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陶源,言和就近在他家不远处找了家馒头店,准备把陶源五分之一的财产换成三个馒头。
“有人没?”看外面没人,言和朝门里面招呼道。
“来咯——!”屋里的人应了一声,紧接着便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要啥?”
“买一块钱的馒头。”
“好,不过今天这个馍没蒸好,碱稍微有点放大了,你先看看要不要。”说着老板揭开蒸笼上的布,露出下面的馒头。
言和探头一看,果然,馒头顶上的皮大片开裂,呈现出不小的裂口,不再是圆润润光溜溜的模样了。
这时老板则在一旁补充道:“虽然不咋好看,但吃着还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就在于卖相不行啊!言和在心里想道。这几个馒头可是代表着一份跨越八百多年的情谊啊,送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馒头过去,言和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不过再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包含了珍贵的情意,那物品本身其实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千里送鹅毛都未尝不可,更何况是仅仅裂了外皮的馒头呢。
将想法转换过来,言和终于下了决定:“要。”
“一块钱的是吧。”
“对。”
“哎呀,今天就剩这四个馍了,要不都给你吧,正好准备关门了。”
“好吧……”言和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买,现在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冬天晚上外面人很少,想来其他馒头店应该也快关门了,等自己再找其他店兴许就买不着馒头了。
拿好馒头,跟老板道了声谢,言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然后让终端带自己传送到山洞,回到了桃源村。
言和原以为过了这么久,叶守重应该已经先回去了,可等回到住处一看,他才发现叶守重仍然坐在这里等着,看来叶守重对老友陶知的消息确实相当重视。
在心里为自己刚才闲聊好半天跟叶守重道了个歉,言和便从随身空间取出两个馒头递给他,先跟他讲述关于这两个馒头的事情。
听完言和的讲述,叶守重吃惊道:“原来他当时借口离开,说是要思考是否要回去的问题,实际上却是偷偷为母亲拿了两个馒头……”
“也就是说在你告知实情的片刻间,他就已经做出了这个艰难的抉择。”
“是啊,这般心性,连我也要佩服。而且他竟然将这两个馒头记了整整一辈子……”
一辈子,可长可短,尽管普通人的一辈子在修士看来不见得有多长,但那也仍然是一个人的全部。或许是出于对老友的思念,或许是被老友的行为感动,又或者是为自己老友的品性感到自豪,叶守重的眼角缓缓流下两行浊泪。
他拿起言和递给他的馒头,一口一口,认真地吃了起来,这是老友记挂了一辈子的事情,绝不能辜负。
看到九百岁的人突然哭了,言和实在有些不知所措,要是九岁的孩子他说不定还能哄好,这种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的人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紧接着看到他还能吃馒头,言和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就算问题大自己也没什么办法),所以就接着讲下去了。两个馒头的工夫,陶知后来大致的生活轨迹便被言和悉数转达。
“真好……”叶守重缓缓说道。
言和没有插嘴,而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尽管在你们看来他的生活可能并不算好过,但是我却非常羡慕。这里的生活虽好,但却好像一个困境,困住了里面的人,困住了人们的心。他有勇气从这里逃之夭夭,我却没法扔下庄主的责任自顾自地离去……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我趁着年轻气盛,跟着他一起离开这里去到外面,会怎么样。我并不知道具体的答案,但我知道,即使我可能会因此落寞,会迷惘,会悲伤,会死去……但至少,应该不会后悔。”
外面的人憧憬着桃花源,却不知桃花源里的人可能也在憧憬着外面的世界。听叶守重的话便知,他一直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出去,想来他头发中那些夹杂着愁绪的银丝,便是来自于此。
“我原以为,听到老友的消息便能满足,没想到我也跟他们的想法一样……”叶守重自言自语道,接着他转向言和,“言和小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在回去我们的世界之前,能否让这里的修士去外面看一看?”
“去外面?”
“嗯,这里的每一个修士,从修行之日起便有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摆在前方:出去,还是安心留下,这个问题横亘在修行之路上,让许多修士头疼不已。现如今留在这里的修士,只有少数是已经做出选择,决定安安心心地留在这里,剩余的大多数修士则仍然处于这个抉择之中左右为难,倘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这个问题便永远无法得到解决,很有可能成为这些修士的心病,以至于影响修为的进步,甚至有可能就此断绝了修行这条路。我这几天去询问修士们的意见,听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希望能出去看看。方才我见你来回一趟似乎并不困难,想来让修士们出去应该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因此才冒昧提出这个请求。”叶守重说道。他只说了其他修士修为方面的原因,却没有提到自己,不过想想就知道,他跟其他修士一样,也是想出去看看的。
“当然没问题,既然来过一趟,那自然得看看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要留下遗憾。”明白这件事对叶守重以及这里的修士的重要性,言和立马答应道,同时考虑到这里的修士对外面的世界并不熟悉,怕他们出点什么事,言和接着安排道,“到时候就让白乙他们带着你们去吧,也算有个照应。”
“多谢。”
此事敲定之后,各方面都开始准备。叶守重开始集结有意向出去的修士,言和准备出行的相关事宜,白乙则找回了先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莫轩。
几天之后,想要出去的修士便集结完毕,叶守重也在此列。言和粗略一数,这些修士竟有四五百之多,不过还好,这个数量并没有超出预料。他的打算是把这些修士分成三队,让白乙三人各带一队,然后伪装成旅游团(实际上也是)出行。
分好队之后,每个队再各选出一名主事,主事熟悉这些修士的情况,而白乙三人作为带队人熟悉外面的情况,主事与带队人协商合作,共同决定队内事宜。
言和给白乙三人每人发了一个通讯器用来联络,并教给他们使用的方法,以防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通讯器中还存有一份相当详细的地图,以及各地的相关知识,当然即使迷路了也没关系,通讯器还有定位功能,可以让言和随时找到他们——总之只要是能想到的功能,言和都给这个通讯器加装上了。而除了白乙三人,通讯器还给三队的主事也各发了一个,以作备用。
除了这些,修士们的穿着也要加以改变。言和的随身空间里装着整个服装店的衣服,所以数量上完全足够,他把衣服全部拿出来,让修士们一人挑了一身,穿着这些衣服,至少在外面不会太过显眼。当然一套衣服显然不够换洗,而且有些修士挑的衣服跟外面的季节也不搭,不过既然是去旅游,那出去之后再买几身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