地扭过头,看到女孩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陈玄奘就更无奈了。
一路上,三人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沉默前行,不多时就来到了岩壁下。
刀疤脸拿着照明灯往岩壁的方向照去,陈玄奘才看到岩壁处有两条带钩子的钢索。
走到钩锁前,刀疤脸先是将矮个子僧人从背上放下来,将其中一个钩子挂在后者的外骨骼上。
然后就见到他将手伸到岩壁上,也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陈玄奘智只能看见随着他的动作,挂着矮个子僧人的钢索缓缓移动,将僧人拉了上去。
“二位在此稍作等候,会有其他工具拉二位上去。”刀疤脸将钩子挂在腰间,语气依旧十分礼貌,只是陈玄奘能看到他眼中的庆幸。
说完这句话,刀疤脸就在陈玄奘的目光中缓缓升到岩壁上方。
接下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长到陈玄奘以为他们正在调集装备,准备直接将他们两人轰杀在岩壁下。
正在这样思考着的时候,陈玄奘听到钢索滑动的声音,他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平台正缓缓的往下落。
“让两位久等了。”站在平台上的刀疤脸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微笑,“接下来,我们就去见主持。”
等了这么长时间,陈玄奘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大剌剌地走上平台,空自然也跟着走上来。
随着平台逐渐上升,陈玄奘开始打量刀疤脸的表情,这种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
每次想起这件事,他总能看到断断续续的残影,他端坐在云端,俯视着大地,人间的喜怒哀乐在无机质的瞳孔中滑过。
“当。”
随着一声巨响,平台停下来,陈玄奘也终于可以一窥观音禅院的全貌。
禅院整个嵌在山壁中,像是在山壁上挖了一个刚好能放下禅院的坑,禅院前有一条狭窄的石梯,可以直通禅院的山门。
石梯两旁都是光滑的石壁,触手处一片冰凉。
踩着因为积雪而有些湿滑的石阶,陈玄奘跟着刀疤脸来到禅院的山门前,一边还在思索着到底是什么人怀着怎样的想法,在这里建起了这间禅院。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禅院的山门也在链条转动的声音下缓缓打开,在逐渐扩大的缝隙中出现一个人。
那人足有两人身高,紧绷的无垢衣下是筋肉虬扎的躯体,他白发白须,面容苍老,只是气质却毫无枯老之感。
“可是东土大唐的圣僧?在下是这座禅院的院主,还请圣僧到院中一叙。”老人声如洪钟,面容和善。
只是陈玄奘本能觉得有些不对,毕竟禅院中都有刀疤脸这样的人,这位院主绝对不是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有劳院主了。”
无论他心中有什么猜想,也只能等到禅院内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院主的带领下他们两个人就往里面走去。
过了山门后就是一条向下的隧道,沿着隧道的墙壁上装了一排电灯,昏暗的灯光下,整个隧道如同鬼域。
墙壁上每隔不远的距离,墙壁上就放着一个白玉雕成的观音像,观音低头垂眉,似乎在怜悯世人。
每一处观音像都只能被照亮半面,另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中,迷蒙的光线似乎扭曲了她的形体,阴沉沉的,宛若月下的鬼魅。
隧道中不知道从哪出来一缕缕阴风,穿过毛皮的阻隔,贴在陈玄奘的脖颈处。
昏暗的隧道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和其他三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走出隧道,便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光与暗随着陈玄奘踏出的那一步瞬间变化。
黄金,琉璃,美玉,白银,这四样做成的器物在燃起的烛光中发出令人迷醉的光芒,若有若无的檀香伴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佛唱声。
珠光宝气和红烛古佛混杂在一起,只是让他有点厌恶。
大厅的中央是一尊金子做成的观音像,纯金打造的身躯映着红光,当真是光芒灿烂,犹如佛陀在世。
“圣僧,既然是奉观音大士之命到西天取经,那在下的佛堂可还入眼?”
院主站在观音像下,身躯便好像披了一层佛光,就连他苍老的容颜也变得精神焕发。
听到这句问话,陈玄奘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应该怎么回答,只不过他没有话说,有人有话说。
“老院主,这些终究只是凡俗之物,比不上观音大士赐下的锦澜袈裟。”
一个清丽的女声从他的背后传来,陈玄奘转过头就看到空手里正托着放大后的锦澜袈裟。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院主。
院主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袈裟上,眼球突出,几乎要跳出眼眶。
看到这一幕,陈玄奘知道,今天恐怕无法善了了。
他本来以为空惩戒完那个毛手毛脚的僧人就消气了。
但现在看来,这位大小姐是准备拆掉这个禅院。
“不愧是圣僧,果然厉害。”
院主变得语无伦次,他几乎是强扭着脖子才将自己的视线从袈裟上移开,只是眼中的火光怎么也熄灭不了。
这种眼神,陈玄奘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的二师兄每次没有抽到想要的卡又囊中羞涩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只不过他的二师兄一般会去像大师兄借钱,而这位老院主就不知道会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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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中
三台微型无人机环绕着白龙马一圈又一圈的巡逻,身上的热成像仪不断地捕捉着周围的高温物体。
车内,敖雪靠在沙发上微闭双眼,与无人机相连的数据链不断地传来周围的信息。
一幅幅画面以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在她的“脑海”中变成一条条游动的字符,绘制着周围的信息。
突然,无人机的热成像仪上出现了四个人影,看到这一幕,其中一台无人机在她的操纵下飞了过去。
在启动红外线摄像机之后,她看清了四个人的模样。
四人都是光头,身上都穿着简陋的外骨骼,前三个人手里拿着枪,身上没有其他东西。
第四个人手里没有拿枪,反而是身上鼓鼓囊囊背了一堆破拆装备:冲击钻,电锯,热切机……
四个人毫不掩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