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人类的本质之一是“真香”。
混血种算人类吗?
算,也不算。
毋庸置疑,混血种是异类,在人类间受排挤,在龙类中也得不到承认。
因此,真香定律有时候在混血种中并不成立。不是当事人选择了放弃,而是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地收回了当事人“真香”的权利。
就拿现在来讲。
白琥珀就要决定放弃尊严……啊不,丢掉节操……不,节操怎么能掉……那就……收回对他之前发出的“找不到女朋友”的诅咒来换取限定版初音手办时,那边的审讯组好像又出了什么状况,连这边的源稚生都引了过去。
无奈,白琥珀只得断绝了自己白嫖手办的念想,跟在源稚生后面,看看自己的三位师兄——或许是两位——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不过在看到那个死宅蓬松的爆炸头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凹槽,好像被人手刀劈脸了一样时,白琥珀就知道,这次的玩闹算是告一段落了。
啊啊啊!为什么不再多拖延点时间啊!咱马上就要到手的初音手办都没了!白琥珀愤愤地看向那个死宅。
咒你连男朋友都找不到!
“抱歉安排出了点问题,”源稚生对大家说,"附近有些不错的夜总会要不要去坐坐?”
路明非和白琥珀同时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架上成排的漫画手办,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在心里尽力去复制着眼中的每个细节。
【真想在店里多待一阵子啊……】两个人就差把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那么大雨不如在这里坐坐,”一旁自从进门就一直没说过话,比樱都适合当撑场子侍卫的楚子航忽然说,“雨小点再说。”
“干得漂亮!”白琥珀和路明非同时在心里给楚师兄点赞。没想到这面瘫师兄还这么懂人心。
源稚生看向恺撒。凯撒是这个小组的领导者,在源稚生看来,就算几人再怎么跳脱,最后也要听这个领导者的指令。也仅仅是在他看来了。
“今晚不是我们的黑道之夜么?可我们在一间玩具店里喝咖啡,还是速溶的,这是所谓庶民的咖啡么?”恺撒喝着真冲的速溶咖啡。刚才端上的六杯茶里有两杯是咖啡,估计是果茶不太够用。
真捧着樱花饼过来。
“阿里嘎多!Good coffee!”恺撒笑容满面地冲女孩举起咖啡杯,反正真听不懂他的中文,但对他这种公子来说,是绝对不会在冲咖啡的庶民少女面前表现出对庶民咖啡的鄙夷的。
“变脸变得真快。”路明非嘟嚷着。他把樱花饼揣在口袋里,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那就在这边喝庶民咖啡好了。”恺撒接着说,“虽说口感单薄糖分过多,但下雨天喝庶民咖啡聊聊天也挺放松。”
“噫——”白琥珀毫无保留地露出嫌弃的表情。倒是没让凯撒看到。
“Can I have a look?阿贝鲁尔!阿贝鲁尔!”恺撒指着架上的模型问真。很不可思议,这家伙发“阿贝鲁尔”的时候居然是蛮标准的日文发音。
得,手办面前众生平等。
话题又被拉回到了白琥珀最纠结的地方。
樱从外面进来,凑近源稚生耳边:“沼鸦会和火堂组的人正向着这边过来,可能会起冲突,为了不惊扰到贵宾还是先走吧。”
“还真的冲突起来了。”源稚生皱眉,“问问诸位贵宾的意见好了。”
“阿贝鲁尔,”恺撒对源稚生晃了晃模型,“我在玩阿贝鲁尔,这种小事本家能搞定的对吧?”
“没问题,”源稚生把佩刀递给樱,“去跟沼鸦会和火堂组说,我正陪贵宾在这间店里聊天,让他们克制一下。”
“用源家家主的名义么?”
“明白。”樱提着古刀出去了。
“没问题了,你们在日本境内的安全由蛇岐八家全权负责,今夜我负责带诸位消遣,”源稚生说,“想做什么都请随意。”
“这样真的大丈夫?”路明非看上去还有些不安。
“我保证。”
外面那些嘈杂的人声忽然就消失了,只听见雨点打在屋顶上的声音。
话题继续移回凯撒师兄手上的模型上。嗯,叫什么来着……贝鲁艾德?艾露贝德?阿鲁贝德?阿尔贝鲁?阿贝鲁尔?
