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自我的论证,江河从不是什么哲学家,也不会去费神去思考。但不同的安托涅瓦,对他来说究竟有多大的差别,却成了一个实质上的难题。
尤其暗使与安托涅瓦的差异,就算是外人也能一目了然,更何况关系紧密的江河呢?
“原本,我并不认为不同的个体之间,可以当作一个人。但你们不一样。我该怎样区分拥有相同记忆的你们,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江河的语气中略心累带着无可奈何。他到不觉得来自平行世界,就必须是一个人了。但类似暗使和安托涅瓦这样,连记忆都能通过刻印方舟共享的存在,又该怎么算?
只不过,暗使并不意外江河的问询,善解人意地说:“其实,这很好办。因为不论是我,或者是她,都不会把另外一个她当成自己。在我和安托涅瓦各自看来,差别是客观存在的。更何况,我的经历与她差别很远。”
“嗯,主观上你们很容易区分。”
江河对此不否认,“就算旁人很容易混淆。”
“可你不会的呀。”
似乎觉得光是坐着对谈有些乏闷,暗使想了想主动邀请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公园附近走一走?”
“中央公园?”
“可以吗?”
“当然。”
不管怎么说,暗使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更别提,江河没有拒绝安托涅瓦的道理。
唔,江河虽说一贯顺着安托涅瓦,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是没有底线的。没看到某个卑微的魂球,大略已经成为舔狗界的耻辱了么?
纵使对江河的某些想法一目了然,暗使也不可能完全摸透半宅的心思,随后却还是很顺从地和江河起身,出门绕了几个弯来到一片林荫下。
来来往往的行人,或有认识安托涅瓦的,纷纷向暗使颔首致意。而在这种情况下,暗使也只能像素日的安托涅瓦一样,先温婉微笑着和每个人打个招呼。
目睹此景,江河即刻说道:“你看,在别人的眼里,你们都是安托涅瓦。”
“可至少我知道,我不是他们眼中的中央庭女王。”
“女王……比起涅瓦,明明你更符合这个称谓。”
无视了路人八卦的眼神,江河很随意地朝周边摆摆手,有些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意思,“你看交界都市的居民,几乎没人把我这个指挥使放在心上。”
“谁让希罗才是中央庭的代言人呢?”
暗使莞尔道:“但,随着你逐渐熟悉中央庭的业务,想必也会得到大家的认同?”
“我并不是很想出名。”
临近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热辣。大树的阴影遮盖住两人站立的地方,晚风吹来却也惬意怡人。
没了商议正事的兴趣,只剩下私聊的闲适,江河摇了摇头叹口气说:“如果你真见过别的我,应该很清楚,我对这种生活没有多少兴趣。”
“嗯。”
暗使点点头:“可是,你终究逃避不了。或者,逃避的结果只能换来下一次的轮回。”
“不提这个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江河不想一再去深思记不起的过去,顺其自然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一切都平息了,将来想做什么?”
“我……和她一起环游世界?”
“啊?”
江河尴尬道:“这,这话怎么接?我该怎么回答?”
“唔——”
转念一想,暗使清楚江河的心意,顿时醒悟过来,她这样说的话会让彼此都有些为难。
不过,瞧江河最近左右逢源的模样,暗使还是忍不住掩面取笑道:“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你不该先思考我该怎么办。而是大家都恢复记忆之后,你该怎么办。”
“都恢复记忆。”
江河顿时头大不已,不自觉地摸摸脑门,说:“不对劲,我觉得所有人都保持这一世的记忆就好了,就别把之前箱庭里的记忆代入了。”
“斩得断么?”
“咳,我没想斩断什么,只是不想太亲密。”
虽然这个愿望很卑微,但江河琢磨着如果没有神明动手,八成很难实现。至少他目前是没那个能耐。
当然,他觉得自己最近已经够克制了,可没有一再招惹其他男女神器使……大概?
江河沉思道:“要不你们环游世界的时候,算上我一个吧。这样的话,大家都清净。”
“啊,可这样的话,那不也等于有两个安托涅瓦。”
“对我来说都是涅瓦就行了。”
江河十分光棍地说道:“我已经自暴自弃,不想深究你和她的区别了。对了,听你的意思,难道在别的世界线,我也可能和你相处得很好?”
“不错?”
暗使略有些亏心别过脸去,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觉得你会违逆安托涅瓦的心意吗?”
“一般情况下不会。”
江河认真思考了一阵,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果然,你过去穿行不同的箱庭,和我的关系都还不错?”
“差不多。”
“知道了。”
既然暗使这么说了,江河也没怎么怀疑,索性进一步地问道:“这样的话,你刚刚问我的问题不是该由你回答吗?”
“我回答?”
“对呀。”
攻守之势瞬间转换。江河理所当然道:“假如在你见过的我里面,没有一个因为之前讨论的问题产生矛盾,那我还怕什么呢?”
“……狡猾。”
没想到江河会用这一套来化解疑难,暗使随后自然而然地说道:“你怎么那么笨?要是我们真的有三人一起环游世界的结局,我怎么还会到这里来呢?”
“这,倒也是。”
“不过,我并不介意和你们一起同行。”
暗使补充道:“这是千真万确的。”
“谢谢。既然这样,你可得好好活着,不能因为活骸化就放弃。”
“活着……”
深邃的眸子没有显得暗淡,暗使依然自信故我,“在你们得救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的意思是,拯救世界之后,你也得好好活着。最起码,你得证明自己和我认识的安托涅瓦不是同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