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三轮车在色调相同的灰白高塔之前停下,车上的李想也跟着放弃了挣扎。
不是因为终于明白自己身为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挣开一个妖怪的全力钳制,而是因为眼前的建筑又一次让他感受到了震撼。
仿佛是碱基对排列而成的螺旋,又像是直通天穹的创世巴别,肉眼可见的无垢之灰攀附在纯白的塔身之上,神圣而宏伟的高塔因此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轻纱,原本伟岸而恢弘的气势也因此被染上了几分莫名的哀伤色彩。
“这是什么……?”
李想的眼中,伟岸的高塔并不是真正重要的存在,那些环绕攀附在塔身之上的纯净灰烬才是最让他感到特异的存在。
哀伤,悲悯,还有那试图释怀,但那终归无法被忘却与原谅的怒火和愤恨,混杂在一起的情绪被裹挟在那些纯粹的灰烬当中,仿佛一首无言的哀歌,一段悲痛史诗的残响,让李想的眼眶不禁湿润。
“喂……不是吧?你哭了?”
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传来了湿润的触感,柠亚不由得发出了略带着些微嫌恶的声音:“大哥,你一个大老爷们这么随便就哭啊?不是吧?又不是要把你脱去剁了当猪肉卖,你干嘛这么害怕啊?”
很显然,她是把李想的泪水当成了恐惧的表现。
“呜呜呜呜!(你懂个屁!)”嘴巴还是被捂着,李想只能发出不爽的呜咽声以表达抗议。
“好了好了,把他放开吧,我带你们来这里真的只是做个体检而已,不是要把你们拖走卖了,别这么紧张。”
拍了拍柠亚的肩膀,伊尔蒂示意她已经到地方了,可以放开李想了。
“哦……等等!‘你们’?我也要进去被检修吗?!”
注意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柠亚瞬间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喊声。
“呸——”挣开柠亚放松了力气的手掌,李想扭头道,“哈!让你因为区区猫薄荷就出卖铲屎官!现在也被卖了吧!活该!”
说完这些,他还不忘抬起右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我靠……什么情况?为什么一看到这破塔我就觉得难受啊?什么情况这是?”
在心中如是想到,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湿润痕迹,一时之间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一看到这座宏伟磅礴的建筑物便会产生这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共鸣。
“你说什么!不过就是喂了我三个月烂猫粮而已!要是喂我点东西就是我铲屎官了,那岂不是全世界的人都是我铲屎官了?”一记喵喵拳糊在了李想的脸上,在手掌中变出了肉垫的柠亚虽然出力不小,但终归是把这种打闹的力度控制在了日常玩闹的地步,没有真的要和李想打起来。
“卧槽,经典白眼狼,说到底不是因为你勾引我我才会找到那破别墅,然后被卷进这破事里的?你居然还敢diss我?”
顶着对方按在脸上的肉垫,李想伸出双手,又一次掐住了柠亚肥嫩的脸颊。
“喵!”
脸上的软肉被对方掐住,柠亚的嗓子里挤出了一声喵叫。
“你喵个锤子喵!”
把两手的拇指直接插进了对方的嘴里,李想用力地把柠亚的嘴巴“抻”开,让她发出的声音变得有些走形。
“李介红叹(你这混蛋)!啊啊啊啊!”
收回肉垫,弹出了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猫爪的双手指尖的锐利指甲,柠亚对李想使用了疯狂乱抓。
“唔哦哦哦哦哦哦!你居然毁我容!我要鲨了你!”
一瞬间就被抓得满脸血痕,李想的喊声里又多了几分愤怒之情。
就这样,一个拼命揉搓着对方的软嫩脸蛋,一个疯狂地抓挠着对方的胖脸,一人一猫就这么从三轮车上扭打到了地上,大有从一对一的格斗发展成地痞流氓的乱战的趋势。
“别演了,我是真的带你们来体检的,没必要这样紧张。”
斜了眼那两个“打得火热”的同时,一点一点地远离着这台无人驾驶型的三轮车的猫与人,伊尔蒂无奈地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可以停下这段卖力的表演了。
“啧……暴露了啊。”
松开还拇指沾着柠亚口水的双手,李想不爽地啐了一声。
“呸呸呸!你这人,要演就演,往别人嘴里伸手是几个意思啊!”
