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角被钝器撕裂,蝶骨受到重创,手臂肌肉有多处刺伤且左前臂桡骨粉碎性骨折,左腿膝盖碎裂,腹腔神经丛被利器刺穿,腰部被子弹击穿导致大出血。他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南宫梦惴惴不安的在手术室的门口来回踱步。警方已经打电话吵醒了杨启国的妻子和儿子,两人早就在医院和医护人员吵开了锅了。
杨启国的儿子嚷嚷着说我手上有的是钱,无论多少钱都得治好我爸。医生如实告诉了他杨启国的情况,杨启国的儿子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老爹会伤的这么重。
而杨启国的老伴儿更是跟做笔录的警察好一通哭诉,说她家老头子记性越来越差了,经常莫名奇妙的玩失踪,有时候就是好几天甚至一个月,好在每次出门都不超过一个月就会自己回来,他们家基本是警局的常客。
警察这种事儿见得多了,也只有安慰她,也许是老人家老年痴呆症的前兆,有时间就请个保姆吧。
他为什么要救我?南宫梦始终想不明白。
手术一做就是一两个小时,当手术室的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的时候,几人立马走上前来。
“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杨启国的儿子焦急的问道。
“放心吧,虽然手术难度很大,但手术很成功,老人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平和的说道,几人随即松了口气。
医生看看几人,话锋一转,严肃的对家属说道:“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我不知道老人家为什么会受伤的如此严重,虽说老人家身体惊人的健壮,可年纪毕竟已经摆在这里了,身体肯定不如从前,即便脱离危险也需要比平常人更多的时间住院观察,因为这期间很容易会出现各种并发症,搞不好就会要了老人家的命。”
杨启国的老伴儿闻言又开始止不住的哭起来,一边骂「你这个缺德老鬼儿啊」,一边哭的稀里哗啦。
杨启国的儿子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看站在一边发愣的南宫梦,“我爸骨子里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特别喜欢见义勇为,即便他老了也是如此,哪怕受多重的伤,他都没有后悔过。”
手术完成,昏迷不醒的杨启国被推进了ICU病房,他的妻儿跟南宫梦稍微聊了会儿今晚发生的事情。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杨家老伴儿抹着眼泪说道:“不怪你,姑娘,怪就怪那帮不长眼的家伙,碰上我家老头子算他们倒了八辈子血霉。”
南宫梦谦虚的说道:“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早点出手,老人家也不会.....”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杨家儿子掏出一根烟递给她,把南宫梦感动的跟个王八蛋似的,心说这家人心肠怎么可以这么好。
“只要老爷子能原谅你,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母子二人笑道,“「为善最乐」可是我们家的宗旨啊。”
三人一直聊到凌晨三点,杨家儿子提出要送老娘回去休息。南宫梦主动请缨,请母子二人先回去休息,由她来陪着老人,中午的时候再换母子二人来。
目送着两人打车离去,南宫梦便往病房门口的椅子上一坐,闭目养神。这一坐就又是几个小时,一直坐到早上6点多钟,医生们陆续来上班了,南宫梦这才睁开眼睛。
她走进病房,杨启国已经醒了,正吃力的去够床头的水杯,南宫梦忙凑上前将水杯放在他手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跟前。
她看着杨启国咕嘟咕嘟的喝光了水,一时有些语塞。好半晌,她才愣头愣脑的问道:“昨天晚上,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儿?”
杨启国看着她勉强的勾起嘴角:“不打算先谢谢我吗?”
南宫梦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杨启国摆摆手说道:“没别的,只是因为有些放心不下你。之前在案发现场,你受了那么大的刺激,还差点被车撞了。本来嘛,我是不想管,可是回过头越想越觉得窝心,干脆大半夜爬起来去碰碰运气。”
杨启国半开玩笑的一摊手:“结果倒好,你没事儿,我却挂了一身彩。”
两人都只是苦笑。两人聊了会儿天,杨启国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有点困想多睡会儿,南宫梦欣然答应,便走出了病房。
在外面坐定了,想起黄雪莲,南宫梦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岳空灵皇的电话。
不过多时,一个身着皮夹克的大小伙子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医院,正是岳空灵皇,仔细看还能看见藏在他领口下的狐狸脑袋。
南宫梦迎了上来,岳空灵皇也不打算寒暄,上来直入主题:“事情我都从王廖那里听说了,他从马仙那里得知了昨晚整个事情的经过。”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南宫梦抱着手臂冷冷的说道,“小姐尸骨未寒,甚至都没来得及下葬,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要夺权。”
“只怕是密谋已久。”岳空灵皇叉腰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这是盟主的命令。再者,我还欠你家小姐一个人情,也是时候还上了。”
南宫梦挑挑眉毛:“你似乎很不情愿?”
