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站在大姑母的立场,她绝对是为了经营自己的家庭尽心尽力的。
可凭什么他喵的也要要求自己站在大姑母的立场。
莫语敷衍的表达悲痛后,准备先进屋子,把门一关,之后任大姑母苦恼都和自己无关。
当然这种决绝只是表演,为的是让大姑母感受自己当年的无助。
大舅还是要救的,会以匿名的方式捐些钱。
等事情尘埃落定后,自己仁至义尽,与这帮亲戚再无瓜葛。
看着莫语打开门,大姑母慌乱的双腿一软,险些晕倒在地。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肥胖的上身轻轻拖住,大姑母再又站好。
莫语悄悄掐了掐怜的后脖颈,后者不甘示弱的在莫语脚尖踩了一下。
而后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将自己脸颊轻轻贴在莫语的掌心。
怜很少撒娇,或者说如此明目张胆的撒娇更为稀少。
她的立场已经很明确,怜想要莫语帮助自己的大姑母。
而且是立即马上。
小孩的心思就是这么单纯,很容易被别人的可怜样感动。
怜并没有做错什么。
反而这种善良值得让作为老父亲的莫语感到欣慰。
但情感是矛盾的,看着和大姑母站在一条战线的怜,莫语有了形单影只的感觉。
不过怜还不知道莫语和自己亲戚间的瓜葛,做出这样的抉择无可厚非。
莫语心想,要是将这些告诉怜,她又会做怎样的选择。
莫语很想此时有人站在自己身边,代替自己指责大姑母曾经的雪上加霜,即便那个人只是一个小孩。
对着门低下头,莫语右手握着门把手。
此时的门早已开了一条缝,只要进了门,就能将一切的烦恼隔绝在外。
可是时至现在真的能做到吗?
莫语咬了咬牙根,倒退一步,手腕一使劲,将门缝填补。
他转过身,身体笔直,视线直勾勾的望着大姑母,道:“带我去医院,我帮你。”
霎时,那老女人褶皱的皮肤舒展开来。
旋即转身,笑盈盈,准备带路,嘴里不停自言自语道,“好的,好的。”
莫语啧了一生。
她这情绪的两级反转不打职业真是可惜了。
大姑母不知道的是,莫语的回心转意和血缘、善良毫无关系。
只是在怜价值观成型的敏感年纪里,自己作为更成熟的“大人”应当起到良好的引导作用。
这也是莫语没有告诉怜自己和大姑母矛盾的原因。
莫语不想强行扭转怜的认知,让她也讨厌大姑母这个人。
“我也去看看。”
怜眨巴眨巴眼睛道。
“作业写的完吗?”
“没问题。”
莫语点点头,牵起女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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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在大姑母说明目的地后,车子迅速启动。
莫语特意和怜坐在后座,大姑母膀大腰圆,也不好意思三人挤在一起,一人坐在前座。
即便坐在前面,这个女人还在尝试和莫语套近乎。
但这次她学聪明,选择从难度更小的小孩入手。
大姑母勉力扭头伸出不明显的脖子,笑脸道:“小朋友在上学啊?”
怜点头。
“今天没作业要写吗?”
