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和楚子航正站在一幅巨型壁画前,一人举着相机,一人打着手电。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像是在旅游景点前卖弄各自学识的情侣,又像剧组中的摄影师和灯光师。
这里是“神道”,源氏重工里的一处夹层空间。三人组原本坐着电梯,稀里糊涂地跑到二十一层,撞见执行局成员们正在大张旗鼓地搬运着纸质文件。三人提前准备好的执行局制服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掩护,但长久待在此处,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三人决定分批次蹬上押送文件的电梯。凯撒打头阵,楚子航第二个,日语最好的路明非排最后。
然后就又稀里糊涂地闯入了这一看就是禁地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屠杀,将先一步到达这里的执行局成员屠杀殆尽。每具尸体上的伤口都像被野兽撕咬过的一般,狰狞可怕。最先上来的凯撒不禁庆幸自己晚一步来到这里,没有撞上这不知是什么的怪物。
楚子航在十分钟后到达。两人开始探索这片神秘的禁地。至于路明非……反正他来了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不如哥俩先把这里探索完,等他上来后,直接撤退去下一个地点就好。
两人面前是一幅闪着金光的壁画。真正是金光闪闪,像是他们在高天原储藏室看到的那幅圣母像。壁画上用的是黄金,磨成粉作为颜料。古时黄金在日本是极为稀有的金属,因为日本不出产黄金。水手们冒着生命风险穿越舟山海峡的北风带,小船经常颠覆于风浪中。
这样珍贵的黄金被奢侈地涂抹在一幅画上,可见这幅画的珍贵。
楚子航从上至下一点点地研究这幅画,他可以拍照,但想要研究壁画所用的颜料和细节,最好还是在原物上。
这幅画,说是抽象,其实也很形象。一具长着双翼的骷髅和一个人类围成“太极图”的样式,两者双手接触,中央是一块骸骨模样的东西。硬要理解,应该是骷髅将这块骨头送给了人类。
“进化的法则吗……”
两人的谈论已经接近了壁画隐藏的秘密。
“那具金色骷髅就是白王的象征,它把自己的骨血赐给人类,制造了白王血裔,也就是那些人鱼。但神还留下了更宝贵的财富,就是由混血种进化为龙的方法,尽管那非常危险,但不是完全没可能。”楚子航道。
“如果你知道那种方法会不会想要试试?”恺撒问。
“不,那样我爸爸会很失望。”楚子航轻声说。
“其实我有点想试试……不过我妈妈也会很失望吧?所以还是算了吧。”恺撒轻轻地叹了口气,“那白琥珀呢?她的血统,或许会需要这样?”
“校长说过了,她不是血统浓度超标,而是本身对血统的掌控力要低。”楚子航说,“拿水桶来作类比,我们就是水桶,血统浓度就是里面的水。水超过了桶壁,就会溢出,但只要不超过就没有问题。每人的桶壁大体都是相似的高度,但对白琥珀而言,她的桶壁要比我们都矮上一截。所以,能装满我们的水,倒给她,就会溢出。”
“那和这个不正好一样吗,至少这里的一部分是一样的。”凯撒看回壁画,“超出的部分仍不会失控……”
两人默默地看着壁画,希望能从里面解读出什么新东西。
“算了,这里面还有比这幅画更珍贵的,来,去看这里最值钱的一幅。"恺撒率先放弃,冲楚子航甩了甩头,“跟我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幅最珍贵的壁画?”楚子航仰望面前的高墙。
“你不觉得么?至少是最值钱的。”恺撒跟他并肩而立。
“你怎么知道?”
“入侵者不惜杀死那么多执行局精英,却只偷走了这幅壁画,可见他不仅是个有品位的艺术爱好者,而且这幅画一定是所有壁画中最好的。”
他们面对的是一面雪白的墙壁,壁画已经被人取走了。其他壁画上或多或少地沾了点血迹,这面墙却素白无痕。据此判断那个杀人者是在快速解决了这里的执行局干部后取画的,屠杀已经结束,所以不会有血溅到墙上去。如果这幅画是蛇岐八家自己取下来去做修复什么的,那么墙上本该沾染鲜血。
“每次押送文件上来,间隔也就十分钟左右,他要在十分钟里杀人剥画,那手法得有多快?这些壁画从原始的墙壁上剥离之后并没有贴在这里的墙上,而是附着在涂过矾的传统画布上,但画布却用粘着剂贴在墙上,正常情况下取画要先用溶剂把粘着剂洗掉才能把画摘下来。他居然能做得这么快。”楚子航的手指沿着那面墙滑动,他从恺撒手里接过手电筒,细细地检查墙壁。
墙壁上仍粘着不少粘稠剂,说明入侵者是将其硬撕下来的。
“那个人不是在乎这幅壁画的艺术价值,而是这幅壁画中隐藏着某个重大的线索,可能是用来解读所有壁画的关键。”楚子航低声说,“在文字出现以前,绘画是文字的替代品,用来记录历史事件。这些壁画中必然隐藏着某个秘密,盗走这幅画的人想要的就是那个秘密。”
“完美的进化方法?”恺撒皱眉。
楚子航靠近那块残片拍照:“看起来纹路很丰富,包含的信息量不小,回去之后我们洗一张高清照片出来,也许能判断出原始壁画的内容来。”
“太费劲了。”恺撒从后腰拔出狄克推多来,从画布背后的缝隙中插入,一点一点地把胶割开,“那个人都偷了那么大一幅,我们为什么不把这块碎片带走?反正大家都是来这里偷东西的,分析原件的话,得到的信息不是更多么?”
凯撒说得没错。虽然他们没有像之前那人一样大肆杀戮,但他们同样都是入侵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楚子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加图索家做事一直都是这么霸气和直接,多数时候显得太过强横,不过有时候霸道直接倒也不是坏事。
一道电光从楚子航大脑中闪过。他看回地上执行局成员的尸体。被撕裂的伤口巨大而狰狞。
造成这样伤口的野兽,真的有智力来准确找到这幅壁画,将其收走吗?还是,这野兽是和它的主人一起光顾了这里?
“抓紧时间拍完剩下的壁画,路明非一上来我们就撤。”恺撒撕开风衣衬里,小心地把碎片藏进去,“如果日本这帮家伙掌握着稳定血统的方法,白琥珀在他们手里反倒比在我们手里更加安全。就别管辉夜姬的事情了,今天我们的收获比炸掉辉夜姬来得大多了。”
他忽然又沉默了几秒钟,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导演,自己打灯自己拍吧,抓紧时间,有人要来了。”
“你听见什么了?”楚子航警觉地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