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守卫身着平平无奇的黑色西装,但在下面无疑穿了一件轻防弹衣。尽管他没戴墨镜,却仍是面无表情。“总统正在与克莱先生会谈中。不得打扰。”
“先生,”真木俊之掏出证件,“我是情报局行动一处的侦察课长,有关于接下来的奠基仪式,我有要事相告。”
“不得打扰。”守卫目不斜视。
【克莱,你养了一帮吃干饭的混账。】但都一路走过来了,在这里强闯实在不明智。他自知与光鲜亮丽的守卫相比,自己可谓是狼狈不堪,半边身上沾满尘土。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微笑,但是用抬高了一度的声调说道:“你是警卫局的人,那你应该认识你们的前上司格兰特吧?”
“这个我知道。”
“你认识的他,已经不复存在了。”真木说道,“一个小时前我给他合上眼。他死于有策划的绑架行动。”
“总之,请让我进去,我的身份无误,而带来的信息每延误一分钟,都可能造成不可知的后果。”真木俊之特意读重了后半句话。
守卫仿佛充耳不闻。
就在真木俊之为这种怠慢撸胳膊准备强行闯入时,“发生什么事?”一声破空而出,引得他回头,正看见内务部部长陆明博和他的助理艾拉莉亚·瓦伦特走过来。
“部长阁下,”真木俊之答道:“过去八小时掌握的情报让我们认为,在接下来的教堂奠基仪式上很可能发生黑色级别的袭击事件,一级级上报太耽误时间,所以……”
“不巧,我认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陆明博说道。“你在这里只会等到按照原定计划离开房间上车离开的总统,而有关于可能的刺杀情报,光我们内务部每天都能收到上百份。因此真木先生,如果你无法确定情报足够可靠,我的建议是打道回府。”
真木说道:“我刚从莱安区爆炸案现场回来。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总统的出行计划已经暴露。”
陆明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小会儿,终于说道:“那样就不同了,我们是为同一个目的而来。”
随后他趋向守卫,“你听到他说的话了,让我们过去。”
“总统先生正在与克莱先生会谈中。”
“他们在谈什么也不如谈总统的生命安全重要,让开。”
片刻间,真木俊之以为守卫要继续不动声色,但他竟然向旁边一站,打开房门:“请进,但您的助理得留在外面。”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终于取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我会在外面等您,先生。”内务部长的助理退至一边。
门后是一座宽大明亮,装饰华丽的大厅,厅内却没有人的身影。陆明博一马当先,带着真木俊之拐向旁边的书房。书房门是虚掩着的,陆明博敲敲门,随后不待回应就推门而入。
书房里的总统和克莱先生隔着一张此刻正播放锡安城区全息地图的桌子,此刻都惊讶地抬起头来。
金维泽总统今年已过五十,在上一任总统任期使他变得干瘦,松弛,还掉了半数的头发,而今另一半也变得花白。随着访客的进入,他摘下老花镜,还是打了个招呼:“早上好,陆部长……你旁边这位先生是?”
而警卫局长克莱·加里斯对比之下显得更加臃肿。“陆部长,怎么回事?还有不到一小时总统先生就要出发,门口的守卫不是说了禁止进入吗?你带了谁进来?”
真木向前一步:“总统先生您好,我是情报局侦察课长真木俊之。”
“二位早上好。”陆明博道。“我和这位真木先生进来是为了一个目的:今天有人将刺杀总统,而我们必须加以规避。”
内务部长走到信息桌前,从兜里掏出一样u盘放到读取区,桌面上嶙嶙峋峋的虚拟建筑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货物清单,交流信息和最后的语音信息。
“总统先生,过去的两周,这两个互联网用户在暗网购买了一系列化学成分,其中含有硝胺成分的复合肥被反复购买,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用于分离提纯的化学用具。而接下来的这份经过加密软件的交流信息充满了密语,它提到今天的日期,新教堂和代号为‘胡桃’的重要人物。‘胡桃’在信息交流中出现的频率和相关地点与总统的近期出行密切重合,我认为‘胡桃’是对总统先生的指代。”
“最后一条,是我们安排在极端组织‘赤红之镰’的内线传回来的消息。”
他点开播放最后的语音,是两个男人的对话:“他终于肯说了,现在‘胡桃’的所有可能动向我们一目了然。
很好,‘淘气包’的进展如何?
