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难熬的历史课。
龙启用力拍了拍因为空气憋闷而涨红的脸颊，强行打起精神听课。冬天开放空调的教室总能轻易削减人的意志，加上历史老师细声细气且慢条斯理的讲课语调，无异于一套完美的助眠系统。
历史老师看着讲台下东倒西歪的学生，无奈地轻叹一声。
“看来你们是没心思听讲解试卷了，”他翻开课本，“我们上新课吧。”
问题不在这里啊老师!龙启有点无语，他其实想叫老师把窗户打开换气，但考虑到此话一出自己立马会收到窗边同学刀子一样的目光，他只好收回了这个想法。反正班上想开窗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这个头不如让别人来出……
“哗——”一阵冷风直接把龙启吹得打了个激灵，果然……
“白桦你丫的干什么??”
一声怒斥，前排的学生纷纷转过头来。
“开窗。”
“你特么问过我了吗？?”
“问你有用吗?”
窗边的两个身影剑拔弩张。其中一个身材矮小壮实，烫着卷发，一看就是个刺头；另一个恰恰相反，体型偏瘦却高出不少，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肉，相貌端正却显得有些冷毅。
“废话，这里是老子的位置，老子不想开窗就不能开!”卷发挑衅地望着名叫白桦的男生，丝毫不让步。
“所以问了你也是白问，”白桦面无表情，目光并没有落在卷毛身上，“想睡随便去找个暖和的角落，别在这里碍事。你不听课不代表别人不想听，打开窗户大家都能清醒一点。”
“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卷毛额处的青筋暴起，“是不是想打架?”
“打架?”
白桦笑了。
“你打得过我吗?”
“你!”
“够了!两个人都给我闭嘴!”历史老师合上课本，往讲桌上狠狠一砸，“白桦!上课随意离座，目无师长；王浩，出口成脏，扰乱课堂秩序，两个人今晚回去罚写两千字检讨，明天上课时交给我!”
两人只得回到自己的座位。卷毛坐下前，还突然对着桌子狠狠来了一脚，吓得龙启一哆嗦 。然而白桦完全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多看卷毛一眼。
“真是个怪人啊。”龙启悄悄瞥了白桦一眼。
在他的印象里，白桦就是班里的一颗异质。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豪猪那样的生物，与他人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一旦受到侵犯，便会毫不犹豫地把尖刺对准对方。因此，白桦也是永远被排挤在班级氛围之外的人。
龙启一直不认同这种处事态度，自我孤立在他看来并不能自保，把自己裹挟进人群之中，成为不起眼的分母，反而更能隐藏自己。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大家把课本翻到92页。”
龙启用拇指尖拨动着书页，直到数字“92”出现在右下角，他抓住书页，翻开——
《度玛病毒爆发以来的世界格局与人类命运》
喔，自己都差点忘了。
严格来说，现在应该是战争时期。
*
“2022年，这是人类数万年历史里，最黑暗，也是最挣扎的一年。”
“来源不明的神秘病毒突然在世界多地爆发。它们来势汹汹，完全超出了当时医疗技术的控制范围。”
“病毒主要通过水源和接触传播，潜伏期完全无法确定，可能是数周，也可能是数天，甚至有可能是仅仅数个小时，在那之后，病毒便会侵蚀感染者的全身。一旦病毒彻底扩散，感染者就再无救治的可能。他们的意识会被病毒所吞噬，变得残暴嗜血，不断攻击其他人类；而他们的肉体，也会逐步发生巨大的异变，成为可怖的怪物。到了那一步，感染者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它们被称为‘进化体’。而这种致命的病毒，人们也赋予了它恶魔的名字:”
“度玛(Douma）。”
“度玛病毒没有治愈的方法，一旦感染几乎等同于死亡。人们绝望到了极点，恐慌与暴乱一时间充斥了整个人类社会。人类文明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这一切，直到‘方舟’和‘新联合国’的出现，发生了变化。”
“灾难应对机构‘方舟’成立于2023年5月23日。它的出现，无疑给了岌岌可危的人类社会一针强心剂。方舟带来不可思议的神秘技术，让人类拥有了和病毒与‘进化体’正面对抗的力量……”
后面的内容龙启都懒得细看了，无非就是大量的吹捧文字。是的，这就是龙启所处的时代。尽管有时候他也会感到一丝不真实，然而，这书上的一切内容，都是确切存在的。
现在是战争时期。
只不过，从龙启失去记忆至今，人类一直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生活状态。“方舟”与“新联合国”建立的要塞，让人类在这种末日下仍然拥有一片净土。也是因此，这两个机构撑起了人类的全部希望，它们就像两座大山，人们崇拜着它们，却只能观察到它们的区区一角。对于绝大部分的民众来说，“方舟”和“新联合国”仍然保持着相当高的神秘性。
但龙启并不关心这些。无论是“度玛病毒”还是“进化体”、“方舟”，龙启对它们模糊的概念，都是在这五年里通过各种信息逐渐拼凑起来的。五年前失去记忆的他，对这些事物的认知，其实也和孩童没什么区别。
他只想好好生活下去，至于是浑浑噩噩还是头脑清醒他并不在乎。在这特殊时期，知道的多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对那些没什么能力的人来说就更是如此。
*
“今天的课程差不多就上到这里吧，”历史老师竖起教材，往讲桌上敲了敲，“明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大家就自习吧，到时候我会来布置寒假作业。”
班级随着老师的离开迅速骚动起来。龙启看着黑板上方的电子挂历，液晶显示屏上的年份已经变成了2038，他莫名有些愣神。
“不捡书包还搁着发呆?”一只手臂突然揽过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我在想啊”，龙启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子挂历，“在和仇昊同学坚持不懈地鬼混下，我的2037年果然又是一事无成呢……”
“啊这，甩锅之前先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揽着龙启肩膀的手臂突然上滑到颈部，顺便还加大了力度，“是谁上次月考被我甩了足足三十多名，鬼叫着要一雪前耻，结果这次期末排名不进反退的?”
“痛痛痛，大哥你谋杀啊!”龙启疼得龇牙咧嘴，“靠，姓仇的老子要是下次还考不过你，就当着你的面把卷子生恰了!”
“好!有志气!”仇昊松开龙启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待会放学上网去不?”
“爬爬爬，爷会听你的鬼话?别打扰爷沉迷学习!”
“我请客!”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是无法动摇我努力学习的坚定信念……”
“那晚上夜宵我也包了?”
“成交，我要吃麻辣烫。”
“……”
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