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明明周围都是燃烧着的烈焰,身体却还在不断变冷……」
虚无渐渐吞噬了我的意识,一切好像都在告诉自己,你已经无能为力了。
「是啊,这便是……死亡。」
意识在消亡与苏醒的边际,恍惚间好像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在一直呼唤着我,告诉我不要死。既单纯又幼稚可笑。
胸口压抑又沉闷,身体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洋。海面上的白光,渐渐缩小成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儿,消失不见。
与设想中的不同,对于死亡,自己反而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感。不,要说现在内心还残存着的唯一感情。那大概是……“愧疚”吧。
「这里便是,我最终的……归宿之地么……」
真是……不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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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剧烈的声响,仿佛终年不化的万米雪山,在一声声嘶吼中轰然倒塌。
又如同即将被淹死的溺水者,突然被一双强有力地臂膀生生的拉出了水面。
“咳咳咳!!我这是……在哪儿?”
意识猛然恢复清醒,艾尔博特下意识的摸了摸受伤的腹部。令他惊讶的是,此刻自己小腹平坦而又光滑,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伤口……消失了?”
错愕之际,他开始观察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什……怎么会?!”
由不得他不震惊。
深色的天空下,庄严肃穆的神殿遗迹巍然耸立。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好像经历了一场跨世纪的大战,文明残留下的痕迹。难以描述的景观,深深地震撼了他的内心。
大脑一阵阵刺痛,仿佛记忆深层里的某些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神殿大门敞开着,里面黑黝黝地深不可测,艾尔博特本能的想要离开这里。殿门仿佛有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牵引着他的身心都要投入里面去。
「…艾尔……博特…」
此刻,放眼望去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有谁,在呼唤着我吗?”
进入看看吧。
越靠近神殿,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越发清晰。催促着他赶快进入神殿,内心便越是恐慌不已。终于,来到了神殿门口,在即将按上门扉时又犹豫了。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一旦踏入这扇门扉,将再也无法回头。
“事到如今,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么想着,推开门扉,踏入了神殿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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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甚至连疼痛都已经麻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相信奇迹,奇迹……真的会来临吗?
血液在滚烫的地面上渐渐干涸,凝结成一片粘稠的暗红。燥热的空气混杂着灰尘,吸干了喉咙里最后一点水分。
放眼望去,黑色与火红占据了整个视野。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临。
究竟是谁……又在呼唤我的名字呢?
“……咳咳………………前辈……”
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令我在惊讶之余又暗自懊恼,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来到我的身边。
“怎么伤的这么重!”
慌乱浮现在她的脸上,手忙脚乱地想要过来抬起压住下半身的顽石。奈何无论她怎么推,巨石依旧是不动如山。只落得一个手掌被烫伤的下场,但是她依旧不肯松开手。
一边哭一边安慰着我,不要害怕。
就像个笨蛋一样。
[警告观测成员:迦勒底亚斯状态发生变化]
“迦勒底亚斯正在变得通红!”
“……前辈……不用管我了,你离开吧……”
[示巴近未来观测数据已改写:]
“可恶……别害怕,玛修。我……”
“这是徒劳无功的,前辈……”
[近未来百年后地球无法发现人类存在的痕迹,无法确认人类的生存,无法保障人类的未来]
“无论何时何地遇到这种事,自己却什么都不去做的话,那就不是我了啊!”
她的话语,她坚定的目光。是我自诞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温暖,给予我活下去的希望。
[中央隔离墙已封锁,开始进行馆内清洗。剩余180s]
“……对不起,前辈……隔离墙……”
“好啦好啦,不用愧疚。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就现在我们什么都无能为力,不如好好聊一聊吧。”
[灵子转移参与者未满足数,重新搜索符合资质者……]
“那么,前辈……很冒昧地请求您……”
伸出唯一没有被压住的右手,祈求般的目光投向她的眼睛。
“能否,握住我的手呢?”
