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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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音如绯色的烟尘那般弥散在大气中。
在铃铛响动的下一刻，海怪的攻势减缓了。
当然，只是针对于此刻对法兰帝国期间发起近距离强攻的海怪。
它因为我的举动而调转了矛头，向着我所在的晴风号而来。
缓缓地转向我，发出尖锐的吼叫声——而后如同能够招引来漩涡一般，它迅速地接近着我们。
现在，我们可能够“拉近距离了。”
但这样的话，这艘船十有八九无法保住。
不……应该说绝对没法保住。
它已经成为了一笔沉没成本。
“各位，可以准备把底下的救生筏丢到水里了。”我向着船长传达了这样的指示，“快点！去把救生筏丢下去，再晚的话可就什么都说不准了。”
“您……什么意思？”
“接下来它会朝着我们来。”我说，“然后把注意力全部落在我们这里，我们这艘船很快就会被它拉入深海……”
就像是在有意地配合我的话语那般，触手们如揭示即将到来的命运那般，齐刷刷地缠上了船舷。
“所以……”
“准备弃船，除非你们想去下面喂鱼。”我说，“接下来你们可能帮不上忙了，让我和奥蕾拉一起面对就够了，你们留在船上只会无故地死掉，这艘船肯定完蛋了，明白了吗？”
“但是陛下……”
“你们会魔法吗？”
“姐姐，请不要……”
爱思特也满心担忧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焦急地握住了我的手，用湿润的双眸恳求着我。
看上去即便她看出了我的决心，也希望我能够放弃进行这次冒险的行动，和她一起离开。
她把我的安全视作第一重要的事——我当然知道这点。
船长亦沉默地看着我，从突然的变故之中缓了过来，算是理清了思路，随后再一次地请求我和他们一起乘坐救急的木筏离开，所有在场的船员亦是如此。
不过事已至此，我当然没有理由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
况且我可是把这艘船都当做计划的成本丢进去了啊。
“这是只有我才能办到的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劝阻，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等会我会去找你们。”
言毕，我又重新伸出手，用掌心蹭了蹭她此刻冰冰凉的小脸。
爱思特看着我，眉头有些艰难地紧缩，最后只得点了点头。
“但我会等着姐姐的。”
她坚定地撂下了这句话，表示她会在船舱下等着，直至和我一起离开这艘船。
“嗯。”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
——
所有的人都依照我的命令撤走了，只剩下几个不愿放弃的船员在桅杆上为我放哨，在我再三的劝说之下，他们遵从了我的意志——在海怪接近到数十米的位置时，他们会从桅杆上下来，乘坐小船逃离这艘船。
“你……怎么说呢。”奥蕾拉看着无人防守的主甲板被一条条的触须抓住，然后被牵扯向怪物，转头看向我，过了许久，才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种地步。”
此刻剧烈颠簸的船只对她来说似乎没有半点影响。
“太过莽撞？”
“简直都……我都觉得你有些疯了。”她蹙着眉毛，一副古怪的神情，“我印象中的你不会……做这样的事……”
“完全靠印象去判断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话虽如此，你只是想拉我下水吧。”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有点不高兴地撇嘴，用手轻轻推搡了一下我的胸口。
我把她推上了绝路——我很明白她也有不得不面对它的理由。
虽然说方法的确是有些唐突，也的确是危险。
我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她应该能感觉到。
而她也回应了我的这份期望。
“你不就是来让我拉下水的吗？”我耸了耸肩，“你可是主动跟着我来的哦，我也说了，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是这句话对吧。”
“所以你……还有什么计划？”
“我可以用咒语冻住它的手……短暂地，你会有一些时间能够到它的身上去，然后你说的……能把那个女的砍下来。”我抬起手，寒冷的雾气在指尖萦绕着，“它身上的潮气很大，我不确定我能冻多久……但我感觉能行，我能够完全冻结住触手。”
“也许……也许……你做不到这种程度。”她有些不安地说，“你可能高估了你的力量，也许你最多能够冻结住它的手腕，也许只能把它的手腕黏在船上几分钟的时间，然后船就会沉没。”
“但无论如何，我的目的就是把它引来。”我说，“用这艘船……怎么样？要不是你说能行我可没胆冒这个险。”
“明明就是你在逼我！”
她一副很委屈的表情，眉头挑起，对我吹胡子瞪眼。
虽说如此，但她看上去并非毫无心理准备——应该是在考虑怎么达到目的吧。
此刻其他的舰队还并未发觉我们的计划，继续用重炮轰击着怪物的躯体，只看到我们不知为何而放弃了船只。
而天空中，虹姬和西格德还在与海怪缠斗着，她们俩似乎是头一次一起战斗，所以虽然说游击和突然的袭击都很漂亮，但似乎没什么默契。
远处的玛丽安号在一边靠近一边朝着海怪发射弩箭，虽然有更多的箭头钻入了它的皮肤，但都未能命中要害。
桅杆在呜咽着，仿佛随时都要断裂开。
这样拖下去的话不是好事，得想办法打破僵局。
我和她俩人站在船只的正中，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中颠簸。
“你现在要走吗，还有机会哦。”
“你都这样说的了话……”奥蕾拉拍了拍脸颊，收起刚刚的苦瓜脸，手指紧扣着剑柄，“那我能怎么办嘛。”
她退后了几步，吐了口气，面上的表情如决意一般变得有几分狰狞，手握住长剑，剑锋上萦绕起了白金色的光晕，在暴风雨中闪烁着。
缓缓地……她与我一同等待着船只被牵引到它身前的那一刻。
船突然扭动了一下，船帆也诡异地抖动了一下，方向开始朝着不合常理的方向扭转。
它已经快要抓住我们了。
咔——
船身也因为扭转的力量而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
我小心地观察着情形，目光落在了弩炮上。
船员临走之前，为它填装了一次弹药，并且把它转向了侧面，只要我按下发射握把，就能在近距离射出一发弩箭。
所以……
下一刻——即便是有两条巨龙在天空中阻挠，它那生出无数分叉的手也已经抓住了船首。
木板发出了开裂的声响，布满藤壶和碎岩的“手指”几乎要碾碎船身。
“来了——”
我一边念咒语，一边向着那个巨大扭曲之物的位置跑去，在咒语完成的瞬间，用手抓住了它的一角。
滚热的，仿佛能灼伤皮肤的质感，而后被迅速冷却。
周围的气温骤降，仿佛置身于极寒的暴雪之中。
“快去。”
“知道了。”
我看着她一只手抓住了缆绳，一只手则握着随身的小短剑，同时一只脚踩在船沿，而另一只脚则悬在空中，她正寻找着荡向海怪的最佳时机。
如同被扭动的抹布那样，我的精神力和体力在被迅速地拧干，以几乎要把我击昏的速度迅速被消耗殆尽。
但我所见的，这面前的怪物——联结着它触须的手臂，如同攀行山麓的巨蟒那般，沉重的霜冻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迅速向上而去。
直至这只手臂完全被冰霜吞没，如同一座可怖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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