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单凭一个“美”字在这片地方体现的淋漓尽致。
九州的江南道,让人总是想起晨雾朦胧下渔夫撑着蒿杆呢喃的荒腔走板的吴侬小调,又或者是出水芙蓉的美女,再或者又是千古文人墨客滔滔大论的好景好诗,渔家米乡。
江南,自古享有人间天堂的美誉,苏杭美景让风流浪子流连忘返。
人们口中的江南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吃好玩好景好。
滕王,岳阳,黄鹤,迁客骚人多会于此。
“宝钗横翠凤,千里香屏梦。”江南,是一个让人忘却忧伤的极乐之地。
可江流不这么觉得。
“我就没见过那么大的蟑螂!”
自从十年前江流这个社畜因为卷入一场疫情大病,被莫名的送到了这个平行世界时,江流就对江南的气候极其不适应,生活在天朝北方二十多年的他在这个世界上受尽了南方气候的苦头。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时间点似乎和天朝的南宋时代相似,但又偏偏又不一样,气候十分异常,哪怕江南地区也是每年都会冰封千里,山川镶银。
传诵千古的文人墨客没了,青史留名的猛将没了,只是乎风景没变,语言没变,但世界对于江流来说,什么都颠倒了个底朝天。
刚穿越来的日子,自己可以说是跟流浪狗差不多了,有时还得跟流浪狗抢食。
无奈啊,自己传送在了一片江南的深山老林之中,自身还未从穿越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便又经历了贝爷一样的荒野求生。
可惜自己不是贝爷,也不能嘎嘣脆鸡肉味。
但有一说一,江流还是很感谢江南这片好地方,因为这鱼米之乡,民风淳朴,自己才能讨得一碗粥喝,让不是那么困窘的流浪四方,困苦的生活再变得雪上加霜。
十年前,也就是穿越后的一段日子里,江流差点饿死在了禹杭城外的塘江边。
还是一个好心老修士白方琼救了他。
自己二十多岁的身体却变成了八岁的模样,自己在这大陆上无名无姓,浑身衣物烂成了破布,每天都在饿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不过好在老修士把他安放在了这岱山的杂破宗观里,江流自己也便成了这宗观里除了师姐以外的唯一的弟子。
江流这个名字也是白方琼取的,也没别的寓意,
“一时兴起,老夫便是纵笔挥毫啊~”
白方琼解释说只是当时在塘江边捡到的他罢了。
“嘿呦小家伙,你还真是跟老道我有缘啊,这塘江边可是个好地方,龙兴之地啊,既然在这里捡到的你,你便叫江流吧,呵呵呵,看看你,跟个小流浪狗似的。”
·······
至于那个师姐,是江流来之前便在这里的,白方琼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江瑶,据江瑶师姐说,她是孤儿,没得亲人,自打记事起便在这宗观里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老师父白方琼带着江流四走江南宗族,每到一处便拜访这里的名门望族,名曰:天道常常,心留后路。
只见这春去冬来,岁月剪影,江流想着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自己在这山上宗观里练练功,打打坐,等到自己长大了,跟师姐传承这宗观,日日夜夜匆匆走马,也不过这样罢了。
可就在五年后,妖族窥伺天道,九州山河大乱,异族四起,北方狼烟滚滚,边疆杀气冲天。
山外的禹杭城外到处都是官兵,身披黑甲寒芒出鞘。
平静多年的妖族突然残杀人族,九州震惊。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妖族肆虐,涂炭生灵,不过三个月便侵占了西疆道全部和洛阳道的北方地区。
无数生命躺在了九州的土地上,百姓流亡失所,江南到处都是流民,官城外哭声滔天。
西凉兵败,百姓伤亡,遍地饿殍,白方琼于心不忍,自挂宗旗外出救济百姓。
江流曾问他这么做有什么用呢?天下百姓千千万,救的完么?
老师父白方琼却抹了把胡子说道:“自逢先祖得天道,修人世,传百法,修的不是列位仙尊,不是人世间的功名利禄,而是修德,修心,修仁。咱们这修士自打传承起,就没有乱世闭门不出,太平歌舞酒肉的道理!”