一切很顺利。只是抗干扰组件出了问题,不能及时到货。
没关系,到时会有人帮助我们。”
语音信息结束。“我们认为,信息中的‘他’指的正是半个月前出门散步失踪的前警卫局干事格兰特·多米尼克。他的叛变使得您的出行计划已经暴露。”
看着两人面面厮觑的样子,陆明博继续说道:“现在该到你了,真木先生,请把你所知的情报全盘托出。”
真木俊之向前迎上两位人物的目光,【我必须一语中的,所有人一直以来的努力都寄托在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上面。】他清了清喉咙:“总统先生,局长阁下。两个半小时前,我接到特工真木优子的报告,称在莱安区巴特勒街道,某个建筑内正在进行爆炸物的组装工作。
随后由我带队,当地警察的配合下侦查科干员赶到并包围房屋,在破门之前,应该是极端分子的误操作引爆了屋内的爆炸物。我们进入时,屋里的五人已经有两人当场死亡,剩余两名伤者均在送往医院期间死亡。而最后的伤者一小时前才咽气,他正是格兰特·多米尼克。”
从伤者口中问出的情报价值不大,只有格兰特先生提供了不少信息。他供称绑架自己的是‘赤红之镰’组织,绑架他的目的是问出总统在今日的所有可用、备用出行计划。这段正好印证了陆部长上面的推断。
接下来我们看爆炸案发生的区位,以奠基仪式为圆心,画一个半径为三公里的圆圈,这所建筑正好处于圆圈内接近边缘的位置。这都与陆部长所提出的互相印证。因此我认为,当前应该废止今日的出行计划,筛查教堂广场的人物,执行搜爆措施。”
陆明博补充道:“有一个格兰特·多米尼克,广场上就可能有更多的小号内鬼。”
“你是对我们警卫局不信任?”克莱尖声问道。
“你误会了,”陆明博答道,“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据我所知广场上的平民观众数量将达到两千甚至更多。尽管我已经派人潜入教堂排查,但广场上没人知道,进去的人是什么身份。”
“可是,”总统开了口:“这次演讲很重要,而且临时取消,教会那里也很难说得过去。”
“总统先生,任何事情的重要性都比不上您的安全重要。若您非要到场,请采取金蝉计划。”
克莱与金维泽总统对视一眼,“只能这样了。我会知会我的安全顾问和卫队。”总统说道。
“另外,既然格兰特已经暴露并泄密,在车队离开后,您应当离开这里,去往‘狼堡’(地下掩护设施)。因为警卫局有掩护替身的任务,稍后我会派遣我的内务部特勤宪兵队前来护送您。”这句建议也被采纳了。
“总统先生,在人手如此短缺的当下,请允许我加入您的临时护送部队。”真木俊之赶忙说道。他马上感到三种不同目光的汇集。【他们脸上明摆着写着一个“你?”字,只是没有说出来。】
“真木先生,”陆明博说道,“情报战线固然和一线同样重要,但事业有专攻,您的忠诚无疑,但是这毕竟涉及到别的领域……”
“我是在侦察课述职,与其他课不同的是侦察课的人都能文能武。我有三年带队搜查可疑建筑的经验,接受过系统的室内战术与安全训练。最关键的是,”真木顿了顿,【非说不可。】然后接着说道,“我曾在警卫局任职过两年,格兰特·多米尼克是我的旧上司。”
“很好。”克莱眉开眼笑,“有如此忠义之士,总统先生的安全无虞了。”
陆明博还在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真木俊之,好在什么也没说。
之后的时间,他们在书房里与安全顾问一同推订一切可能的出行计划,终于从房间出来时已经接近八点半。陆部长一开始走在真木俊之的前面,当他们走出房门,与部长的助理汇合走在长廊时,他叫住了将要从他身边走开的真木俊之。“真木先生,”他指了指楼梯口对面一处僻静的地面,“聊聊?”
“当然。”
他们走向了那处僻静角落,艾拉莉亚转身留在原地。
陆部长开了口:“我没猜错的话,您对于昨日爆炸案的情报,最开始来自您的亲属?”
“是在下的女儿,部长先生。”
“哦,”陆明博轻轻点头,“她今年多大?”
“15岁。”
“这么年轻,真是前途不可限量。是这样的,虽然我们初次见面时有些许不快,但经过刚刚的会话,我很欣赏阁下。而内务部虽然从‘正义之锤’终遭制裁开始,就在招纳人才,填补损失,但我不妨直言,像阁下这样富有经验的干部十分稀缺。”
【想挖我吗?】陆明博继续说道:“若您肯赏光,可以来我这里担任一线副处长。您看上某个职位,尽管提出。”
真木俊之打量着对方,他知道,尽管屡遭削弱,内务部仍是政府内最有权力的部门之一。而眼前这位则是至今以来最年轻的内务部长,来自于他的邀请,个中含义明显至极……但内务部的行事作风与名声多为同行间不齿。虽然眼前这位部长,真木在这之前几乎没有与之共事过,也没有听说过什么特别的传闻,他似乎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事。【说回来,我们都只是点头之交。】
“感谢您的赏光,但我想,在内务部我恐怕帮不上您的忙。而在一线的工作,我也做不来几年了。”
对方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了一丝遗憾,但他继续问道:“那令千金,您要不要考虑一下,让她在别的部门述职?我保证,在成年前她会受到应有的教育和保护。”
【优子吗?她会不会喜欢换种工作?】在内务部敲字母当然比去各个地方搜集情报,伪装着会见各类人士强……【你已经这样了,还想夺走我的女儿?】想起妻子离开前说的话,他的眉头紧皱。
“我会考虑的,在今天之后,尽快给您答复。”真木俊之说道。
“好,今天我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先走一步,再会。”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真木在角落里享受了几分钟难得的休息时间和一根烟。直到想起女儿戒烟的叮嘱,才把它熄灭在卫生间的垃圾桶上,他没忘洗了把脸。
下到一楼时,他看到外面排成长列的车队,金维泽总统的替身在外面面对着媒体的镜头,钻进了加长轿车里。他正欲走出建筑,却被一名军官和两个内务部的士兵拦下。
“真木俊之先生,您好。”军官摘下帽子,“我是内务部特勤宪兵队少校,西蒙·桑德斯。我们的部长给我们打过招呼,让您换上这件衣服。”他挥挥手,士兵捧着一件崭新的西服和防弹衣上前,还有一套腕表。
“腕表上装有定位和紧急呼叫装置,您将作为总统先生的临时贴身护卫加入。愿我们合作愉快。”叫西蒙的军官向他伸出了右手。
“感谢他的好意,你们想得还真周到。”两只右手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