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今中外的文人墨客眼中,春天是一个能带来新生的季节,纵然是在腥风血雨笼罩下的杀戮之都,春风一过,也能冲淡些许杀伐之气。
唐银脚下的土地破败却不荒芜,野草从废墟之中探出头,露水打在点点新绿上,像是散落了一地的明珠。朝阳与晨风抚过唐银的脸,温暖中透着些潮湿微凉,将他原本躁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在一片哄闹声中那队人马离唐银所在之处越来越近,他们虽显得气势汹汹,却没有任何队形可言,更像是是一群前来约架的混混。
为首之人在废墟之外站定,剩余的人马也陆续跟着停下,其中夹杂的嬉笑却依旧不断,为首男子也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时唐银也已看清了为首男子的样貌,此人锦衣华袍,肤色白皙,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站在一群高猛大汉之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向唐银的眼神显得有些波澜不惊,以至于假如他说他是来与唐银交朋友的也不会令人感到奇怪。
唐银的心中微感诧异,这次前来对付自己的人数虽众,却不像是精锐之士,昨晚在地狱杀戮场发生的事至今仍让唐银有些心有余悸,虽然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但也差点让他精疲力竭。如那六人一般训练有素的高手只要来上二三十人,那么自己也要优先考虑好退路。而与这些人实力不匹配的是为首男子的淡定做派,这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为首青年男子与唐银对峙数息过后,对着身后一名侍卫摸样的人耳语几句,随后那侍卫上前几步冲着唐银喊道:“姓唐的小子,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识相的话就过来束手就擒,我们副会长还会给你一个全尸!”
唐银听后眼光一动,副会长么,真是有够唬人的。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唐银淡淡问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到百步外为首男子耳中。
“哼,告诉你也无妨,”为首男子微微一笑,上前两步,朗声道:“在下恒沙会高显通,绰号‘青眼豺’是也,怎么,是要做个明白鬼吗?”说完手下人皆捧场大笑起来。高显通声音虽大却明显中气不足,若非唐银听力超乎常人,怕是难以与之交流了。
“非也!”唐银不以为忤,开口道:“唐某只想手下少个无名之鬼。”
高显通眼底愠色一闪而逝,轻轻一挥手,身后出列十人,大喊着朝唐银奔来。
唐银一动不动,他视线的焦点已经慢慢模糊,像是忘记了眼前的敌人,转而感受着风声,鸟鸣声和远处树叶的晃动声。
这十个人魂力比唐银低上许多,在这有着特殊力场的杀戮之都,他们的实力连在外面的一半都不见得能发挥出来。这些人的表情虽凶狠,然杀气缺缺,好勇斗狠或许是一把好手,在真正的生死场上被魂力低十级的对手斩杀也不见得是什么奇事。
唐银站立的位置正处于两堵低矮土墙之间,原先应该是一个胡同,这种地形大大限制了来犯之人的发挥,他们只能两三个人一列冲入过道中。唐银等到一半人进入过道时终于动了起来。他径直钻入人群之中,凭借灵巧的身法闪转腾挪间,瞅准对方一个个要害——喉、膝、腰眼甚至下三路,拳、脚、肘、肩招数连发,所过之处惨叫声连连,竟无人能沾他分毫!倒是对方在慌乱之间兵器乱舞,误伤者甚多。
高显通面不改色,又派出了二十人,但这些人脚步明显没有之前人那般干脆。
“传令下去,杀唐银者,赏千金,授教头一职!”
