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顿没料到的是,和步枪男的冲突会成为这次‘冒险’最后一件大事。
后续的逃亡之旅顺风顺水,虽然也同小型的清道夫集群发生了几次遭遇战,但战斗和欧顿的关系不大。
每次战斗开始,那把看上去像重机枪的武器会通过扫射清理掉一大片清道夫,小心地等到怪物们发生爆炸加速,亚莉莎会使用魔法,驱动一种红茶色的液体束,拦截掉绝大多数加速突袭的清道夫。
他们的配合非常娴熟,战斗效率极高,即便偶尔漏掉一两只,那位一直不出手的,提着长刀的人就会上前干掉他们。总之,看到这些人的战斗方式,欧顿只觉得自己先前自己那发大几百复活节之力的‘焚烧’可真是多此一举。
他甚至有些奇怪,既然清道夫如此好对付,为什么阵地还能让它们攻陷了。询问了一下亚莉莎才知道,清道夫自爆后的‘爆炸加速’的速度,和在场的清道夫的数量,爆炸的尸体的数量呈正相关。
也就是说,如果清道夫足够多,一次爆炸加速会产生非常灾难性的效果。飞到天上的会像炮弹一样,地上跑得则像无数F1赛车。正因为这个特性,撤退必须分散成小队撤离,只要人类分成了小股单位,清道夫也会跟着分成小股。
然而欧顿到最后都没看到正面防线,因此也看不到所谓F1赛车一样的清道夫到底是什么样的效果。
于是乎,就这样安全撤离了。回想起来,柊系长赠送的这把手枪,几乎完全没开过火。
一路赶到暴雨区的出入口后,欧顿看到了漫长的车队。豪雨倾缸,泥水四溅,军用照明设备把这黑暗的天空照得跟白天一样,水淋淋的汽车漆皮反射着警示灯打上去的红斑。欧顿只觉得嘈杂,他傲人的听力在这种地方有些拖后腿,雨水本已经很响了,耳边现在全是发动机的轰鸣声。
深呼吸也变得失去了意义,越呼吸越浮躁,除了水汽外,每呼吸一口,都能闻到强烈的泥腥,汽车的尾烟,以及某种酷似消毒水的怪味。
亚莉莎又把他的手腕牵住了。先前逃亡路上,或许是亚莉莎开始有些信任欧顿不会走丢,部分好走的路段上都让欧顿自己走,但到了这个地方,这片军事区,她又把欧顿的手牵住了。
原因并不复杂,仅仅是因为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太奇怪了,刚进到暴雨区也好,刚从‘站点’出来也好,整个地方都像个鬼城,全是空无一人的幽灵楼。别说见到人,连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但到了这个地方,就好似全校师生一起塞进了大礼堂,人挤人,设备挤设备,车挤车,凳子贴着椅子,简直塞满了。
有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士兵的,有穿着一身黑西装的,还有全身裹在生化防护服里的,甚至有撑着伞一身休闲的。如果不是空气很凝重,欧顿会怀疑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影视基地。
如此拥挤混乱,亚莉莎却清楚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
一边穿过人堆,欧顿一边在心里不断碎碎念。
他现在的真实感受确实有些不体面,但是这是真实想法。
首先,他想上厕所。都已经几个小时了,小队里居然没一个人有去方便的意思,他就也忍着一路没提这茬。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也该去厕所了,他真的怀疑其他几个人是不是在大雨的掩护下索性尿在了裤子里,他有想过这么干,只是他从小想成为一个体面的人,自己无论如何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其次,他想换身干燥的衣服,再来一套加厚雨衣和长筒雨靴。这片异空间里的雨已经大到了超乎他想象的可怕程度,他感觉身上这衣服就算干透,可能都没穿的价值了。其他人身上的衣服似乎是特质的,虽然也很潮湿,但布料仍然很平展,而他身上的衣服恐怕都已经被雨水泡烂了。
若不是亚莉莎这个女孩长得着实太可爱,欧顿恐怕早已经全裸了。
身上极为不适,心情也就跟着特别烦躁。尤其在以很近的距离路过另一个人时,欧顿能略微感受到人类的体温,这种感觉让他……极其烦躁。
左右穿梭后,欧顿发现这个地方要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好多倍。他心想是不是能在这里打一场防御战什么的,亚莉莎终于走到了目的地,见到了一位女性军官。
这是个看起来特别典型的女性军官,板板正正,就和电视里的一模一样,说起话来扯着嗓子,声音和语调也板板正正的。
需要你们掩护其他队伍撤退,在休整之后主动出击,消灭一些小股的敌人。防线处发现了一些特殊的敌人云云,需要对怪物专家执行歼灭作战。某处的结界,失踪人员,排水系统……
欧顿几乎完全没听。
不感兴趣,内容无聊,听不明白,不关我事,这些都只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是,他这会儿专注力有些涣散,注意力很难集中在别的事情上。再加上心里非常烦躁,索性就面无表情地站着,一直盯着亚莉莎的背影看。她真的很漂亮,就这样看一会儿,心情就会缓和一些。
总而言之,等会儿要去支援别的小队,其实心底还是有点期待的。
“他是栉名胧,误入‘暴雨区’的一般市民,公安的预备役。”亚莉莎向女军官示意了一下。
“了解了,那么优先让他撤离吧。”
“等一下,不是要……”
“妹妹不是还在等你回家吗?”
“……”
“回去吧,你在这里帮不上忙的。”亚莉莎淡淡地说。
于是,欧顿就这样被优先撤离了。
先前在暴雨区里,周围的一切都让欧顿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好多很厉害的人都围绕着自己转,结果,一出暴雨区,到了个类似军事设施的地方,他就一点都不重要了。唯一和人交谈的机会就是在一个办公室里,同一个看上去有些焦躁的职员问话填表。
他想问的问题也没有任何人来回答他。
填完表之后,另一个工作人员帮他在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第二天送来了车票和路费告知他可以先自己坐车回家了。
这让欧顿觉得……落差。
他本以为自己成了一篇故事的主角,到了剧情的转折点,却被告之自己是个配角。而微妙之处在于,他甚至不被告知后续的故事是怎么发展的。
暴雨区的武器工厂后来怎么了,那些大型体的清道夫究竟如何,他一概不知,就这样简单地突兀地,脱离了本次的事件。
简直就像是少年漫画中Boy meets gril后,女孩把男主人公抛下后自己去上班了一样。
如果让欧顿做一个总结的话,那一定是‘滑稽’和‘莫名其妙’。
来解释一下这两个词语吧‘滑稽’代表了‘突然间日常的崩塌’,‘莫名其妙’则是‘无法理解的现实’。
回忆过去24小时发生的事情,无论哪一件,单独拿出来看都充斥着‘不合理’,组合在一起则更为荒诞。
不光事件本身不合理,连展开和经过也不合理。只是,欧顿自己是没有选择的,无论这些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只能继续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但发生过了的事情就是发生过,无论多么荒诞,都会对‘现在’带来影响。
序章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