[搜索完毕,开始冠位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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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雨水唤醒了沉睡的意识。
睁开眼,无比类似的环境令艾尔博特仍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燃烧着的管制室里。
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而后一边走着一边观察自己身处何方。
徒然间,大脑一阵钻心的疼。如同夏夜的骤雨,猛然来临又瞬间消失无踪。
互相厮杀的黑影们,天空中一轮空洞。燃烧的寺院,漆黑剑士。淡金色的瞳孔漠然地注视着自己。一切好似前尘之梦,飘忽不定。
“呃唔!这里,莫名地有些熟悉。”
被火焰灼烧而黝黑的人骨,七零八落地躺在倾倒的瓦砾上。四处都是燃烧着的火焰,但相比起炎热的高温,更多了一层混浊的怠惰感。纵然天空在落着雨,然而这不灭的火焰,仍旧燃烧在这座被污染的都市。
天空,依旧晦暗。
“伤口……愈合了,这里并非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忽然,他瞥见地面上有一些黑色粉末。顿时疑惑地用食指抹了抹,凑近到眼前。
粉末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儿,这时他才发觉。虽然微不可查,但是自己身上也确实有一些这样的粉末在欶欶地掉落。
“有人曾经来过这里么,而且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救治了重伤的自己……”
心头存疑,但却想不出所以然。如果事情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为什么对方要对自己避而不见呢。
“稍微……走动一下看看吧。”
就在艾尔博特即将踏出这一步时,破空之声骤然升起。数道箭矢分别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空气被撕裂的呼啸声不绝于耳。
东南方是一片茂密的钢铁森林,也是这个燃烧着的都市里,唯一没有被火焰浸染的地方。
“什……!?”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三支泛着寒光的铁失袭来。一切尽在刹那之间发生,或许是毕生的运气都用在了这里。就在箭矢即将贯穿艾尔博特脆弱的脑壳儿时,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旁边一栋危楼轰然倒塌,箭矢刺穿水泥石板引起一连串的剧烈爆炸,灰尘与碎石飞溅在这片废墟里。
一道黑影裹挟着一圈透明护罩,猛地从烟尘弥漫的废墟里窜出来。不出所料,顿时接连几支箭矢跟随而来。但是黑影却灵活地避开了所有袭击,并顺势没入了另一处废弃楼房里。
“该死,刚才的到底是什么鬼!”
艾尔博特怒骂一句,心中已然明了
靠在墙沿上,大脑顿时一阵眩晕,无奈只能扶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做下。不离开这个危险之地的原因无他,并非自认为逃离了锁定就已经万事大吉了。经历了死亡与过量失血之后,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不允许他再做出过多的举动。
炫目的宝石光华骤然亮起,但只是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望着刚构建成功的魔术式仅仅支撑了几秒就完全崩溃,艾尔博特一阵无奈。
“失血过多导致魔力也不够了么……但愿那个家伙不会追过来,不然……”
说到这里艾尔博特突然顿住,脸色难看地望着东南方那一抹在火光中跳跃的黑影。
(果然,事情不会如人所愿地发展啊,是我太想当然了。)
几个跳跃之间,黑影降临在窗台前。随着跳跃的火光带来的不太明亮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艾尔博特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这位风衣男人。
男人有着偏黑的肤色,和苍白的碎发。黑色风衣下,刻满伤痕的胸甲上布满血色纹路,隐隐释放着危险的魔力波动。一手持弓,一手持刀,浑身上下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浓烈煞气。
“追踪着那个神棍时,却没想到混进来几只小虫子。”
风衣男脸上明显的流露出一抹厌恶的情绪,片刻又收敛了起来,让人看不出任何感情流露。
“唔,算了。多说无益,反正你就要死了。”
虚空一阵波动,蓝色的魔术纹路自空中浮现,魔力灌注进名为「魔术式」的空壳里,瞬间一对古朴刀具出现在风衣男手中。磅礴的魔力波动透过刀脊传播至四周。没错,这熟悉的架势,正是投影魔术的成果。
此刻,面对束手无策的艾尔博特。风衣男缓缓举起手中刀柄,泛着寒光的刀刃照映出艾尔博特苍白的面容。下一秒,这对刀刃就会沾染上血色的污迹。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刷啦——!
铿锵!
人影一晃而过,金铁交戈的撞击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
那是一把剑。
寒如秋水,吹毛可断。
纵然是像艾尔博特这样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柄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而它的拥有者架着长剑挡住了挥下的刀,那抹白色背影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尤为显眼。
“哼,在这里么……真是让人好找啊,神棍。”
风衣男仿佛跟眼前的这个救了艾尔博特一命的男人有着某种渊源般。眼看见一击不中,拉开距离反手丢出双刀,刀刃沿着挥出的方向刺向白衣青年。
“实在抱歉呐,现在的我可没闲工夫跟自甘堕落的你交手。”
白衣青年笑嘻嘻地回应一句,空闲的左腕不动声色地攀上一面水泥墙。
或许是来源于某种预感,在察觉到白衣青年的小动作时,瞳孔剧烈收缩,猛地向后后退。
“天惠基盘。”
“什——!该死的!”
仅仅是瞬间,被白衣青年触摸过的墙壁布满了蓝色魔术纹路。复杂繁华的回路仿佛有着某种神秘魔力,令人看上一眼便要沉浸在其中。幸而白衣青年及时拽住了艾尔博特并逃了出去,被侵染过的地方开始发生魔力崩溃,狭小的空间里引起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逃了吗。”
风衣男脸色阴沉,注视着燃烧着的楼房,他很清楚为什么那个男人要不惜暴露自己的存在,也要救出这个外来者。
“……既然如此,就解决另一个吧。”
语毕,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嗜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