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月。
漆黑的乌云掩盖了一切光明,战争期间的东都由于供电的断绝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情况下,普通人自然是缩在家里,靠着微弱的烛光瑟瑟发抖。
并不只是害怕黑暗而已。
而是害怕黑暗中潜伏着的,缓慢流淌着、爬行着的无定形怪物。
未知的黑暗固然可怕,然而当这未知之中明确地潜伏着吞食人类的怪物的时候,就更让这一份无形的恐惧变得实质化。
仅仅只是等待到夜晚这一点时间里,就已经有不下五百人因为目睹那漆黑的怪物而失去理智,疯狂地呼号、打砸、奔跑,然后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尖锐上戳爆自己的眼球。
北原春希的身躯挂在那一大团黑暗的流质顶端,从他的身躯各个部位流淌出的黑色触须扭转构成了这个怪物,仅仅只是行走就吞噬了街道,仅仅只是扭动身躯就折断了房梁。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有不到一个房间那么大,尽全力展开自己的触须也只能攻击到五六米外的敌人。然而,在吞噬了众多人类的恐惧与惊慌之后,那团流动着的活的流质便越来越庞大,直到现在的足有二十米高的巨大魔兽一样的形态。
它全身黑暗,夹杂着一闪一闪发着光的、像是眼睛又像是嘴巴一样的裂口,只有在姑且算是头部的位置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北原春希的本体。而在那令人憎恶的可怖身躯之下,更是发出叫人一听就忍不住要呕吐的诡异尖叫。
第一个到场的就是之前不知所踪的王小明,看到这个怪物的第一眼他就没想上去近战肉搏――这种一看就知道会无限再生的触手怪当然不是肉搏就能杀掉的。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袖手旁观。
“形态驾驭,Wizard!”
变身成为水魔法师的门矢士晃一晃手上的戒指,冰寒刺骨的霜冻之风瞬间蔓延而出,试图将巨型怪物冻结拖延。
但是没有用。
“憎恶宛如烈火燃烧,阻道之物,化作灰烬!”
从巨大黑色巨人“眼部”的裂缝中,北原春希紧闭着双眼,口中念出诡异的句子。
冰冻的魔法没能起到一丝作用,在触碰到黑色巨人之前就被其体表燃起的粘稠火焰吞噬殆尽。
不仅是这样而已,那怪物燃起的火焰甚至顺着一路蔓延过来,在门矢士没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将他包裹在内。
“那个是……北原春希?怎么回事?”
从悍马上下车的源稚生看着已经化身巨型触手怪的北原春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不是你们这些险恶家伙造的孽!”好不容易从憎恶的火焰中脱身,打着滚过来的门矢士爬起来,颇为狼狈地拍了拍全身。
而无视众人,笔直朝着汇聚东都四分之一人口的教堂以及周边区域走去的怪物却又猛然拔高了五米左右,黑色触须啃食的范围也超过了一条街的宽度,开始侵蚀两边的房屋。
“你们惹出来的麻烦可要好好收拾!不然的话裁定者进行区域清洗,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算了!”
门矢士没给源稚生什么好脸色,说到底也就是因为源稚生用完就丢的行为,以及间桐脏砚的私自行动,才促使北原春希变成这个样子。至于区区一个学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一眼就让人发疯的怪物,那只能去问神符念了。
“嘁!又是这种吞噬本王的子民变得强大的丑陋玩意!喂!下面的虫子,还不快赶紧消灭这东西,免得污了本王的眼!”
话是这么说,站在路灯上的吉尔伽美什可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
没别的原因,脏啊。那一身流着口水的眼睛还是嘴巴,里面甚至还包裹着不知道是人类躯体还是建筑碎块的东西。区区肮脏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东西的程度,哪怕三哥的厕所排泄物、地沟秽水外加河水混合起来,在这怪物面前也简直可以说是冰清玉洁。
一想到要自己的宝物拿去对付这种东西,吉尔伽美什就觉得恶心到吐出隔夜饭了。
身为早期并不贤明的吉尔伽美什,做事全凭喜好,如此令他不喜的事情当然不会去做。
但是,他不招惹北原春希,并不代表迷失心智的北原春希愿意放过他。
“吉尔……伽美什!同伙!复仇!”
