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湖楼
孙掌柜正在跟老郑愁眉苦脸的算着账,荒城的人也都不傻。烟砚姑娘在他们一个个候在门口。等人不在了,他们大部分都该去哪去哪。一点不停留,只有琉三少这些年坚持打卡,昨天还被泼了酒。说不定过几个月,这里就要关门大吉咯。
一想到祖产要败在自己手中,孙六孙掌柜更是摇头晃脑,长吁短叹。感叹人心不古,遇人不淑 。
老郑是不是侧目看着孙掌柜,手中写写画画的毛笔也慢了下来。墨湖楼这些年确实不好过,老郑觉得他有很大责任。
沉思片刻,老郑咬咬牙,转过身坚定道“掌柜的,要不我们再去招个厨子吧!”
孙六有些诧异但还是连连摇头,拍了拍老郑的肩膀,温声道“老郑啊,你干的好好的。咱们这点客人,再招人也用不上啊。”
老郑低落的看着自己的手,满是疤痕。摇头自嘲道“掌柜的,是我不中用。客人都不喜欢我做的菜。您那么有本事,再找个好厨子您一定能让墨湖楼红火下去的。”
孙六自然也看见了老郑的手,心疼道“莫再说了,我答应过你们要照顾你们的。如今情况已是,已是神仙难救。我又何必苟延残喘呢。”
“可是!”
“好了,你去后院看看烟姑娘有什么需要吧,我在前面守着。”孙六笑着打断老郑的话,将他支走了
掌柜的笑在老郑的眼中更是让他心疼不已,但此时又无可奈何。只得咬咬牙,往后院去了。
孙六看着老郑这些年下来越来越佝偻的背影,唏嘘不已。
当年老郑还是个壮汉子,身子从来都是笔直旳。那年他们老家遭了灾 。一夜之间临村的人都死绝了,他们村也亡了不少人
他带领着几十个幸免的男女老少逃难,一路上经历各种大灾小祸死的只有如今他墨湖楼张翠花、烟砚这些人了……
烟砚姑娘是老郑故去至交的女儿,当孙六第一次见到她时,只觉得时间仿佛停滞。一切都模糊不清了,只有那个躲在老郑身后,满脸怯意的抱着琵琶的小女孩 。
眉毛弯弯的好似一片柳叶,双眼含泪蕴含着水一般的温柔。那双眼睛让孙六头晕目眩。就那么静静看着孙六就觉得人生无憾矣!
孙六收留了他们,给予他们吃食代价是让他们去店里帮忙。
刚开始还好,每个人都拼命干活。但后来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每个人都是贪得无厌。孙六一次次退步导致如今这种地步 。
当年也不是没有人提出将害群之马赶出去,可是孙六总是心软了。合该他遭此。
这些年来,烟砚姑娘与他只见过几面。并不是她故意躲在孙六。反而不时想一起喝个茶什么的。
但孙六总是不敢逃避,一开始他还开心有一位美人在旁,但每每从镜子里看着越来越臃肿的身材和生意每况愈下的烦恼与自卑。让孙六只敢偷偷在远处看烟砚。
待老郑走后,孙掌柜又开始在回忆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双眼睛。渐渐的恍惚了。
砰砰砰,指节敲击木桌发出的清脆响声将孙六拉回了现实。
孙六有些迷茫的看着来人,认清来人有些惊讶道“老袁?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漏拿了?”
此时的老袁神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有些诡异,让孙六有些紧张的开始攥着袖子。
明明只是个木匠但不知怎么让他也想恐惧。
老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左右看了下周围,发现还是有几个人。
抱拳道“孙掌柜,我家头儿受伤了,这活我们是办不了了。钱,给你拿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孙六觉得那个钱字咬得特别重。
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孙六遗憾的说“如此,好吧…我这里走不开,不能去看望一下。还请帮我跟刘哥问好。”
“嗯,我一定带到。”老袁也没多客套,徘徊在门口张望一圈后就匆匆跑了。
老袁刚走,一人马上就登门。
“欢迎……!”孙掌柜的笑容在见到来人时马上就凝固了。
“刘,刘先生。不知道来,来小店有何贵干?”
来人当然是被琉瑜四叔逼来的的刘先生,刚刚擦肩而过的老袁也只是匆匆撇一眼。
对这个小掌柜刘先生自然不可能像在琉府时的低声下气。
刘先生语气不善的对孙六哼道“孙掌柜,您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三少本是一片赤诚给那个谁送贺礼,谁知道你们如此折辱他!此次我就是替我们三少把东西拿回去的!”
孙六自然没幻想琉家不追究,只得出了柜台,站在刘先生身前。艰难的一躬到底。苦涩的说“按理说宝贝我们自然要归还,但昨天我不在时手下拿走东西跑了。此时只能请求三少看在往日情分少折算些钱做抵。”
刘先生愣在当场,张着嘴半响只出了一声“……啊?”
孙六此时一动也不动,只得时不时偷偷撇一眼刘先生的脸。
“你,你这,我,……”刘先生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一手指着孙六,气的开始捶胸顿足大口喘气。
孙六忙将他扶住,帮他顺气。
终于刘先生气顺过来了,向后跳一步,挣脱孙六的怀抱。
焦急的跺脚,气极败坏的问道“是谁拿走的可曾报官了?”
孙六苦笑一声,心想张翠花啊,今天我瞒不下去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无奈孙六只能将前因后果全部道出。刘先生一拂袖,哼道“怪不得才几年功夫墨湖楼就成今天的模样,孙掌柜,这事还没了。等东西我追到了咱们一并清算!”
拂袖而起的刘先生让孙六急的抓耳挠腮。这次墨湖楼怕是难逃此劫。
孙六长叹一口气,回到柜台,提笔写了封信。往后院走去。
停在一扇上好梨花木门前,仿佛还带着丝丝清香。正是烟砚的房门。
孙六小心翼翼的敲了瞧门,片刻后房内传来了如黄莺如布谷的美妙声音
“是谁?”
孙六立在门前,即使隔着一扇门,他仍一丝不苟的行礼,轻声道“是我……”
烟砚本平和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些许,她现在应该挺开心的。
“孙大哥,您稍等 我马上给您开门。”
“不,不用了!”孙六后退两步忙拒绝着“我就在外面跟你说一些事。”
门轻轻动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打开。
不待烟砚说话,孙六便强笑着说“墨湖楼这两天要装修了,我想叫老郑把你接到老宅住一段时间。”
门内半响没有声音,孙六拍手道“我在老宅修了个花园,早就想叫你去看看了。这次正好去透透气。”
“是因为琉公子吧。”烟砚的声音有些低落,也有些哀愁。声音很近,她现在就在门口。“请孙大哥把他请过来,我…我去给他敬酒,请他消气。”
孙六怎么可能使羊入虎口,语气更加温和“怎么会呢,琉公子没有生气。早上我们还一起喝酒呢。”
“是吗!”烟砚有些诧异和开心。
孙六对烟砚姑娘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一句话就能把她的心情猜的七七八八。
他稍稍送了口气,把手中的信塞入门缝,嘱咐道“吃了午饭就出发吧,老宅晚上的月亮可漂亮了。可以刚好赶上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