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环顾四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环顾了一遍。掐掐脸确认了自己并不是在做梦的瞬间,我大脑清醒,睡意全无。
这配色,这程设,身下床陌生而熟悉的柔软触感,这,这是!
这是阿夸的房间!
我怎么又成阿夸了啊!!!!!!!!!!!
……
距离我确认自己又一次成为阿夸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从最初的混乱中重新冷静下来的我,尝试过给阿夸的小号发私信、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等好几种方法联系阿夸,结果都是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是东九区时间早晨九点,按照上次的经验,我和阿夸醒来的时间应该差不多才是,但为什么这次……
不,不对,既然互换了身体,就说明我们两个在渊底被锤爆了。进入灵魂紊乱状态与否对我们的灵魂回归现世有很大影响,她那边醒晚点也很正常。
说不定她也只是忘了看手机而已呢,对吧?
既然已经发了联络的信息,继续干等着什么都不干那也不行,得想办法扮演阿夸,尽可能地平稳度过这一天。
上次互换身体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阿夸她有把一天的日程用备忘录记下来的习惯,其中比较重要的那些还会特意设置闹钟。所以现在我该做的就是打开她的手机确认她今天的活动,再按照日程把今天该做的事情做完,等待午夜零点的到来。
至于为什么会落入现在的这个局面,我这边已经有了些猜想。不过显然现在并不是能心平气和地整理我的推理的时机,这些还是等稍晚些再说吧。
在熟悉的位置找到了熟悉的手机,熟练地用指纹开锁后,在打开手机备忘录的瞬间,映入眼帘的那满屏的日程规划让我意识涣散浑身脱力思维中断,大脑当即宕机。
不对不对不对,阿夸她是游戏宅吧?是游戏宅吧?!是宅吧?!她怎么可能会有除了打游戏与直播以外的其他日程?我刚才只不过是被数量吓到了,仔细看过去一定都是什么“10:00、血缘”“15:00、马里奥制造2”之类的游戏规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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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以前】
我,秦川,游戏主播,现在正和空气斗智斗勇。
“我怎么感觉你快要输给空气了?”
安静点,不要以为我们很安全。我感受到了,就在转角的阴影之中有一个孽畜。它在听,啊,在偷听,偷看!
“啊不,那只是放在墙边的橘子箱吧?”
你知道橘子箱意味着什么吗?那可是潜行偷窃暗杀必备道具。对于疏于防护的杂兵来说,橘子箱就是死亡的象征!还好我提早发现了,不然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身首异处了你知道吗?
“啊不,对游魂来说没有死不死的概念的吧?”
啧,怎么感觉你晋升为吐槽役之后人都聪明了不少?
“那是你的错觉。”
一刀捅穿橘子箱,发现里面确实没有藏着一位独眼猛男之后我松了口气。就这渊底三层开场遇敌的安全程度,也由不得我不疑神疑鬼。不过这里也是冷清得反常啊,按地图来看的话,我现在都快离开莫里舰了,可除了被我暴打的这位以外,我却再没见过哪怕一个游魂。
“我没讲过吗?现在在这莫里舰侧舷的游魂只有我们两个而已哦?”
这种重要情报你倒是早点说出来啊。
“额,那个,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要说的。”
我向你道歉,说你聪明是我不好,前言撤回,你果然还是笨蛋。
“你这样算是哪门子的道歉啊?”
从我爪中的光团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听见这位不知名的游魂这么对我说道:“你是第一次下三层吧?在下来之前你对三层的印象如何?”
嗯……遍地都是凶神恶煞满身伤疤的肌肉大汉、一言不合就动手杀魂、会对我这种新来的猛男虎视眈眈恶语相向,总之就是环境恶劣全员恶人的那种。
“亏你还敢独身下来啊……”
毕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嘛。
“我就问你一句话:跟你说渊底三层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的那些家伙,他们真的下过三层吗?”