明明就是昏迷状态的北原春希,却对他正前方路灯上的黄金身影发出了咆哮。
至于源稚生,一个躲在后面的小不点,暂时还没有被发现。
一次快到常人无法察觉的触须斩击,王的御座被拦腰斩断。吉尔伽美什只能向后轻轻一跃,在更远的房顶上站定。
“竟然让身为王者的本王为你退让!如果不是你这恶心的形态的话,你,罪该万死!”
最古老的王者震怒,可是并没有采取实际的行动。对比十年前的圣杯战争,他早就知道了,对于这种能够快速再生的巨型不可燃垃圾,要么拿出至宝,要么别浪费任何一件宝物。
“樱,让乌鸦和夜叉他们做好准备,挡住这个怪物。”
源稚生紧握着双刀,侧身钻进巷子躲避北原春希那四处搜索的触须的探寻。
“但是,少主,我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抗那个东西。”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
“我们应该做的是坐等那东西消耗其他组合的力量,最后渔翁得利,你是想这么说的吧?樱。”
“嗨……”
“我也很想那么做,但是,多多少少我也能猜到那个少年想要复仇的对象是谁。事到如今说什么不能伤及无辜毫无疑问是虚伪,但是……”
温柔冰凉的手握住了源稚生拿刀的手。那原本因为战场的摧残而布满老茧的手经过多年的保养,现在也如和平年代的少女柔荑一般嫩滑。
“少主,无论您做什么,矢吹樱,唯您马首是瞻。”
也许言语真的可以给人注入力量。
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巨大的团状黑色巨人抓起躲在住宅里的无辜市民,源稚生清楚地感到了愧疚。
“北原春希!”
“唔啊?”
黑色巨人发出不似人的疑惑声音,背后的无数触须末端长出的嘴张开,露出其中的一只只独眼。
“嘎啊!噶嘎嘎嘎嘎嘎!”
它就像是孩子发现了自己的玩具车,又像是鬣狗发现了大半的腐烂尸体一样,兴奋地发出古怪的噪音,触须构成的下体在地面猛地一缩,然后堪比楼房的身躯一跃而起。
“爆血!”
龙的血在源稚生体内流淌,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无论是为了心中的歉疚还是阻止这个怪物继续吞噬人类变得更强,他都要站出来吸引北原春希的注意力。
“嘎嘎!”
不经意间,好几条触须已经接近了他冲锋跳跃躲避后的落点。
不过这并不能对当代的皇造成困扰,只不过是简单的几次挥刀,那些触手就被干净利落地斩断。不过令源稚生十分惊讶的是,那被斩断的触手末端口器即使脱离本体,也依旧在地上不断扑腾着,试图跳起来狠狠咬下一块肉。
其中一只,就在他不注意之时已经跳起来,接近了他的后颈。
“嗖!”
细小的银光一闪,薄而锋利的飞刃瞬间将这怪物的子体撕碎。
但这并不是放松的理由!
黑巨人打开胸膛,姑且认为那个部位算是胸膛好了,从中绽放出如邪恶的花蕾一样的、宛如花朵开放般的十余条触须。这些触须末端全部张开着血盆大口,其大小足以吞噬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而在这些巨口中,一只只独眼眯起,某种显著的黑色能量一样的东西在其中汇聚。
“言灵·王权!”
提前意识到这些触须的朝向已经封死了自己所有的躲避方向,源稚生释放言灵,瞬间将它们全部压下。
“滋――”
漆黑的光束喷薄而出,在原本源稚生停留的地点前方留下一连串黑糊糊的粘液,或者说,将那里的一切,无论什么物质,全都同化成了那漆黑的流质。
而那流质中,诞生了子体。
长着狰狞可怖巨口、口中带着独眼,身躯如扭动的史莱姆一样的怪物们,随着它们“嘎嘎”的怪叫,冲向了源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