“流儿,你要记住了,身为修士,这救一时天下,就要救一世苍生啊。”
可修士也终究在三界之内,逃不过天命道劫,老师父四处奔波了一年终于回到了宗观里,身上却是背负刀刀暗疾明伤,还未休息三日,便病卧在床,终日不起。
人终归是人,老师父走了,脸上始终挂着那一丝有着浩然正气的淡笑。
在临走前,白方琼宽慰的看着慢慢长大的江流,颤颤巍巍地递给他了一个古朴的玉戒指。
“流儿,不哭了,人故有命生死无常,师父也总有走的时候,咳咳···”
“师父走后,要听师姐的话,你师姐性子软,这宗观始终要靠着一个男人的。。”
“这戒指···是。。。是我救你时你身上便带着的,这戒指看来古朴,但内藏一丝天道之气,
今,师父要走了,你也长大了,这戒指便交还给你,说不定等日后,有机遇也说不定呢。。。。”
老师父白方琼说完,便撒手人寰乘仙鹤而去,留下的只有这宗观和一本宗传龙象功法录。
师父走的那一天,江南各方豪杰接来悼念,岱山上阴云四起,一束金光伴着龙虎之气自宗观拔地而上直冲云霄。
说来奇怪,老师父走的那一天,宗观里一棵百年紫桃树突然发了绿芽,听师姐说自从她小的时候,这棵桃树就没有挂过红花绿叶。
血雨沾染旧山河,九州飘摇如浮萍,边疆仍然战争不断,流民积压愈发严重。
当朝圣上日乘繁重,大病一场,朝廷上党争不断,四方黑恶势力暗波涌动,忠志之人惨被奸人迫害,家国危机。
边疆告急的飞书三天两头的飞入洛阳城,作为九州枢纽的洛阳城阴郁之气四散而扩,作为工商重地的禹杭城自然也不再是一片繁华的景象了。
世道衰颓,可终究有人得站出来。
补桥散尸骸,路有饿死骨。
九州各路修士自江南道高举义旗,发布长空令与江湖龙虎榜,江湖令下,邀请诸豪杰征战北疆,收复故土。
榜中则是以排名的方式征召各路能人异士,解救苍生,救得当今一时之乱。
而江瑶师姐自白方琼这一脉传承,自然要应邀前去,只是这一下便苦了江流,孤身一人守在这宗观里。
一时冬雪又过,这快要是第三个年头了,这两年里,江流发现了藏在戒指里的秘密,这秘密不是什么别的,而是类似于功法的机缘。
江流发现这功法能够聊天时,可高兴坏了。
无奈啊,自从师姐走后,这宗观里便就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天天冲着墙聊天,可把人给憋坏了。
两年间,江流与江瑶的书信不曾间断,江瑶对于江流来说,不仅仅是师兄弟的关系,更多的是家人。
“人为什么写作人呢,是因为两个个体牢牢相靠,紧紧相依,才成为人的啊”江瑶总是念叨着。
自打江流来到这山门,衣食住寝便都是江瑶一人照顾,只有在练功的时候,白方琼才会出来教导一番。
这两年江瑶师姐也回来过,每次回来,眉间的愁苦便深一分,江流知道师姐身为白方琼的弟子,便要比别人更辛苦,天天风雨飘摇在九州的土地上,日夜风餐露宿。
每次江瑶回来,神色便消瘦一分。
心疼啊,江流只恨这世道不太平,只恨自己年龄太小,苦了江瑶一介女子背负着无数人的命运。
这两年间,江流摸索着这个系统,按着系统的指示,发奋修炼,两年间便夺取了江湖龙虎榜的榜首,紫云宗也一举成为九州江湖势力的一家独大。
自打江湖令起,江湖更迭不断,各派宗门为了争夺名号大打出手,可唯独没撼动过紫云宗,问起原因,便是宗门内有江流这一号人物。
家国逢落叶之秋,当今圣上因为重疾没了当年的征战锐气,边疆也是败绩不断,江流过了今年三月初一,便是过了十八了。
·······
这大雪刚过,又是一年除夕。
江流今日早早的便起床更衣,读完早课后,便拿起扫把扫起雪来。日头慢慢的从东方升起,引来天边一片紫气。自白方琼说,自古岱山人杰地灵,不知出过多少名门旺宗。
青阳照着山口,一团白生生的雾气如游龙般腾飞在岱山的奇骏怪石之间。
山间白龙腾升,云雾缭绕,虹光四散。
青松间凝露也随着青阳逐渐褪去,山间的灵物也开始从白皑间踏步了出来。
江流慢慢地伸了个懒腰,瞅了瞅紫桃树上不曾落下过的绿叶,拎起扫把,默默地扫起了积雪。
从紫桃树下扫到山口,从宗门口慢慢地扫到了山门下。
自己孤家寡人两年间,宗门也没了当年三人的生气。
大雪过后,四周寂静十分,时不时地有灵鹿鸣叫,寒林间猿啼一阵接着一阵,山间也留下江流慢慢地扫雪声。
飞龙随山过,日照冷青松,青阳透过略有积雪的松针下,洒下斑驳的日光。
江流慢慢地扫着雪,时不时休息一会儿逗逗蹲在青松上看自己干活的小松鼠。
这世道险乱,惹得少年的黑发染上了几缕白霜,烽火乱世之下,身形修长的少年嘴角间却常常挂着一丝浅笑。
若是有白方琼的熟人在这里看到少年嘴角间的浅笑,一定会大呼:哎呦,这后生的笑跟白老狗的笑一模一样啊!
不紧不迫,江流撑着扫帚慢慢地扫着青石阶上的积雪。
一节一节的扫着。
终于,山门的雪扫完了。少年擦了擦额间的汗渍,转过头看着山门外撑着油纸伞,踩着白雪步步生莲,缓缓走来的美人倩影,江流开心的咧嘴一笑。
“欢迎回家,江瑶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