“当然有。”怜观察了下莫语,后者故作深沉的望窗外风景,似乎对自己和老女人的交谈并不介意,于是接着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关于这个写作文。”
“我知道,我知道。”
大姑母的文化水平不高,但大舅有高中的文化水平,在他们那个普遍小学、初中学历的年代算不错了。和大舅生活久了,耳濡目染,倒是可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听说过也不奇怪。
不过这么些年,大舅也没能改造的了大姑母的思想。
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大舅这个“秀才”碰到了大姑母这个“蛮兵”也只有用四种字体写出“老婆,我错了”的份。
怜突然语出惊人:“你懂个屁。”
“……”
氛围骤然凝固,大姑母笑脸僵硬。
出租车司机是个大叔,默默打开车窗,让冷风倒灌入车内。司机嘴里叼着烟头,老长的灰,吹散,凌乱在空气中。
半晌,司机笑着说:“这小姑娘真他娘可爱,呵呵呵。”
莫语附和着笑了两声,随即捂住了怜的嘴。
怜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冷淡,但绝不会爆粗口。
小女孩眼眸中泛起得意之色,她准是故意的。
至于原因……
莫语觉得呵斥大姑母的行为很爽,自己有机会也一定要试试。但碍于面子自己不能撕破脸,但小孩就不一样了。
“他还只是个孩子”是绝对好用的挡箭牌。
值得让莫语爽快的不仅是怜代替自己骂了大姑母一句,更是表明怜是站在自己一方的。
这比一切灵丹妙药更能让莫语觉得暖心。
不过再怎么爽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表露出来,莫语故作严肃的捂住怜的嘴。
然后手心就被轻轻咬了一下。
莫语觉得值了。
由于出租车司机的活跃氛围,大姑妈很快将话题从作业中剥离。
她不屈不饶的再次和怜搭话,道:“你和我们家小语什么关系啊。”
独居的少年家里忽然多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小女孩,大姑母不感到奇怪才是问题。
而且这事情可大可小。
大了说不定可以扯到莫语可能在犯罪。
莫语暂时还不知道大姑母这么问是单纯出于好奇还是另有打算,比如一旦察觉到异样,以此要挟“涉世未深”的莫语,好榨干莫语的家底。
怜嘴被捂着,只得莫语来回答。
好在对于眼前会出现的场景,莫语早有过预演。
“这是我上司的女儿,但上司有时候工作忙,照顾不过来,就暂时托养在我那里。”
莫语的手心被狠狠啮了一下。
似乎怜对“成为马琪小姐女儿”的回答很不满。
“你现在在上班?”
“临时工。”
“什么工作。”
“无可奉告。”
大姑母视线飘向车外,似若有所思。
“小语啊,别骗姑母了。哪有上司会把自己孩子扔在你这个小孩子家里的。你是不是有特殊爱好?”大姑母故作轻松,眉飞色舞,莫语听来却是处处藏针,“没事的,这里没别人,大姑母一定会保密。”
司机轻咳两声也阻止不了大姑母的咄咄紧闭。
莫语冷静道:“没骗你。”
“那你那个上司的电话呢?打过去看看?”
干你屁事!
莫语忍着,拿出手机拨通了研究院的电话。
莫语还有办法蒙混过关,只要研究院前台说联络不到马琪小姐,大姑母总不能要去研究院一探究竟吧。
而且现在是晚上了,马琪小姐不在研究院的概率很大。
“喂?你这调查员怎么三天两头有事?”
前台接线员对莫语的号码早就烂熟于胸,说话也如熟人交谈般随意。
“我找马琪小姐,她在吗?我想她也是该下班了,可惜了,这样就算了吧……”
然而接线员小姐却道:“不呀,马琪小姐在哦,就在我旁边。”
语毕,接线员小姐还颇为得意的“哼”了一声,好似做了一件大好事
由于开着免提,大姑母也能听到。
她以多年集会抢鸡蛋的手速夺过莫语的手机。
“是有什么麻烦了吧?”
马琪小姐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平淡的声音,带有一丝倦意。
大姑母迅速地自我介绍,然后直奔主题。
她也不傻,没有问“怜是不是你女儿”这种可选择性问题,而是问:“小语家里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莫语顿时心里一紧。
听筒里传出“沙沙声”,是前台姐姐收拾文件资料的声音。
接线员小姐手脚一向麻利,只是此时的短暂时间在莫语的感官里被无限放大。
“您对我的女儿有什么不满吗?如果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私下里聊聊。”
平淡的声音忽然间有了一种冰冷斥责的感觉。
大姑母,手腕一颤,滚圆的脸像是被冰锥刺破的气球,暗色的皮肤又垛成一堆。
随即将手机还给了莫语,不再有所疑问。
“挺好的,挺好了。”
弥补上的灿烂的笑脸也掩盖不了大姑母的失望。
莫语心里哼着小调,也在心里想着,挺好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