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刻已到,火光明亮,金发少女靠在墙边喘息着。
汗珠浸满全身衣物,甚至将头发也黏连着。没有水,没有休息,她举着灼热的火焰跑遍了大半屠宰场。
高温与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她的身子已快崩溃了。
本没有这必要,可爱丽丝却想多救点人出来。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增加她和渡渡的逃跑率罢了,就这样足够了……
可当看到人们麻木眼神时,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奔跑起来,前往下一处牢房。
——我可真是个烂好人,连一点脑子都没有。
——那些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怎么就忍不住呢……?
“哈…得再,唔,加快脚步了,渡渡他们还在等我呢……”肺部火烤般烧灼着,她咬着牙抬起脚步。
随手扔下已熄灭的铁棍,爱丽丝已经没有使用它的必要了。
因为前路,已是熊熊烈焰一片,烤得人皮肤生疼。
被释放的人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火焰,有人向屠宰场的出口逃窜,有人选择与屠夫搏斗,更有人选择用手中灼热燃烧眼前所见的一切。
本是黑暗的屠宰场,着起了大火。
少女奔跑着。
……
屠宰场某处,这里是屠夫与人民对抗的前线。一部分人顶住屠夫们的疯狂进攻,另一部分人则在焦急地打开屠宰场与外界连接的通路。
那是一个不大的通道,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和屠宰场狭窄道路相比,都还要狭窄的通道。
小到五个人并肩行走都会觉得拥挤的程度。
那通道平常是只有人贩子们和尸体才会经过的,也考虑到了人们逃狱的可能性,所以才如此狭窄……
——可现在却有成千上万人要从那里挤过。
在焰火通明的屠宰场内部,渡渡和阿托利亚在等候着。
“唔,爱丽丝……不会有事吧,她可是和吾辈约定好了的。”迷茫地踱着步子,渡渡皱起眉头,一脸紧张地望向爱丽丝离开的方向。
“……唉,爱丽丝小姐,不会有事的,对那位奇异的少女放心好了。现在屠宰场已是混乱一片,咱们得加快脚步了。”
“毕竟,咱们真正的敌人可不是那些屠夫,而是时间啊。”
“嘭!”
躲过被屠夫轰飞的男子,看着他烂成肉酱的尸体砸在墙上,再黏连着血沫缓缓从墙上滑下,留下一道红色痕迹。
一个男人只剩下一只手臂,他拖着渡渡制作的铁矛,从前线喘息着来到阿托利亚身前:“阿托利亚先生……我们快不行了。”
后方的人群还在撤离,前线就已支撑不住了啊。
爱丽丝小姐,时间也撑不住了。
深吸口气,阿托利亚扶了扶眼睛,轻轻拍了拍他那只完整的肩膀:“告诉同胞们不要直接攻击,投掷铁矛与火焰,只要拖住他们的脚步。记住,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复仇,而是活下去。”
“拉开距离,消耗屠夫们的体力,最后再趁虚而入,在活着的基础上杀敌。”
端详着远处的激烈战局,阿托利亚补充道:“同时,还要散开,屠宰场的地形太过狭小了……我暂时就能想到这些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自由之刻已到,自由就在前方。”
“不要放弃。”
“……我明白了,阿托利亚先生。”
感激地点点头,那男人向着战场跑去,嘴里还在呼喊着什么——应该是阿托利亚告诉他的话。
人群迅速散开,由悍不畏死的猛攻改为骚扰为主的游击。
松了口气,再揉了揉太阳穴,阿托利亚担忧地看向远方。
适当地运用智谋就可解决屠夫这种无脑怪物,可他们的敌人却从不是屠夫……
——而是时间,他们在与时间赛跑着。
屠宰场是心脏女王亲自设立的国家机构,平日无人看管,只因屠夫们就能解决大部分的事件。
可若是有屠夫们无法解决的重大事故,比如说这场由暴乱衍变而生的革命……
——那么,红城的军队便会出面,镇压叛乱。
那些纸牌形的别样生物,是斩首之暴君,这个国家的独裁者,心脏女王罗丽娜的军队。
平日它们生活在里彭大教堂旁边的庭院和红城中,可一旦发生足够传入心脏女王耳中的重大事故后,它们便会结成列队出战。
不同于空有力量的屠夫们,那些人类大小,长着四肢的纸牌有组织有纪律,更有足以碾压国家大部分居民的力量,它们是真正的军队。
而且这只真正军队,就可能正处于从红城赶来屠宰场的路上。
看了眼屠宰场压抑的天花板,再看了看不安至极的渡渡,阿托利亚叹了口气。
爱丽丝小姐,你现在又在哪里啊?