“我还知道他的无限双破斩很强,当年还为了入手他那柄‘喜乐天的邪爪’反复刷怪。”凯撒师兄带头谈论起了自己玩过的游戏。这很奇怪,白琥珀以为像他这样的大家族公子哥会把兴趣集中在宴会、画展、马术或者下午茶上。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着魔地想要一台PS2。可管家不许任何人把游戏机带进我的房间,因为我一玩游戏就没完没了,而管家觉得我该把时间花在练习骑马上……”
哦,叛逆心理啊。白琥珀看着凯撒那一头金色长发。将“叛逆”这个标签贴在他头上,也没什么不合适。
凯撒师兄是中二叛逆,路明非师兄是衰仔,楚子航师兄是面瘫冷,源家家主是自命不凡,樱姐姐是cosplay死忠粉,那边还有一对被意外卷入此事的小情侣……
果然,整个房间里只有我白琥珀是正常的吗……
啊,哈,有些困了……要不趁着他们谈这些没营养的话,先睡上一觉?
……
肩上突然传来疼痛感,就像被人掐了一下。
“呀!”白琥珀一个激灵,向身后看去,想看看是谁趁她不注意偷袭她。
站在她身后的只有面瘫师兄了,他还正将手缩回去。
“你刚刚又差点睡着了。”面对着白琥珀的“怒目而视”,楚子航依旧是面无表情,“在你几乎连续睡了48小时后,我觉得,现在的你不应该有嗜睡感,也最好不要继续睡下去。”
对,自己才刚刚睡了老长的时间,还错过了所有的外出活动。不行,自己不能继续睡下去了,至少要把该玩的都玩上一遍。白琥珀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总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这样赢得了玩游戏的权利?”楚子航在恺撒对面坐下。
恺撒没料到楚子航会主动跟他搭话,愣了一下:“是,可那天晚上我忽然不想玩游戏了。”
“为什么?”路明非不解,“好不容易搞掉了鳌拜,就该通宵砍怪啊。”
“因为没有那种偷玩游戏的刺激感了。”白琥珀接道,“游戏变成了日常,再没了那种打破制度的刺激感。”
“对。”恺撒赞同道,“我忽然想明白了,其实我井不是想玩游戏,我就是想跟管家对着干。我喜欢看他那副红着眼睛气喘吁吁的表情,就像猎人欣赏被激怒的野猪。”
“高帅富也有高帅富的不容易啊,”路明非叹口气,“我小时候只要有20块钱就能去游戏厅包夜了。”
恺撒斜眼看着路明非:“可惜我们那时候不认识,否则我就借你几千块,你今天可以加上利息把钱还给我。”
“对不起。”楚子航忽然说。
“什么意思?”恺撒皱眉。
我说你没有童年不是嘲笑你,其实我也说不上有童年。”楚子航说,“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不想我们一路上彼此防范。我知道我们不算朋友,在调查组的听证会上你支持我我表示感谢,但我也很清楚,与其说你是对我表达善意不如说你是在对加图索家示威。”
恺撒点头:“是,我就是这种人,为了让家族难堪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在我‘不喜欢的东西’的列表里,远不如我家里的那些老东西。”
“其实我是想说,虽然我们很不同,以前相处得也不融洽,但彼此之间也许并非没有共同的话题。比如我没有童年,你也没有。”楚子航说,“虽然是基于不同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合作,至少在这个任务里?”恺撒挑眉。
楚子航微微点头:“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恺撒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要当朋友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可以成为伙伴,”他盯着楚子航的眼睛,“在这个团队解散之前。”
楚子航不说话,只是伸出手。两手交握,四目相对,双方都用了些力量。力量恰到好处,足够让对方体会到自己的诚意,又不会令对方觉得疼痛。
“哦,师兄,这就是爱情吗?”白琥珀凑到路明非身边,悄声问道。
路明非看了看现在的情况,努力地憋住笑。
几人的谈话没再持续太久。恺撒比了个手势示意说可以走了,把几张钞票塞在咖啡杯下,带走了手上阿贝鲁尔的模型。
店那边的一对小情侣还在彼此纠结,还没刚才两位师兄间的“爱情”表现得直接。众人也没有惊动他们。樱把门上的青铜铃铛摘了下来放在雨伞架上,几人悄无声息地走出门。
恺撒叼着雪茄走在雨中,其他人跟在后面,五个人每人一柄黑伞。
除了白琥珀。其他五人穿着黑风衣,打黑伞很般配,唯有她,身上是粉白色和服,再举着黑伞就显得不太搭配。
“那个,凯撒师兄?要不,借个伞?”白琥珀抬头望着凯撒。一行人当然不会让她淋雨,而让她作为队首,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公主殿下。”凯撒微微弯腰行了个绅士礼,把白琥珀拉到自己的伞底下。站近了才发现,白琥珀的头顶只到了他的胸脯。乳白色头发被挽成发髻,像娃娃头上的团子。
学校论坛里那群人一直说有个妹妹会很不错……以前凯撒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现在看到像布娃娃一样精致的白琥珀后才明白。
“师兄,你现在的眼神像变态一样哦。”白琥珀仰起头,道。
“哈,放心,我有女朋友了。”凯撒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白琥珀的头顶,“是个红头发的女孩,比你高。”
“哦——”白琥珀没拍开凯撒的手掌,用玩味的语气拉着长调,“那我要是把你叫我公主殿下的事告诉嫂子呢?”