蔷薇路的话……因为是路牌所以肯定没挪过窝。辛格姆的话,我记得他说过自己少出门,估计也没来过三层。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这种印象完全是偏见?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想想也是,既然是从全渊底的各层吞东西,被锁死在三层的那部分游魂的素质也该是泥沙俱下。杀魂不眨眼之徒肯定有,但是相对良善的那部分游魂应该也不少。负面信息总是要比正面信息传播得要更快更广,隔着物理【或者该说是灵魂】距离的渊底其他层的游魂由于远离三层,对这边的印象肯定会存在一定的偏差。再加上渊底三层本身的特异性质与部分游魂的糟糕行动,再加上部分游魂有意无意的二次加工,这里就给渊底其它层的游魂一种“这地方无比危险还是远离为妙”的印象。这种惧而远之的态度更一步拉远了其他游魂与三层的距离,从而接着加重了偏见……
你以为我会这么想?
“什么?”
我做出三层危险的判断有一个重要的前提,不是先前提到的二位给我的警告,而是我自己的亲身体验:在下到三层之后我遇见第一个人是拦路打劫的你,这没错吧?
“是这样。”
但我关注的并不是打劫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你打劫的理由。
在方圆好几里都没有人的篝火旁边,没几个日夜蹲点、准备给新下来的倒霉虫一次热烈欢迎的心怀不轨的中二不良反而显得奇怪。毕竟对游魂来说,时间基本算是无穷无尽的。无限的时间带来的结果就是闲工夫特别多,从辛格姆说无形之剑的来历时便可略知一二————要是不是闲的没事的话,哪有人会来催更黑暗剑————那么,即便渊底三层全员恶人的印象是偏见,渊底三层只吞不吐的特异性摆在那里,像之前所说的,相对的好人有,相对的坏人也有,不来几个游魂整一波渊底特色剪径,那这里就不是渊底,而是天国了。
而关注你打劫的理由的原因……这么说吧,我曾经在玩一款现实背景的开放世界射击游戏的时候接到过这么一个任务:某NPC说自己的女儿被飞船坠毁地球的外星人劫走,外星人要求他找到外星飞船的坠毁地点,将飞船上所运的一批重要货物包装上的条形码拍下来,送到外星人手中,这才放了他的女儿。
这个NPC希望主角能为自己拍来这些条形码。主角即便觉得这套说辞扯得不行,但毕竟他是主角,是没有感情的任务达人,再加上NPC还会付钱,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到达任务地点玩家可以看到,所谓的“外星飞船”只是侧翻的货车,“重要的货物”只是空空如也的纸箱。在拍完照片回到NPC处收取奖励之后,这任务就没有后续了。
是不是很懵?想问“这什么智障玩意儿”以及“秦川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我换一个讲述方式。
当地某黑恶势力在运送一批非法物资时受到敌对势力袭击,车翻了、人没了、货被劫走了。可能是不记录这批货物的具体种类、数目的话,收支账目会出差错的原因,亦或者只是为了记仇,他们需要得到这批货物上的条码信息。不过虽然他们知道袭击的具体地点,但是害怕敌对方会派人埋伏在事故现场旁边,于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不敢直接派人去记录,那么该怎么办呢?
毕竟是黑恶势力嘛,不干些黑恶势力才会做出的事情那多丢人啊?他们绑架了那位NPC——一个当地平民——的女儿,要求NPC为他们拍来这些条码,否则他将再见不到自己的女儿。NPC自己也心知肚明,要是自己就这么贸然前去事故地点,说不定也会被当做黑恶势力的成员然后乱枪打死。这样的话,不但女儿没救成,自己的性命也不保,划算吗?不划算。蠢吗?相当蠢。
女儿不可能不救。怎么办?他想到了万能的主角。他不仅是杰出任务达人,还是黑恶势力对头的一员。让他去拍照既能完成任务,主角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谓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但是主角和黑恶势力也处于敌对状态,要是如实说出真相,很大可能会被拒绝。毕竟他也只是对主角这人有所耳闻,并不了解这人吃不吃感情牌这一套。怎么办?