……
——这个地方真是疯了。
——而我却在这个疯了的地方独自流浪,连路都找不到。
小心翼翼地避开嘶吼着追赶着屠夫的人们,或咆哮着追赶着人们的屠夫,爱丽丝抹了把汗,拉过了一个正满脸激动着想要参加战局的少年。
倒持铁矛,他疑惑地看住拉住他,阻止他为了解放而战的爱丽丝。
可在看到她金色长发,少年却激动地握住了爱丽丝的手:“您!您就是爱丽丝小姐吗,就是那位传播光明的使者?!”
拉着爱丽丝的手,他点着头圆睁双眼,在四周火焰的映衬下,眼神似乎爆射璀璨光芒。
——这孩子……真的好激动。
“呃,你这么说也没错啦。”被他兴奋到颤抖的样子吓了一跳,爱丽丝稍微退了一步。
听到爱丽丝的承认,少年愈发激动:“您真的是爱丽丝小姐啊!”
“嗯,是的是的,我就是爱丽丝。”
有些不习惯被这样对待,看着他憧憬眼神,爱丽丝挠了挠头询问道:“那个,请问你有看见位很高很高,还长着翅膀与鸟爪的少女吗?她看上去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或者一个戴着眼镜,满脸颓废沧桑的中年男?”
“您应该说的是渡渡小姐和阿托利亚先生吧?”抬起手,少年指了指一个方向,“他们就在那里等您哦,似乎都有好一会儿了!”
“诶,是吗!?”心里一惊,爱丽丝这才意识到自己耽搁了多长时间,连忙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迈了两步后,爱丽丝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向那位少年道谢。转过头去,却发现他早已手持铁矛冲向正与人们厮杀着的屠夫。
“为了自由,为了生命,杀了这些残暴的刽子手!”
“我们的身后就是自由,但我们却不能走向它——因为,我们要为同胞开辟活路。继续,投矛!”
“该死的怪物……”
——狂热挂在他们脸上,“奋不顾生”已不足以形容那种勇敢。
那已经不是不怕死的程度了,更像是终于不被压抑的疯子。
我不想这样的……我想要大家都活下来啊。
虽说这是革命,而革命总是要流血的。但这场革命的目的是逃走,而不是杀戮啊。
爱丽丝不理解。
如果革命只是为了去死,那革命还有什么意义?
爱丽丝不理解。
明明可以逃走,却非要奋命厮杀。
爱丽丝不理解。
——这里的人,好像很容易被挑出一股狂劲呢。
胡思乱想着,爱丽丝低过身子,避过片正燃烧着的火焰。
感受着划过脸颊的灼热,她望向前方……
——屠宰场本是死寂的黑暗,到处是血色与静默。可如今,却是被肆意蔓延的整个点亮。
蒸干残留血水,火焰为人们带来光明,却也为人们带来疯狂。
作为给人们带来火焰之人的爱丽丝,却再次怀疑起了自己。
……
想了一会后,她哑然失笑。
这些只不过是人们自找的罢了,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已经够努力了,甚至为十死无生的局面带来了不知道几线生机。
不如说局面越乱越好,趁着这混乱,刚好让她和渡渡溜出去。
到时候就回到血泪之地……再去里彭大教堂看一看吧,也不知道比尔怎么样了。
遐想着逃出去后的美好快乐……
——爱丽丝,只是期待着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