高显通的命令一声声被传达下去,之前出列的二十人早已变得争先恐后,剩下的人也多有些蠢蠢欲动。恒沙会内部层级划分相当严格,教头之上还有总教头和长老,再往上就是副会长和会长了。教头虽然只管几十号人,但内部地位和薪资待遇已经和普通成员不是一个档位。自古财帛最是动人心,再加上权力的诱惑,在场之人都收了几分油滑,个个用命。
在后来二十人靠近唐银之前,唐银的身边已无一站立之人。高显通派出第一拨人明显存着几分试探的意思,唐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在出手过程中更多是在观察这帮人的个人武力和配合情况,最终也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待摸清几分虚实之后,面对较之前多一倍的敌人,他想的是速战速决。
看到之前十人冒进的下场之后,这二十个人不再急于一拥而上,而是将两面土墙连同唐银堪堪包围。唐银见他们明显有备而来,一小部分人身上背负着硬弓和箭壶,如果让他们的包围圈牢固下来于他不利。一念及此,唐银主动从通道之间冲出,由于地形的限制以及一些
断壁残垣对视线的阻挡,这群人想要及时调整包围圈并不很容易。
高显通又不紧不慢地派出了二十人,而那边唐银已经来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之前,躲过那人挥来一刀后夺过他手中利刃将他一刀封喉,血花直冲天际,忽来狂风漫卷,捧起点点朱红化作一场花瓣雨。
唐银觉得这些人像是被施了什么咒语,即使脸上被同伴冰冷的鲜血喷洒,仍然不要命地朝唐银扑过来。唐银身形飒飒,又连斩五六人,但是他感觉周围人却越杀越多,与此同时,自己的活动空间却被进一步压缩。
“还远远不够。”高显通自顾自喃喃道。
观察良久,高显通又派出了十人,远处战场已经稍显拥挤,这次派人提振士气的意义大于实际。
唐银的处境自然是越来越危险,包围他的人也认为他们占据了绝对优势,击杀唐银不过是时间问题,因此各个目光尽显狂热,像是一群流氓盯着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一般,看得唐银都有些身体发紧。
高显通的目的就是用车轮战将唐银慢慢耗死,而这也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当他看到唐银让自己置身于狭小逼仄之地后正好顺势而为。其实唐银也没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如地狱修罗场的几人一般,否则他也绝不会摆出防守的姿态。
混战中唐银的手臂已感到有些发酸,呼吸也逐渐急促,虽然又杀了七八人,但是对面增援之人也越来越多,包围圈已经有三层,想要突围也变得不易。
高显通看着处于众人包围之中身形若隐若现的唐银,心中早已将他当做困兽犹斗的猎物,脸上轻蔑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唐银与对手的硬碰硬变少了,更多的是以一种游斗的姿态对敌,虽然能够节省不少体力,但是对手眼中早已疲态尽显。因此直接后果就是他所能辗转腾挪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唐银周围五米之外已经被敌方牢牢占据。
劲风猎猎,吹得唐银衣襟飘扬,战场的血腥之气随着气流蔓延开来,就连高显通也能隐
隐嗅到鲜血的味道。唐银一动不动地吹了一会儿风,从腰带之中取出一个木制面具轻轻戴在脸上。面具完整遮住下半张脸,由轻薄柔韧的水曲柳木制成,上面并没有用色彩图案加以修饰,只在鼻腔部位开了数个小孔。
周围众人见唐银竟然戴起了一个土里土气的面具,大是不解,互相交头接耳一阵后接二连三的朝唐银扑来。唐银没有摆出迎战的姿态来,只是将双手抬起,手掌在胸前交叉,指缝之间夹着八颗黑色小圆球。倏然他双臂猛地一展,八颗圆球飞掠到了众人身后。
围攻之人没有察觉丝毫异样,随着几声轻微的爆炸声响,唐银一头钻进了身前人群。八颗弹丸的机关经唐银激发后点燃了内部少量的火药,随后一阵阵黄色烟雾从众人身后弥漫开来,随着风势迅速刮入了人群。
黄色烟雾所过之处众皆咳嗽声不止,不久便是如同秋收的麦穗一般一片片倒下。那些烟雾之外的人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哪还管得了什么唐银,一个个不要命地朝后跑,可人哪里逃得过风呢,不久一个个地接连步了后尘。只余少数几人没有受烟雾波及,顺利地逃到了安全之处。
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众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毒烟并不比得上毒气,没有大风本身扩散能力极其有限,只要这些人及时屏住呼吸,四散跑开,即使有少量吸入也不会有大碍。
唐银双目紧闭,朝着高显通所在急速奔行,毒烟随风飘散一阵后也逐渐消失不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即使是高显通也惊讶连连,待他反应过来后顿时心生警兆。
“不好!”高显通大喊出声,环眼一看周围还剩二十余人,烟雾飘散后隐约显露出唐银疾驰而来的身影,看来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自己!
高显通急忙招呼剩余二十多人上前阻击唐银,自己则由两个护卫左右架起飞速朝后面树林撤退。此时废墟中战斗的天平已经慢慢倾斜向了唐银,对敌策略已经由围歼变成阻击,加上恒沙会方主心骨的退走,士气自然是一落千丈。
良久,犹如杀鸡砍菜一般解决了剩余对手的唐银追入了树林,他的脚步不慢,同时时刻警惕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偷袭,但是一路以来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周围仿佛变得比平常更加静谧几分。
预料之中的艰难搜寻并没有到来,高显通一行人的足迹虽浅但唐银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看起来他们是真的一心逃跑啊。
沿着蛛丝马迹,唐银来到了林中一小片空地,空地对面的一颗参天大树下,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站立着,但唐银任然可以认出他来。
“高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