脸上泛起红晕,柠亚则是颇为嫌弃地斜了一眼正在甩手想要甩掉手上口水的李想。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不是明显公报私仇?码的我俊美的容颜都被你毁了好吗?”
摸了下脸上被挠出来的血痕。李想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略略略!活该!”
伸出自己粉嫩的小舌头,柠亚又甩给李想一个白眼。
“我说你们两个……赶紧过来。真是,偏偏这种时候莫名其妙的默契……”
摇了摇头,伊尔蒂只感觉这俩活宝是真的能拖,不过反正自己这边也还在挂号,拖就拖吧,同归是要在这里等的。
“你们两个,一个是被末日之影直接同化了,另一个是连末日之影都不准备吞的,两个不是什么正常人,带你们来这里一方面是为了确保你们的世界不会被你们危害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毕竟黎明系统本质上是个充满人道主义光辉的组织,我身为其内部的一员,确保你们的生存,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伊尔蒂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并不严肃,也算不上认真,但她的话音还是让仍在对喷的两人安静了下来。
“……彳亍口巴,跟你进去就是了。”
李想抹了把被抓花了的脸,重新坐回了三轮车上。
“你都这么说了,就信你一回呗。”
柠亚也耸了耸肩,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啊不,你们还得再等一会儿,我这边还在挂号呢,得先在这儿等等。”
伊尔蒂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瞟了眼自己手背上的蓝色圆环,她的答复让李想一阵傻眼。
“不是……什么东西?挂号?”你们这这么牛【哔——】的组织也需要搞这种东西的吗?”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字眼,李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现在并不是站在某个异世界的宇宙的空间站上,而是站在自己所在城市的公里市中心医院一样,熟悉的市井气息让他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没办法,这里是第三十三区的总院,本身吞吐的人流量就大得离谱,兼顾医疗,装备修缮,物资储备等多重机能,我能带你们来这里等着挂号还是因为长夜级以上明日使者在这里有一定的优先接待额度,要不然你们俩估计得在这里等上一个礼拜。”
伊尔蒂摇了摇头,神烬院什么都好,就是这无比拖沓的办事节奏让人头痛。
可能有人会问,那这个地方办事这么慢,那那些急着出任务的明日使者怎么办?
这倒不用担心,非战时状态下的明日使者和处在任务队列里的明日使者在等待列表里不是同一个优先级的,除非是真的很紧急的状况,要不然即使是一个新夜级别的菜鸟的维修申请都会被排在长夜级明日使者的装备升级需求前面,只要前者是即将进入被入侵的世界出任务,这种状况就必然会发生。
具体的优先级权衡判定全部由最顶尖的人工智能判断,经受过星灵调试的AI可不是人类制造出来的那种拘泥于机器人三定律的次等品,它们能够下达的判断正确率在样本量充足的情况下就是绝对的百分之百,绝不可能出现那种“为了给一个战时新人修装备而让重伤濒死的老手死在手术室门前”弱智操作。
“诶,话说会来,你既然可以把我们一起传送到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送到这塔前面啊?”
等待的途中,李想又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因为你们不是明日使者,我没有把你们一起传送进时空枢纽建筑物内部的权限,能把你们带进时空枢纽是我这个级别的最大权限了。”伊尔蒂耐心解释道,“当然,请求医疗协助给战时世界内部的人是没问题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你们来这里的原因,因为对于不是明日使者的你们而言,通过物理方式直接进入神烬院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伴随着她的话音,没有门扉的高塔逐渐裂开一条缝隙,白色的光芒从那缝隙之中渗出,仿佛天国的门扉就此打开。
“走吧,去看看你们两个人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跃下灰白色的三轮车,伊尔蒂向着车上的两人,伸出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