“她不会在意的,甚至在那之前会先跟我一样来尝试着摸你的头顶。”
“魔鬼啊……”
“不,是魔女。”凯撒纠正道。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女朋友的。”白琥珀说,“师兄你情商真的没问题吗?”
“红发魔女,学院里的人都这样叫她。”凯撒大笑。
“嗯,因为,你是魔王?”白琥珀想了想。
“对,因为我就是魔王。”
“魔女和魔王……听上去倒是般配。”白琥珀说,“想去见一见这位师姐呢……”
“以后吧,等回学院后。”凯撒说,“她也是学生会的,怎么,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学生会?”
“师兄,你这挖人的水平倒是可以。”白琥珀道,“我才十四啊,我还有大把的自由光阴没去挥霍。”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开始老了。”二十一岁的学生会会长抽出嘴里咬了半天的雪茄,吐出一口烟雾。
“准备结婚的男人有这种想法很自然。”源稚生从后面跟上来,撑着伞,故意走在白琥珀的另一边。
似乎认为将这个可爱和服小姑娘放在C位来走也挺有意思的。左边加图索少主,右边源家家主,身后三个黑衣。
身后的三人默不作声,也是进入扮演状态了吗?
一行人转过街口。瓢泼大雨中,数百人默默站着,分为左右两拨,提着钢管或者球棒。仿佛两军对垒,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吼叫着往前冲,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舞手中的家伙。但街道中央插着一柄日本刀,源稚生的蜘蛛切。它以不可撼动的姿态强行地斩断了火堂组和沼鸦会的械斗。
源稚生走到街中间拔起蜘蛛切收入刀鞘,火堂组和沼鸦会的几百个男人同时鞠躬。
“走吧。”源稚生站回白琥珀身侧,淡淡地说。
“他们会不会真打起来?”路明非小心地跟紧源稚生。
“会,这是没办法的事。这两个帮会都靠物流吃饭,可物流的地盘有限,总得有人挨饿。必要的时候就得用武力解决问题,虽然在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看来他们争夺的利益算不上大,但在他们就不是小事,值得动武。”
“黑道是无法根除暴力的,相比起来谁都更喜欢真小姐和野田寿的那种故事,可要是野田寿继续在野田组中混下去,也许有一天也会带人提着刀上街。我问过政宗先生说,本家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来管理黑道么?也许有更高效的手段也说不定,但是政宗先生说他已经很老了,维护组织已经很勉强,无力去改革它。如果真想改革这个组织,我可以试着继承这个家族。”
“所以你这只象龟还不能爬向自己的水坑去打滚?”恺撒说。
“是啊,”源稚生轻声说,“家族真正期待的人大概是龙那样庄严强大的东西吧,可我只是一只象龟,要一只象龟承担龙的责任,真是疲倦啊。”
粉白色和服领头,黑衣簇拥在左右,走过左右两排弯腰低头的队伍。中央没有人停留,两侧没有人抬头,直到鞠躬的人们送走这群黑衣,手中的钢管球棒再次被攥紧。
震耳欲聋的吼声爆发出来,无数只脚踏得街面震动,火堂组和沼鸦会被压制了一个多小时的冲突终于开始了,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