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我的一位祖先,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魔女大人的随从,听我的祖先说,那位伟大的魔女大人,几乎是收服了世界上所有的魔物,有着魔物之主,月之女皇这样万众敬仰的称号,所以即便是像我祖先这样,仅仅是一个最没用的哥布林,也能待在她身边,为她奉献一切的全部。”
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落在森林里的一块空地上,月娅和一个苍老的哥布林围坐在一处篝火旁,澄黄色的火焰在眼中跳动。
兹兹的香气缭绕在火堆四周,勾引着月娅的食道与涎水,她看着架在篝火上烤得油黄娇嫩的不知名动物腿件,不由得吞咽了几下口水。
真是的,怎么还没熟啊!
几乎要望眼欲穿的月娅按捺着自己躁动的小心思,伸手拿起摆放在荷叶上的一个苹果充充饥。
咔擦。
伴随着口腔中清脆传递开来的连绵不绝的咀嚼声,坐在一旁的哥布林王,高格就像是一位好久没说话憋坏了的小孩子,继续诉说着埋藏在记忆中关于祖先和一位魔女的故事。
“过了应该有好几百年了吧,据我的祖先说,那个时候,所有的魔物都是和平相处的,没人敢反抗魔女大人的意志,魔女大人手下的魔物从来只为她一人而工作,他们因此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令人仰慕的奇迹,只是这样的情况,现在再也无法重现了。”
高格说着说着,又陷入了沉默当中,火光映照出它眼神里揉杂着的落寞与不理解,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魔女的传说吗?”
月娅吃完一个苹果,舔干净嘴唇后,双手撑着下巴继续盯着正在篝火上焚烧出阵阵香气的烤肉,自顾自说道。
“在我们的国家里,也流传着关于魔女的传说,黑色勇者与魔女的传说。”
“是吗?”
高格抬起头意外地看了月娅一眼。
“嗯,但是我听到的完全和你不是一个版本,应该不是讲同一个魔女吧。”月娅如此说道。
在这个世界,似乎流传着好几个魔女的传说,这究竟是一个魔女的事迹,还是几个不同身份的魔女逸闻,又或者完全是由人凭空捏造生成的谎言,无从考究。
历史的真实性经过时间的漫长流逝,已很难再还原其本来面貌了。
说到底,人们向来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不愿意面对真实或虚假的事物另一面,既是无知者的沉迷,更是弱小者的自保。
“是吗?”
高格抱着与差不多自己一样高的权杖,并没有追问月娅口中那个黑色勇者与魔女的传说,看样子不太感兴趣。
“魔女的事情先放一边吧。”
月娅眼看时机差不多了,赶紧动手把架在火堆上熟肉取下来,不停用小嘴呼呼地对那块滚烫冒烟的烤肉吹气,以方便自己能快点咬上一口。
“那个,你要我帮忙的事,到底是什么?”
高格的眼睛默然垂下来,目光在火花中不断游离,似乎在整理思绪要从那里说起。
“相信你也看到了,在这片森林里,存在着捕杀我们哥布林的兵器。”
它那张发皱发霉的脸皮先是苦笑了一下,眼神流露出痛惜与无奈,然后攥紧了手中的权杖。
“这对我们哥布林王国而言就是一场难以形容的灾难,我们根本拿那个可怕的机器一点办法也没有,无法解决那个机器,人员一直在减少,意味着食物也会越来越少,这样下去,灭亡是迟早的事,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哥布林王国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幽暗密林中,数量最多的时候至少有一千只,但如今却只剩下一百只不到。
根据高格的说法,那个只会以哥布林为捕杀目标的大头机器,是一个外界叫“第六元素”魔女教会的教徒丢进来的,没人知道她们怀抱何种残酷无情的目的。
其实这样还不算很糟糕,不具备反抗单方面被捕杀的力量,逃走就是了。
完全断绝了生还的退路,让哥布林们无法逃离这片森林的,是后来住在林中小屋里的一位魔法师,伊西利恩。
她拥有着让森林里的一切树木听其调动的魔力。
不让任何活着的生物离开这座森林,就是伊西利恩设立的结界。
“魔法师啊……”
月娅小心地撕下了一片肉,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膝腿上的小火龙,轻轻把肉放进它嘴里。
瞧着小火龙迷迷糊糊地好歹把肉给吃了下去,月娅很高兴地笑了笑,这才张嘴一口咬在油光泛黄的烤肉上。
嗯~唔,真香!
“可是我既不会魔法,又没有强大的武力,只是一个从普通村子里出来的人类女孩。”月娅嘴里塞满了烤肉,含糊不清地回绝道,“非常抱歉,我想……你找错人了。”
去收拾森林那个可能会吃人的大头机器?
亦或者去对付神秘莫测可号令森林的魔法师?
月娅才不会这么不自量力呢!
“你说笑了,”高格看着月娅,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并且眯上了眼睛,“能驯服火龙弗利特大人的,又怎么会是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就算你开玩笑我也……”
“等等……”
月娅眼神一滞,顿时打断了高格的话,急忙吞下嘴里的烤肉,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认识弗利特?”
“在我的祖先流传下来的故事中,自然有提及到那位魔女大人的亲信,弗利特大人。”
月娅一下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哥布林王,居然会认得弗利特。
她下意识看向正枕睡在自己小腿上的小火龙,心里莫名生出好几种复杂的情绪。
也就是说,这条名叫弗利特的小火龙,真的曾经是魔女的手下?
“是这样啊。”
月娅总算明白为什么高格会认定自己有着解救哥布林王国危机的能力,看来它是把自己当成弗利特的主人了。
可是真实情况并不像它所想的那样。
月娅沉默下来,她在犹豫要不要向高格说明清楚一切的情况,但又有点害怕知晓真相的哥布林们会恼怒翻脸对自己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出身卑贱,生来可怜,虽然年龄还小,但是内心里对世间人情世故里的反复无常早已接触摸清得七七八八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
在人生前十三年的污秽中艰苦摸索出的这一点道理,她依然铭记在心。
如果是换做弗利特的话,这些在月娅眼里无比头疼的事,都不算什么。
它能带自己飞进这片森林,自然也能带自己出去。
只是,那时的弗利特,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帮助自己呢?月娅无法得出答案。
现在的弗利特,依旧处在重伤昏迷当中,完全指望不上。
“你考虑得如何?”火焰舞动的篝火旁,高格在静静等待月娅的回答。
月娅本想尝一口烤肉以此平静一下脑海中翻滚的思绪,却呆然停止了动作,感觉手里的烤肉也不那么香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这样重复了几次后,柔弱的身子里终于积蓄了一点点的勇气。
“好吧,那我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