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但最后粤伊还是打算自己去找薇儿道歉，总不能让这个误会一直下去吧，退一步来讲，哪怕薇儿不接受，粤伊心里都会好受一点。
当然，是粤伊一个人去的。
他自然不可能做到负荆请罪的程度，而且他现在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去当做道歉的礼物。
粤伊走在通道里，颇有一种没有复习第二天就上考场的感觉。
慌肯定是慌的，但只能硬着头皮上，阿西莫夫还给自己指了一条如果谈崩了可以快速逃跑的路。
“呼……”
在写着装备部牌子的门口面前，粤伊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
眨了眨眼睛，如果不是外面牌子上写着装备部三个字，他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开封菜。
里面的空气中弥漫着油炸的垃圾食品的气味，还混合着消毒液和碳酸饮料，研究人员穿着白色防护服，头罩只漏出一个嘴巴，一手拿着喷火器，一手拿着一个汉堡……
他正拿着喷火器给牛排加热……
他们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没有放在眼里，或许在他们眼中，粤伊就跟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差不多。
这让粤伊有些尴尬，他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人。
那个研究人员的眼神好像是在看宠物，他把手套上的油渍往身上的防护服抹了抹，从纸袋子里摸出一个鸡肉卷，仿佛在问粤伊要不要来一个？
粤伊满脸黑线，无奈地摇摇头：“我找薇儿小姐。”
“薇儿小姐在里面呢。”研究人员指向深处的走廊，随后叼着鸡肉卷不再理会粤伊走掉了。
粤伊向着走廊走去，路过桌子时顺走了几张纸巾，刚才那货把鸡肉卷的酱汁溅到自己衣服上了，粤伊擦了擦，没发现垃圾桶，只好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进入了走廊，偏暗的灯光是唯一的照明，不同于外面白色简洁的风格，走廊里更偏向于古典优雅的气息。
走到深处，外面的嘈杂声就越小，粤伊也来到了薇儿办公室门前。
粤伊整了下衣襟，然后伸出手轻敲了几下。
“进来吧。”
那是薇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粤伊得到回应后才推开门进去，关上门，外界的噪音便断隔在外面。
粤伊再一次闻到了熟悉的樱花的味道，房间内烟雾缭绕，香气四溢。
薇儿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看着一份报告，粤伊发现她是光着脚的，就连丝袜也没穿，精致的小腿随着薇儿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一下一下地抖动。
“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粤伊说，他就站在门口，他怕走进去踩脏了地板。
淦！哪个混蛋随地乱吐的口香糖啊！
“噢是你啊。”薇儿抬头看见是粤伊，对他笑了笑，“过来吧，站在门口干嘛？”
粤伊想了想，最后还是把鞋子脱了，光脚踩着地板过去。
“不用太拘谨的，我这里很少有人过来，找个人陪我聊天都难。”薇儿抖了抖烟灰，把报告放在沙发上，脚丫子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
“你要喝咖啡吗？纯正手磨的哦。”薇儿问道。
“那……那就来一杯吧……”粤伊小心翼翼地回答。
薇儿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罐咖啡豆，拿出机器开始磨。
粤伊这才四周打量起这个房间来，不得不说，薇儿的审美是真的强，整个房间的风格就像是古典和精密机械的完美结合。
桌子上的盆栽是房间内唯一的“生命”了。
“你养这些盆栽是为了养眼陶冶情操吧？”粤伊开始没话找话说。
“说得这么有逼格……但这只是很普通的花呀。”粤伊说。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的话……”
“那你会把这些花卖掉吗？”
“应该不会。”
“也许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你的意思是?”
