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天无绝人之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至少说这话的时候没站在绝路上,真正站在绝路上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
看着身躯开始逐渐变得愈发透亮的温妮,寇玉除了哭泣什么都做不到。
“啊,忘了恭喜你了。阿尔法奖,真的好厉害呢。果然啊,只要是你想做的,就一定能够做到。”
有什么用?明明自己的研究成果是逆圣灵化,却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救不了,这种无用的成果有什么意义?
看着只是哭泣,却一言不发的寇玉,温妮轻声说道:“真是抱歉啊,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趁我还有意识的时候,杀了我吧。”
“不要……我做不到……”
“就当是送我最后一程可以吗?与其是最好被当做圣灵讨伐掉,倒不如趁着还有意识的时候,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我带你走,远离联邦……远离人类世界……一定……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温妮的语气平稳却又坚定:“你的研究成果一发表,我就关注了。虽然很多地方根本看不懂,但我现在的情况,就是你所说的圣灵化第三阶段吧?你的研究报告上写着第三第四阶段根本无法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寇玉怒吼了起来:“为什么你总是想要放弃,为什么你总是想要逃走,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我呢?”
“我相信你哦!”温妮的声音十分轻柔,安抚着寇玉躁动的心:“正因为相信你,我才可以肯定自己没救了。如果是不是已经确信无误了的研究成果,你是不可能选择发表的吧?你一直都是这么一个较真的人。”
“可是……可是……”
“可以了哦,已经可以了。”温妮从寇玉的怀里起来,反过来将寇玉搂在怀里:“我没有放弃,也没有逃,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够做到的事情。”
“你做到了什么啊?你有成功当上老师吗?你有成功环游世界吗?你有找到理想的老公吗?明明全都没有做到啊……”
温妮的话语如同一双轻柔的风,吹散了寇玉心中的纷乱思绪。
“如果不太较真的话,帮福利院的孩子们辅导功课算是当上老师了吧;前两年也有因为工作而去周围的几个城市交流学习;至于老公嘛,嘿嘿,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付勇那小子去年对我求过婚哦,只不过被我拒绝了,毕竟他不是我的菜。对了,你还记得付勇吧,初中一个班的……”
寇玉在温妮的怀里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这两年的经历,仿佛无论在哪里她的身边都只有欢笑一样。
“……对了,小玉玉,你这么多年过的怎么样,有交男朋友吗?”
“除了学习就是研究,没什么可说的。”
“这样可不行哦,女孩子要学会享受生活。还是说,你真的喜欢做研究?”
“老实说,有够无聊的,我闻到实验室的味道就想吐。”
“啊,我就知道,明明一开始你总是说打电玩是无聊的事,结果初三的时候老是主动拉着周围的人一起去电玩城。”
“吵死了,那种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
突然,温妮发出了奇特的吼叫。
“嗷——该死,居然这么快吗……”
此时寇玉也从轻松的追忆中回过神来,起身看着神色痛苦的温妮说道:“不要吓我啊,温妮。”
温妮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声音沙哑的说道:“快动手吧,我已经感觉到意识有些混乱了。”
“不要,我做不到……”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死啊,我还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温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就当是帮我最后一次,可以吗?”
寇玉听完后愣住了,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跪坐在地上的温妮说道:“你有够残忍的。”
“彼此彼此,谁叫你当年绝交的时候那么无情。”
“有什么话需要带给福利院的人吗?”
“不用了,圣徒战死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而且他们都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
“还有别的什么要交代的吗?”
温妮努力做出嘲弄的表情,但在完全变成能量体的脸庞上已经看不出来了。
“赶紧去谈个恋爱吧,一副更年期大妈的丧脸,真的丑爆了。”
这次寇玉难得没有回呛过去,这也是她和温妮成为朋友后,唯一一次没有去反驳对方的嘲弄。
“嗯。”
话音刚落,寇玉右手中的灵元素喷涌而出,红色的灵炎仅仅只在一瞬间就将金色的人影侵蚀殆尽。
眨眼间,就只剩寇玉一个人的身影,仿佛这里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天空飘过了乌云,本就一片火光的城市在乌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压抑和恐怖。
雨滴逐渐散落下来,,随着雨势越来越大,原本蔓延着的火势也被缓解了不少。
这是寇玉第一次被雨水淋湿自己,无论是开界城还是莫洛特城,在结界的保护下都是不会有雨水进入城市的。
而在结界已经被攻破的莫洛特城里,雨水洗刷着一切,无论是火光、血迹还是罪恶。
寇玉仰起头,看着天空中不停落下的雨点,眼角已经没有了眼泪。
天空也在为你哭泣吗?
……
“为什么?为什么烈士的荣誉名单里面没有温妮?”寇玉在莫洛特城临时最高指挥室咆哮着。
坐在会议桌最里面的紫发女人冷声道:“温妮私自脱离队伍,目无军纪,凭什么要授予她烈士的荣誉?”
“她明明救了那么多人……”
“那又怎么样?”
寇玉难以置信的说道:“什么?”
“臭——三——八!”
寇玉一拳朝着眼前的女人挥舞了过去。
紫发女子轻松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冷眼看着她:“这里是莫洛特城,不是开界城;你所处的是我的作战指挥室,不是你的实验室!”
说完后,便一拳打在寇玉的肚子上,将其从指挥室的帐篷里打飞了出去。
还没等寇玉挣扎着站起来,里面传来了更加威严又森然的声音:“研究员就去老老实实做实验,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几次的小鬼,不要在我这里指手画脚。”
寇玉躺在地上傻傻的笑着,泪水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还真是可笑啊,自以为得到了解脱,得到了自由,到头来居然连友人的名誉都守护不住。
真是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