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坞中，岩流研究所正在对迪里雅斯特号做最后的检测，技术人员们大声呼喊，数以千计的电缆和迪里雅斯特号接驳，几十台仪器围绕着它闪动。
迪里雅斯特号的外漆再次刷新了白琥珀对岩流研究所审美观的认知。这艘异形潜艇被漆成了白色，中间还喷上了一个巨大的红点。
仿佛就在对着别人喊：“喂，瞄准点打。”
听楚子航师兄说，他们前往日本分部的指挥部时就认识到了这艘深潜装置。据说这是凯撒师兄家里的收藏，由他老爹专为这次任务捐赠出。迪里雅斯特号被送到这里之前还专门由学院本部装备部改装过，安装了几项新系统，还在外壳内部用记忆金属加强了。
白琥珀看向迪里雅斯特号。所以，这真的不是一艘被伪装成潜艇的高能炸弹？
“迪里雅斯特号压力测试第一回！管道压力300大气压，阀门开启！”
“电路测试第一回！全开关全负荷准备，开！”
“推进力系统试运转，80%出力！”
“记忆金属膜通电准备！”
船坞的旁侧就是须弥座的动力炉，就算有混凝土作为阻挡，热浪还是从墙壁辐射开来。空气完全不流通，但压力测试的时候迪里雅斯特号又会喷出12级飓风般的气流，整个船坞中燥热的空气会高速流动起来，还有可怕的超声波噪音。
凯撒混杂在研究员们中间，用着汉语英语意大利语以及这几天刚突击学会的几句日语指挥着。不可否认的是，凯撒的指挥真的非常到位，哪怕实验对象是这艘古董潜艇，他也能找到接下来要做的是哪一步骤。
路明非和楚子航盘腿坐在较为阴凉的角落里，一个低着头玩手机，另一个磨着他那把装备部量产型超合金刀。白琥珀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白琥珀没再穿那件和服，而是将它放在酒店里，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特战服。两把四不像的“零式幻想”被她交叉插在背上，活像是漫威漫画里死侍的装扮。
“忽然觉得不用登上那艘潜水艇也是件好事。”白琥珀仰头看向那边的潜艇，“总觉得装备部会害怕硫磺炸弹威力不够，将这艘潜艇也稍稍改良了一下。”
“师妹你就别再吓唬你的好师兄们了。”路明非抬头，冲白琥珀苦笑一声。他的眼中到没有多少害怕，或许是因为类似的情况他这几年已经遇上了太多。
白琥珀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麻木。
“嘛，总之，放心好啦，只要有我在上面，绝对能让你们安然无恙地回来。”白琥珀扬了扬小拳头，“咱可是很厉害的！”
“好，那一切都交给师妹喽。”路明非憋着笑。
“别忘了你们还欠我一场购物盛宴……”
“购物盛宴是什么？不是已经去过玩具店了吗？”
“我不管！谁让你们去秋叶原都不带上我……”
耳机里忽然传来电流的嘶啦嘶啦声。
通讯频道正式开始测试，诺玛系统正跟日本分部的辉月姬系统对接，位于北美的指挥总部、须弥座、迪里雅斯特号和下潜小组被分配到不同的频道中去。
沉重的呼吸吸声之后，施耐德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恺撒小组注意，恺撒小组注意，龙渊计划即将开启。在任务开启之前我有些事情必须叮嘱你们，现在我正在使用加密频道，下面我要说的注意事项只有你们四个人有权知道，该事项对日本分部也是保密的。收到请回复。”
“收到。”四人压低声音，齐声应道。
“你们即将潜入极渊去毁灭一枚龙类胚胎。这个任务可能很简单也很顺利，你们只需定位他，按下硫磺炸弹的发射钮，然后上浮就可以了。但一切任务中都可能出现意外，你们已经知道人类历史上曾到达极洲底部的人不超过十个，所以极渊至今对人类还是个迷，在深海你们可能面对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情况。你们都是优秀的学员，尤其是恺撒和楚子航，已经可以说是资深的专员了，绝大多数情况你们能自行判断如何处理，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你们看到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时，绝不能靠近！更能进入！无条件返航！”说到最后施耐德声音极其严厉，不容置疑。
“门？”恺撒说，“极渊中怎么会有门？”
“不要问问题，只需牢记。门在这次行动中是一个禁忌的词汇，如果你们看到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无条件返航！听清楚了么？”施耐德语气严厉。
“听是听清楚了，只是还不太明白。”恺撒说。
“不用明白，记住就好了。下潜过程中主要由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跟你们保持联系，他曾在本部进修，有丰富的潜水经验，是出色的现场指挥官，绝大多数事情你们可以相信他的判断。”施耐德道，“安柏·怀特，虽然富山先生向我说明了你的情况，但在我看来，一把刀换了刀鞘是不会改变它的锋利程度的。在下潜任务中，如果海面平台上出现了什么状况，该怎样做，由你自行定夺。一切以下潜小组的生命安全为优先考虑对象。”
“收到。”白琥珀撇撇嘴。施耐德教授对她的称呼让她略有反感。
“唯有一条例外，就是如果看到门，就放弃勘察立刻返航。这是不能动摇的原则！祝你们好运。”施耐德顿了顿，“楚子航，下潜之前记得给你妈妈写封邮件，她昨天写了一封邮件给诺玛，说她几天没有收到你的邮件，也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她以为诺玛是个真实存在的女人，还表示要送她化妆品，请她帮忙去宿舍里找找你。”
“她真的每天都看我给她写的邮件？”楚子航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她只是集中看看邮件标题。”
“大人不该觉得自己看透了孩子，孩子也别轻易觉得自己看透了大人。”施耐德切断了通讯。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师兄。”白琥珀道。楚子航没说什么，默默掏出手机。
恺撒一手撑住栏杆从检测平台上一跃而下，走到三人旁边：“检测快要完成了，你们准备好了么？我还需要几分钟去换作战服。”
“准备倒是准备好了，”路明非问，“可刚才的警告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没明白，深海里能有什么门？”
“他说门或者类似门的东西，也许是指某种广义上的门。”恺撒说。
“估计是存在于深海里的像门一样的东西。”白琥珀从地上站起，“施耐德教授没有详细解释，要么是因为这种状况真的很难用语言去描述，要么是认为这种情况的特殊性很容易就能被你们分辨出，完全不需要我们在这之前去胡思乱想。”
“那就这样，你们再做最后的准备，我去换作战服，15分钟之后我们在深潜器里见。白琥珀……你去盯住那个源稚生，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定夺。”恺撒把船长服搭在肩上，“下潜之前最后说一向原则，我是这个小组的组长，你们的工作是协助我。我不希望自己带的人各行其是，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就得有个核心。围绕我，OK？”
“OK，祝你们好运喽，师兄们！”白琥珀道。
楚子航微微点头。
“老大我岂止围绕你，我就是你马前走狗，你马鞭一指我就‘汪汪汪’地往前冲，放心吧！”路明非说，“我想自行其是我也得能自行其是啊，我连那本操作手册都看不懂。”
恺撒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楚子航和路明非跟在他身后。白琥珀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转身走向另一侧。这条路通向须弥座的指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