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如履薄冰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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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的联络人都回来了，甚至还都带回了一艘舰船。
因为岛上的人和一直处在海上的人信息不通，因此两边看着正坐在一块喝酒庆祝的两国水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诧异和不理解。
他们为这些一直和主力部队消息隔绝的水手们带来了关于现今海上的情况，虽然说这意味着有人联络和救援，这对现在处在阿拉兰岛上的人来说……的确算不上好消息。
目前的情况是，两方再一次地在海上对峙了起来。
在海怪从侧翼突入搅局之后，两方的主力也都准备后撤，但是在海上完全分开，得不到联系的，只能依照初期计划行动的海军分队，依旧在两边都从交战状态中抽身，准备暂时后撤之后，后一步挤入战场，然后再一次地打成一团——特别是对严守计划的穆恩帝国来说。
因此海怪的搅局从灾难转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灾难”。
彻底变成了乱战。
首先是因为着重防守的侧面因为海怪的袭击与暴风雨而失散，使得绕后的一支穆恩帝国舰队重创了在后撤的主力舰队，但是却又撞上了因为脱节而姗姗来迟的预备队，又遭到了猛烈的还击，因此未能继续追击和歼灭，只能调整航迹，与主力部队会合。
而晚到一步的，沿着海岸线的穆恩帝国侧翼的，执行暗潮计划的包绕部队，则因为接触战过早的结束，也是因为在通过精灵王国海岸线时的拖沓，导致没有准时加入战场，也没能抓到溃退的船队，并且因为强风的缘故，法兰帝国的后撤舰船没有到预定的法兰帝国北岸的加斯罗港停靠，而是直接到了帕里斯公国的金角湾进行修整，原本打算的追击计划也只得放弃。
于是那边的统帅芙蕾格擅自做了一个决定——即让舰船上的士兵趁着海岸线没有被法兰帝国的大型舰队看守和封锁，直接从加斯罗港登陆。
由于穆恩帝国船只上不止有海员，为了填补水手上的确实，还有一定数量的，经过简单训练的陆军（因此整体上穆恩帝国平均每艘船上的人数要比法兰帝国高上两成），因此他们在抢滩登陆之后很快便夺取了加斯罗港的堡垒——此时的守备军都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之后他们便占据了这个城市及其附近的几座小城市，但是由于后续无法跟进，并且在法兰帝国停止维修船，强行回防和封锁之后，他们虽然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却也无法继续在取得更多成果，转而依靠要塞与法兰帝国对峙——而对方也没有贸然发起攻击，等待着高层的决断。
这就是最近五天发生的，海上的大致情况。
现在的情况是对穆恩帝国有利的，但是却也在扩大战争规模的边缘——而现在，穆恩帝国和法兰帝国的内部正在出现分歧。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继续战争或是就此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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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演变成了这样。”
我背靠着玛丽安号有些破损的船舷，吹着海风，听着奥蕾拉的讲述。
“所以说那边的意思是继续打下去，争取得到多一点谈判的价码。”奥蕾拉压低了声音，“但是我有不好的预感……”
“怎么？”
“我怕德·洛瓦王国趁着我们不备，从边境入侵。”奥蕾拉有几分紧张地看着已然平静的海面，“在海战开始之前，我就收到了关于那一边的一些小动向，德·洛瓦王国的国王和法兰帝国有一份长期的盟约，他们随时会跨过南部边境的平原发起进攻。”
“就算是有联盟，这反应也太快了。”
“在海上开打的之前，他们就有做动员，随时准备入侵边境。”奥蕾拉说，“不过他们还在等……”
“话说回来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只是让你也听听嘛。”奥蕾拉耸了耸肩。
正当我们说着的时候，海茵娜和嘉洛塔两位也来到了这边。
而她们则带来了补充的消息——主要是女皇和皇妃两位的决断。
奥菲利亚希望以撤销对穆恩帝国的贸易压制和经济干预来换取停战——在趁着战事还没有继续扩大之前，现在法兰帝国在战略上处于劣势，即便反扑有效，也会得不偿失。
但她那一边同样也有持续作战的势力在鼓动战争，法兰帝国的经济要比穆恩帝国好得多，主战派的人则表示去购买商人联盟的船只和雇佣军来补充快速战斗力，而且尽管舰队受到了打击，但只要重整一下，就还能继续战争，发起反攻，重新夺回战争之前的优势。
奥菲利亚现在肯定顶着巨大的压力——不用想我也知道。
如果她决定继续战事而导致崩盘，她将失去现在的一切，而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希尔德的意见尽管理由不尽相同，但方向却也是较为一致的。
她无意继续扩大战事，首先是经济方面的吃紧，第二则是德·洛瓦王国的入侵势头，第三是自身的损失也不算小，如果抢占加斯罗港口的部队陷在那边受损就更严重了。
按照她的意思，穆恩帝国现在还需要保存力量和发展，以及继续稳定国内的经济状况。
即便是现在占到了上风，也不允许再继续扩大战事了。
两方的人都出于不同的理由想要停下，但又迫于现实的战略情况而有一点被把持的意味，处在中间两难的状况，需要一点小小的推力才能让她们倒向其中的一方。
“女皇陛下从一开始就明确说了，她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被拖入战争的泥沼中。”奥蕾拉表达了她的立场，“我尊重且同意她的意见。”
比起着急立功的另一派，她则是完全服从希尔德安排的谨慎派。
她无论是对于女皇还是对于军队都是绝对的忠诚——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作为两方的中间人而存在。
“船员们很疲惫。”嘉洛塔扬了扬手，有些头疼地说，“他们也没有力气继续打下去了。”
难得的，在岛上的两国人都站在了一边——他们现在都非常疲惫，不希望再继续打下去了。