“我没有不情愿。”岳空灵皇辩解道,“如果是神龙会天刀门那种也就罢了。偏偏我就欠黄雪莲人情,偏偏我就欠天福门一个人情,天福门那些乱子要摆平不是易事,搞定那群死老头需要时间。”
“但你还是来了。”
“人之常情。”岳空灵皇话锋一转,“先别说那些了,带我去看看那位老英雄吧。”
南宫梦一愣,迟疑的看着岳空灵皇:“我以为你是来找那些袭击者的。”
“那几个不是问题,断胳膊断腿跑不到哪里去。但更重要的问题是那个叫杨启国的老特种兵。”
“他救了我的命。”南宫梦说道。
“他是霍洪曾经的战友。”岳空灵皇想起来南宫梦似乎并不清楚,便解释道:“就是那个四处屠杀修士的杀人魔,五年前就失踪了。盟主藏了很多事情,但他就是不说,我们认为那个家伙似乎和修真界有些过节,非常有可能是他卷入重来。”
“我找了关系调查过他的身世,杨启国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和他有亲密关系且行踪明了的人物,我得确定他是敌是友。”
两人说着便进了医院,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如果是敌人他当时完全可以弃我于不顾。”南宫梦说道。
“你就是太容易信任别人。”岳空灵皇说道,“也许是放长线,钓大鱼呢?你想过这个可能性没有?”
“你为什么总是要用恶意揣测别人?”南宫梦拦在他跟前一脸不可思议的质问他,“还是一个....心肠好的没话说的老人家?”
“你又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庇护他?就因为他救过你一命?”岳空灵皇反问道,“还是敌人的朋友。你小学时候没学过数学吗?正负得负,敌人的朋友还是敌人你不明白吗?”
“我没上过学。”南宫梦叉着腰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两人刚一进屋,顿时傻眼了。只见杨启国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了放在床边的衣服,甚至还臭美的对着镜子整整自己的衣领。
“老人家,您这是.....”
“这地方不能呆了。”杨启国用下巴指了指窗户,“我现在就走。”
岳空灵皇和南宫梦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只见医院附近的马路上陆陆续续的停了五六辆面包车,十几个面色不善的跟着一个满面怒容的中年人向医院走来。
岳空灵皇眯起眼睛:“来者不善啊。”转头对南宫梦说道:“你们天福门办事儿怎么都跟流氓火拼似的?”
南宫梦耸耸肩,没有回答。
“我要回家。”
“你还不能走。”
杨启国抱着手臂,满脸不屑的看着岳空灵皇:“警察还是护士?”
“什么?”岳空灵皇没明白。
“既然你又不是警察又不是护士,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因为我是黄雪莲的朋友。”岳空灵皇看了眼窗外,“我有责任对她的死进行调查,我需要从你这里了解很多事情,包括你和黄雪莲都聊过什么,你所看见的神秘人还有「达摩克利斯」。”
“听着,小伙子。”杨启国说着也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伙人已经走到了医院楼下,眼见就要冲进医院。
“我不在乎你是谁,你是黄雪莲她哥哥也好,是她男朋友也罢,既然你不是警察,那你就无权盘问我,更无权扣留我,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回家,给我老婆儿子一个惊喜,然后美美的吃上一顿我老伴儿做的饭,下面这几个家伙我大不了躲着走,躲不过就打过去,你要么帮我赶走这群家伙要么闪一边凉快去OK?”
啪!岳空灵皇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杨启国胸口上的几处穴位一拍,杨启国顿时就哑了火,一屁股坐回病床上动弹不得,瞪着岳空灵皇发不出声。
南宫梦见状立马就急了,立马上前抹他前心捶打后背,瞪着岳空灵皇责备道:“你这家伙对杨老爷子做了什么?!”
“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岳空灵皇简短的回复道,“他们进来了,我下去解决。假如真的动起手来,就麻烦你对付漏网之鱼了。”说罢,岳空灵皇头也不回的走出病房,撇下二人往医院楼下走去。
刚来到一楼大堂,正撞见那伙人,岳空灵皇两手插兜,满脸笑意的迎着那个不爽写了满脸的中年人走过去。
“哟!这不是天福门的常长老嘛,别来无恙啊!”岳空灵皇一边跟他们招呼一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中年人冷冷的看着岳空灵皇,背着手说道:“我来看我的徒弟,碍不着你什么事。”
“看个徒弟犯得着带这么一大堆人?”岳空灵皇瞧瞧他背后那十几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善茬,“依我看,你要探望的只怕不是那几个到现在都没醒的徒弟吧?”
常长老见瞒不过去,干脆切入主题,厉声道:“岳空灵皇,我把话挑明了,我要那老头给我个说法!别以为有山海盟主给你撑腰我就会让你为所欲为!”
此话一出,医院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只见岳空灵皇也把脸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从我入道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我自己的努力,不是那个什么成天把我呼来唤去的山海盟主!再说,就算山海盟主真的在给我撑腰,你又能拿我怎样?”
岳空灵皇话音刚落,常长老背后那十几人得手已经伸向了怀里。
“你们想在这儿动手的话,我一点都不介意。”岳空灵皇两手一摊,做出「放马过来」的姿态,两只攥紧的拳头中逐渐燃起暗蓝色的火焰。
双方剑拔弩张,眼见就要谈崩的时候,只听有人大喊「等等」!岳空灵皇一扭头就看见南宫梦惊慌失措的跑了下来。
常长老见到她脸色一变,示意弟子们不要轻举妄动。
“我不是叫你在病房里呆着吗?”岳空灵皇有点恼火的责备道。
“你个王八蛋都快把杨老爷子害死了!”南宫梦怒视着他骂道。
岳空灵皇一愣:“不是,什么情况?”
