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胎息般的声音响起,
于腐败内脏一样的世界。
...好孩子,毋需理会外面的纷争。
来我这儿。
这边风景正好。
——放眼望去。
污秽横流,尸骸成塔。
蝇虫滋生,佛经染血。
红颜白骨载歌载舞,脂粉骷髅恣肆高笑。
肉块畸形蠢蠢欲动,曼荼罗图悄然盛开。
美丽与醜陋融成一体,死去和复生模糊边界。
这里,是某个人的心象风景。
也是,地狱的具象化。
其名唤作。
——奉纳殿六十四层。
「欢迎来到,吾之胎内。」
所谓结界,是将内与外分隔之物。
为了作出其自体已完结的世界,必须先完成自身。
没有特殊才能的结界之主,藉由蹉跎而去的两百年光阴,才堪堪完成了这足以媲美【魔法】的伽蓝堂。
但是。
这幅只可被称之为邪魔外道的心象风景,是否又寓示着,其制作者的内心已然完全崩坏?
无人能够知晓。
知道的只有——
在这地狱的最上层,端坐着的魁梧男人。
他面容沉在常年不散的阴翳里,周身笼罩着令人作呕的重压。
他是这片恶土的源泉,是静止的象征,是典型的魔术师,是根源的追求者。
他还作为人存在时,生活在战乱年代。
而这个男人的名字。
叫做荒耶宗莲。
“...回来了吗?”
扯去身上纠缠的苍白肢体,荒耶宗莲从血肉构筑的首座里,缓缓站直了身体。
“幸不辱命,master。”
幽蓝的星尘聚合流转,金色的足尖踏进了荡起的赤红涟漪中。
正如神话中所述的,坠入地狱的高洁英雄。通体未染的迦尔纳,保持着永恒的不卑不亢,昂首望向了那个,彻底沉沦其中的怨毒恶鬼。
“计划顺利执行,命运已然归位。”
干枯皲裂的嘴唇中,吐出了毫无波动的语句。
“那你又是否畅快,迦尔纳?”
看似并不相干的提问,迦尔纳却察觉到了其个中真意。
于是,他坦诚的回答道:
“真是好对手...真是好本领。”
语气满足的,就像一位得到挚爱之物的顽童。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他”——齐格飞再战斗一次啊。
这一次,要直至,我们中有一方彻底死去...
但这句话,迦尔纳却没有丝毫的表露。
因为他现界的唯一目的,就是去执行召唤者的命令。
所有阻碍主君实现愿望的因素,都应该、必定会由他亲自彻底排除。
这就是迦尔纳,绝对忠诚于御主的最强英灵。
如果说英灵迦尔纳是闪耀的白色晨星的话。
那他的主人、荒耶宗莲就是污秽的黑色泥土。
是残忍、凶暴、冷酷的最底限渣滓。
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相配的两人,但为何,迦尔纳会愿意遵从他的命令?
只因、不管是多么的平凡与不堪,迦尔纳也始终相信着人类的本性。
即使最后无法盛开出花朵,他也相信那种子当中必定存有高贵之物。
“...那就,进行下一步吧。”
剧目即将上演,演员尽数到场。
不俱、金刚、蛇蝎、戴天、顶经、王显。
流转的金色光轮从血污中猛然升起,六道境界在身周的空间里层层铺开。
“作为观众的我们,也是时候在舞台上亮相了。”
荒耶宗莲凝视着由他一手塑造的人间地狱,身形如同被割裂的欠片般,逐渐崩散。
留下最后的话语,迦尔纳一同隐没在他的背后。
“只要,是您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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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雨水自青苔里腾起,模糊了眼前蒙尘的古旧玻璃。
言峰四郎站在教堂中,眺望着窗柩外,无穷无尽的白色雨线。
“真的是,好大的雨啊。”
伴随着远方的隐约雷鸣,成千上万吨水从天而降,就像是,位于云端的河川决开了堤。
现在,蓄起的积水只差一点就能没过教堂的门槛。
“酝酿了这么半天,却只有这么穷酸的一句感叹?”
Assassin从帷幕里浮现身形,伸手揽向了于窗边观雨的言峰四郎,“吾之主君,您可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啧。”
空无一物的阴影中,有嫌恶的嘁声骤然响起。
而言峰四郎的脸上,则适时挂上了似是有些苦闷的表情。他扭过头去,看向身旁这个面露戏谑的妖艳美人。
“...Assassin,请注意形象,这里可不只有我们而已。”
“哦————那只有我们的时候,就可以了吗?原来如此。”
Assassin故作姿态的拖长了嗓音,同时,用如笋的指尖点向了刻薄的红唇。
「——我果然,非常讨厌这家伙。」
「——同感,大姐头。」
聆听着阴影中的窃窃细语,assassin、赛米拉米斯的心情越发的明媚,仿佛在下一秒,就能驱散这满天的雨云一般。
然而在下一秒,仅有踉跄的触感传达到了身体。
她被言峰四郎远远的推开,过程,就像是在摆脱一只缠人的母猫。
“Assassin,把心思集中到正事上...因为今天,有客人来啊。”
言峰四郎看着雨中那个逐渐靠近教会的,如同鸦雀一般的漆黑人影,俊秀的面容上勾出了如剃刀般锋利的弧度。
“主次分明...主次分明...”
赛米拉米斯一边默念着模糊不清的话语,一边跟着言峰四郎的视线,放出了由魔力构成的触角和展翅飞舞的白鸽。
但只是一眼,她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她看到了骤然升起,不再掩饰的魔力。
就算在这永无止境的瓢泼大雨中,也能彻底照耀天际的庞然魔力。
“......是那个除狮子劫之外的御主!他到底、是召唤出了多么超规格的英灵!?”
枪戟鸣动,弓箭上弦。
教堂中,逐渐凝实的人影们纷纷抽出武具,做好了自己万全的战斗准备。
「喂喂喂...等一下啊!别把吾辈也包含在内啊!鄙人可不是战斗人员啊!」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察觉到了,那股如同熊熊炽焰加身般的威胁感。
“请为我们斟茶吧,赛米拉米斯。”
言峰四郎缓缓转过身体,看向远方那扇漆木大门。
教堂门外,沉郁顿挫的声音适时响起。
“——红方的master,荒耶宗莲,请求觐见。”
此刻,在这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言峰四郎莫名的想起了,自己那仅有名分的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