所以在这里的可以说都是停战派。
“我不好说我的立场，但我回去肯定要找芙蕾格谈谈。”海茵娜摊了摊手，如此说道，“虽然说她这样做争取到了更多谈判资本就是了，你觉得要继续战斗吗，奥蕾拉？”
“这种事我只听女皇陛下的意见。”奥蕾拉微微仰起脸，“如果她决定继续，我亦会赴汤蹈火，但她决定就此和谈，我也会不遗余力地去推动这件事。”
“……那我也想想办法吧。”海茵娜在沉默许久之后如此说道，“再修整一下我们就得归队了，在这之前我们先想想对策吧。”
言毕这两边的统帅都离开了。
我也大致上掌握了现在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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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边都在左右摇摆的状态，或者说卡在了中间，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去推动。
即便是这些船队回归，也并无和谈的力量。
需要一股真正的“外力”。
“如果龙女王能出来的话。”奥蕾拉对我坦言了她的想法，“只要她和你从旁侧击的话，就能够化解这一次的对峙。”
她的意思就是让龙打乱两边紧绷的神经，龙女王的出现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而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推手，一个小小的威胁，让两边意识到风险和损失的象征，再与这些不希望继续作战的水手们一起，让和谈的趋势压过继续战争的势头。
“但是……”我朝着奥蕾拉蹙眉，“我不能确保龙女王愿意出这个面。”
且先不说我没能完成击杀海怪的任务，况且长久以来龙族都不愿染指人类的事务。
“反正你也要去交工。”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的意思，手有些刻意地搭上了我的肩膀，“只是试试看嘛。”
虽说是没有完全击杀海怪，但我在客观上赶走了海怪，也从它身上取得了一个标志性的战利品，只要准备好说辞，就并非完全不能谈——而且我记得她可是亲自在山巅上督战的，甚至还小小地插手了一下，她对海怪任务的态度比较暧昧，此事应该还有斡旋的余地，说不定能够让她同意露面，只要我脸皮厚一点的话。
“但这样我……没有半点好处。”
即便办成了，这对我也没有好处可以捞。
如果没有好处的话，我还不如让两边继续对耗下去。
“如果办成了的话，在和谈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让她先解除穆恩帝国自己长期以来的贸易封锁，然后取得这片海域的管制和保护权，当然还有曾经被把控住的贸易节点，但这样在和谈中的野心太明目张胆，而且我们并未彻底击败对方，价码并不足够，法兰帝国必定不会接受……但若只是让法兰帝国稍作让步的话，就没有那么艰难……”她的脸凑得很近，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光，“而我会让女皇陛下给你托管这一侧海域和商贸的权力，让法兰帝国也承认你在这几个贸易节点的管辖权，并且向你提供担保，让你作为两方的中介，这样法兰帝国的接受度就会大大提升，自然可以让你能够以中立的方式……真正地掌握这片海域。”
她的意思是，先利用和谈的优势取得海上贸易限制的解除，自己在贸易路线上的畅通，随即转移海运贸易上的影响力，将作为回报，交付给我海域的控制权，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我租借船只出去的费用。
这样的话奥菲利亚无法觊觎阿拉兰岛，同时希尔德也没有理由干预这个岛屿，两方都相当于减轻了精灵王国的商贸压力——这相当于解除了一部分在精灵王国经济协议上的限制。
自从罗莎贝尔把北海的岛屿交付给我之后，我一直未能真正控制这一带，这对我来说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困难——而现在这个情况将会由此得到改变。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她主张把精灵王国作为中间人拉入和谈里，在化解穆恩帝国贸易封锁的同时，给予精灵王国一定的好处，同时法兰帝国在经济上的损失会减少，因为精灵王国长期以来作为中立港口，并不会对她的贸易产生威胁，甚至会把隐性的风险转移，从而更容易接受和谈，三方都能得到一份比较符合自身现状的利益。
这便是她的方案，把我考虑进去的方案。
代价则是我会被穆恩帝国拉拢到她那一侧——至少是偏向她一侧。
但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当然值得一试。
“我怎么能相信你……有这么大本事？”
并非是不信任，而几乎是象征性地，我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枕边风的本事还是有的。”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不相信我？”
“如果你不信守承诺……怎么办？”我微微低下头，眯眼看着她。
“比起背信弃义，我更不希望被女皇陛下讨厌，只要你告状的话我就完蛋了……你应该知道的，她对您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呢。”
我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的手悄然伸进了口袋里，把口袋里的某个东西默默地攥紧。
女皇陛下是她的一切，她把希尔德放在了万物之前。
眼前的人值得我信任，而且我如果想要捞到这份利益就必须信任她，同样的，她也是在对我托付以信任。
这便是彼此相互之事——
“好吧，我去试试看。”我跺了跺脚，扬起头看向奥蕾拉，“但在那之前，麻烦请……多拖延一点时间。”
“我欠你个人情。”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我的手背，“谢谢。”
“……这种话还请等我办完之后再说吧，还有先说好，我可是奔着好处来的，不要收了钱不办事哦。”
我看着笑意盈盈的她，有些无可奈何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