“你还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就在刚才杨老爷子脸色突然变得好差,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个不停,快要窒息了!你还不清楚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啊!”岳空灵皇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常长老了,跟着南宫梦就往楼上跑,就见一群人呼啦啦的跑上了二楼。
“我只是用真炁封住了他胸口的暗穴让他暂时不能说话和动弹而已,炼炁门派的擒拿手法不可能会使人窒息啊?!”
一行人急匆匆的冲到门口,岳空灵皇猛的推开门,见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啊呀」一声大叫,整个人捶胸顿足,十分懊恼的骂道:“他妈的!让这死老头给耍了!”
病房里此时哪还有杨启国的踪影?只见病房的窗户开着,一看就知道老爷子是翻窗逃跑了,可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哪还能找到杨启国的身影?
南宫梦见状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杨老爷子....跑了?难道之前的抽搐和窒息都是他装出来,只是为了把我引开?可是他不能动弹又是怎么解开了暗穴?”
“我也想知道。”岳空灵皇恨得牙根痒痒,“按道理说封住暗穴之后,没有人帮助是无法解穴的,要么就是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法突破了暗穴,要么就是这医院里有同道中人在帮他。”
常长老也看见病房里发生的事情,立马回头吩咐弟子们:“封住医院所有出入口,小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也许那老混球还在医院里!”弟子们答应一声,四散开来向各个安全通道跑去。
南宫梦探头往窗户外面看看,对岳空灵皇说道:“我看不像。病房窗户没有装防盗网,外墙上有各种管道和吹风机当落脚点,他没理由推开窗户只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
“跑了可就麻烦了。”岳空灵皇焦急的搓着手。
南宫梦有些生气的看着他:“所以你干嘛要这么纠缠杨老爷子?他有爱他的妻子和儿子,他想过平凡的生活,他救了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就因为他是那个「达摩克利斯」的前战友所以你就把他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家伙?你他妈有病吧?你辛辛苦苦为了救人被送进ICU,结果还被人怀疑是杀人犯,你什么心态?”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分辨好坏!”岳空灵皇本来就因为被耍了而极度烦躁,南宫梦这么一说更是窝火,指着她的鼻子怒斥道:“这世上就没什么所谓的好坏!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这种事我们修士做的还不够多吗!”
“我跟你说实话:我他妈,根本就不想管你们这个狗屁天福门!你们他妈爱杀谁杀谁去!爱落谁手上落谁手上去!如果不是因为山海盟主要我来我他妈才不来搅和这摊狗屎!”
“注意你的言辞!”南宫梦一把拍掉岳空灵皇的手怒视着他,“当初是黄小姐在你最落魄的时候引你入道,是她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坚定不移的为你撑腰!这是你欠她的!现在倒好,你当了闲云野鹤就想弃小姐于不顾?”
“她为我好?”岳空灵皇冷笑道,“当初我妹妹得癌症快死的时候,明明只要一颗天福门的秘制丹药就能救她!可是她说什么?「这是她的命数,不能强逆天命」?放屁!”
“为了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得不去偷窃丹药,结果被打的像狗一样悲惨的时候,她又在哪?!她只是冷眼看着,就像在看一只卑微的虫子!我妹妹死的时候我作为照顾了她一生的哥哥甚至无法最后瞻仰她的遗容,最后到我手中的只有一捧骨灰....”
岳空灵皇越说越激动,眼圈发红,明显已经失控了:“她眼睁睁的看着我最后的,唯一的,最亲近的人死去,明明可以施以援手她却冷眼旁观,这算哪门子的恩情?她简直可以说是杀害了我妹妹的凶手!”
“够了!”南宫梦揪着他的领子怒吼道:“我不允许你如此诋毁小姐,她一生光明磊落从未愧对于自己和她身边的人!天福门的丹药那是想吃就能吃的吗?!你知道那种珍贵的丹药要是流落世间会酿成怎样的恶果吗!”
“因为一旦丹药秘方流出,你们天福门便再也没有存在价值了吧。”岳空灵皇冷笑道。他推开怒气未消的南宫梦,掸了掸衣服。
“我承认那时我确实恨过她。但现在,我并不憎恨她,因为现在的我能够理解她当初这么做的苦衷。可这并不代表我就该对她拉我入道感恩戴德,她给我带来的痛苦与恩惠可以画一个约等号。”
两人相互对视了许久。直到确认对方逐渐冷静下来,岳空灵皇这才淡然说道:“我当然会报答她,没有她我也不会有今天。我会亲手杀死「达摩克利斯」,以祭奠她在天之灵。可是要说天福门....哼。”
他冷哼一声。
“不过是盟主的命令罢了。”
咔嚓!南宫梦愣住了。
岳空灵皇也愣住了。因为他们同时发现,双方面对着房门的侧脸都溅上了血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