“喔~ 你看，你不必把花送到任何地方。我会买下她们，然后我就会把花留在这里，送给你。”
两人相视一笑，粤伊尴尬地挠头，薇儿把开水冲进粉末，浓郁的咖啡味道开始逐渐弥漫出来。
“没想到你也看过《Assignment: Outer Space》。”薇儿把泡好的咖啡递过去，拿出一碟牛奶和方糖。
“以前看过，别的没记住，就记住这段话了。”粤伊说，夹起一块方糖放进咖啡里，然后又倒了点牛奶，因为还有些烫，粤伊只好拿着小勺子搅拌。
薇儿把下巴放到支撑在桌子的手上，听着“铛铛”的搅拌声看着他：“所以你找我……为了什么？”
“道歉。”
“为什么道歉？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额……”粤伊搅拌的动作停下了，“是的……我听阿西莫夫说……你很在意自己的身材方面……我怕我……冒犯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薇儿盯着粤伊看了好一会，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我觉得你真的像个笨蛋。”薇儿笑着说。
粤伊的白烂话之魂被点燃，不经过脑子思考就脱嘴而出：“我哪是什么笨蛋啊，我就一屌丝。”
“屌丝？那是什么意思？”
“噢，屌丝啊……就是，生活平庸、未来渺茫、感情空虚，不被社会认同，哪怕借高利贷也要买上流货，喜欢女神不敢表白，女神对他好一点就沾沾自喜一晚上睡不着觉。”
粤伊侃侃而谈，好像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一样。
然而让粤伊没想到的是，薇儿居然认真思考了他说的话：“嗯……所以屌丝就是一种，想表现自己，有自我实现的愿望，但却没有强大的执行力，懒惰矫情。不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也懒去追求什么，反而把自己的平庸挂在嘴边。他们不被他人认可却又渴望得到尊敬和别人羡慕的眼光，自尊却更自卑……是这样吗？”
“啊……”粤伊惊了，“这种事情憋在心里就好了！别说出来啊，很伤人心的啊混蛋！”
粤伊这才想起来，屌丝的敌人不是谁，就是高富帅和白富美，屌丝赚钱，是为了工作而工作，而高富帅白富美们赚钱，是为了自己而工作，淦！自己的随口一说，薇儿却认真思考含义，原来这就是屌丝和白富美的区别吗？
要不要这么真实啊！
薇儿只是笑了笑，不得不说薇儿真的很美，一颦一笑都仿佛牵引着人心，尤其是在暗橙色灯光的照耀下，脸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一个精美的洋娃娃。
“但你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屌丝吗？”薇儿反问道。
“不然呢？有谁比我更像一个屌丝吗？”
“但屌丝可不会为了队员和敌人拼命。”薇儿的眼神注视着粤伊仿佛是一柄手术刀。“更何况是在你失忆的情况下。”
粤伊：“……”
“我之前看了你的任务报告，你为了露西亚，差点命都丢了，这真的是屌丝能做得出来的吗？”薇儿把先前的烟夹在手中，“之后我就调查了你一下，发现你非但不是屌丝，在入职的这批指挥官中，你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可惜你失忆了……”
“屌丝才必须靠自己才能出人头地，高富帅们都拼爹拼家室啊。”粤伊叹了口气，再次说了一句白烂话。
粤伊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张擦了酱料的满是褶皱的纸。
粤伊放到桌上，摊平，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叠了起来，最后叠出了一只千纸鹤。
但由于蘸了酱料的原因，这只千纸鹤看上去有些花花绿绿的，还有些焉。
“送给你了，我现在没什么好的礼物可以给你，这只千纸鹤就当赔礼了。”粤伊说。
薇儿点点头，把千纸鹤放在了盆栽的花瓣上，拿出一个小夹子固定住。
“其实你有些误会了，我是挺在意自己身材……但不是你想的那一方面。”薇儿说，“你应该知道我的情况吧？”
粤伊点点头：“我找露西亚打听过。”
“我现在并不算一个真正的人类，所以，我的身高体重方面我最清楚不过了，但我定时去检查，只不过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类……我有时会因为检查的数值变动的幅度大些而高兴，因为那样我才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类……我的躯体不是人类了，但我的人性还在，所以，当我知道你为了露西亚而差点没命的时候，我很敬佩你，灰鸦的指挥官，你还把露西亚当成一个人对待，而不是一个工具。光凭这一点，你就不是一个屌丝了。”
粤伊这下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下去了。
她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了？
“最后，知道了真相的你，还用得着向我道歉吗？”薇儿问道。
“嗨，管他道不道歉呢，总之我这样做了我心里踏实。”粤伊站起来，拍了拍胸口说道。“那我接下来要走啦，丽芙还在等我检查呢。”
“这就要走了么？咖啡还没喝呢。”薇儿提醒道。
粤伊端起咖啡，已经没那么烫了，然后他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表情扭曲了起来，他吐着舌头说道：“真苦啊！”
“那下次多加点方糖。”
“好。”
粤伊对着薇儿摆摆手，最后离开了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