有了,只要我装傻掩盖过去就可以了!于是他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并许以重金。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的主角在金钱的诱惑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思考,迷迷糊糊地为NPC带去了照片。
当然了,也可能是在看到事故现场后主角瞬间理解了一切,只是看在其爱女心切、这点事也无伤大雅的份上装作不知道而已。要怎么理解是身为玩家的我们的自由。而且这些说明在游戏中没有出现,完全是我本人的理解和推论,只不过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为了掩盖真实的理由故意装作愚蠢,这就是你想说的?”
你的演技这么差,一开口吐槽就暴露了自己脑筋活络的事实,同一个人,先是老梗新玩舔刀割破舌头、还打算拉受害人来当苦力,被击败就秒变杰出吐槽役。前后反差太大,也由不得我不去怀疑。
“只是打个游戏而已,你至于这么认真吗?”
在意的是这个吗?那可是12年发售的老游戏,当时的我可敬业着呢,这点程度的理解对你缺哥哥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哈……”
好了,回归正题。你的目标是无形之剑吧?
虽然我现在有立即大声吐槽的欲望,但是我决定先暂时忍住,不然好不容易才严肃下来的气氛马上就会被破坏的。
“我猜也是这样。我叫秦川,可以请问下你的名字吗?”
“不关注我盯上黑暗剑的理由?”
“见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报上自己的名字,这不是常识?之后的路还长着,别的事情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哈…马菲尔·杨。叫我马菲尔就行了。”
“那行,小杨啊。”
“你这不是完全没听进去吗?”
“你不是被锁死在三层,而是自己主动下来堵我的吧?先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法术或者道具将我非定向传送的目的地改到这里,再在这提前做好准备,是这样的吧?”
“不是哦,我确实是被三层吞下的游魂,没法离开三层的。我是被告知了黑暗剑的新持有者会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所以才会提前在这里等你。”
“欸?怎么回事?”
“有消息称,黑暗剑的新持有者会接过缺神的重担,重振黑暗剑的威风,将不存在的22夺回。而这位狗头鱼身的猛男在获得黑暗剑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解除黑暗剑的封印。为此,他将来到渊底三层,在巡礼之路上接受七位强者的挑战,在获得七份来源不同的魂之后,消去黑暗剑的隐形诅咒,让这传说的本形重现渊底。所以,从莫里舰侧舷到霍弗斯港的这一整条路都被完全清空了,除了等待挑战的七位强者以外再无游魂。”
不行,我要忍不住了。即便现在搞清楚是哪个二五仔卖了我才最为重要,但是我胸口内翻滚的这份漆黑的感情却让此刻的我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我深呼吸了数次,总算压下了破坏气氛的冲动,向爪中的杨问道:“那你也是七位强者的一员?”
“不是啊?这采用的是先到先得的筛选方法,所以是跑去报名最快的七个人守在这路上。”
“那不是说清场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哦,我把原先守在这里的法师引走了,所以才能在这劫你的。”
法………师?
似乎是要印证我的猜想一般,从我前方的建筑顶端,传来了一声质问:
“你就是缺神的后继者——秦川秦三竖,没错吧?”
我抬起狗头,看见在那六层小楼的屋顶之上,站着一位上身赤裸浑身肌肉身材健美的彪形大汉。他腰间挂着一把双手大剑,正用锐利而冷酷的眼神紧盯着我。
这位不知名的猛男是我在渊底见到的第二位法师,虽然同为近战特化型选手,但是和辛格姆不同的是,我在这位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热度。和他对视,给我一种置身于冰窖之中的感觉。若是以原身站在这,我怕是要被他冰冷的视线盯得浑身颤抖吧?不,应该也不会,毕竟——
秦:“你们渊底法师都是擦菠萝的吗?那还蛮变态的。”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