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我要给你新的训练任务。”
于连沉默地坐在黑暗中，昏黄的油灯只能照亮他搭在桌上的干枯手指。
“作为一个见习瞭望员，你的能力大致足够......”
路易闻言，脸上浮现出自得的神情。
“笑什么？你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吗？我告诉你，就这点水平，别想成为瞭望者！”
刚刚那一刻的表情变化转瞬即逝，也不知道于连是如何看清少年神色的。
而且现在是晚上，桌上油灯又如此昏暗。
路易只好虚心受教。
但是一个瞭望员而已，又能有什么极高深的技巧呢？
他现在每天的工作，虽然辛苦一点，但具体要做的几件事却是十分简单的。
塔上瞭望，维护器械和烽火台，巡查小镇，几个月下来他已经轻车熟路，把其中的门道都摸清了。
现在于连叔叔还有什么可教的？
“我们是瞭望者，为了镇子，也为了帝国。”
于连苍老的声音在小屋的黑暗中响起，在他的叙述声中，仿佛有什么秘密就要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在帝国漫长的边境线上，总共有数万个瞭望员，每一个瞭望员都负责一个居民点。”
于连说着，在黑暗中摸索出一支卷烟，这是帝国西南特产的烟草。
“我们是帝国的眼睛，这在你第一天接受训练时就已经告诉你了。”
叼起卷烟，于连开始了自己漫长的回忆。
就这样，路易被迫听了一个小时的瞭望员光辉历史。
但是光辉历史有什么用呢？路易这样想着，只要帝国给他们这帮人按时发放薪金，那么总会有人来做这个职业的。
现在帝国承平日久，边衅未启，瞭望员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用处了。
但于连给他说了，他就得听着，这是他当学生时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对于连的尊重。
这位瞭望员兢兢业业干了大半辈子，看护小镇几十年，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你或许认为我们瞭望者起不了什么大用......”
于连幽幽的声音把他从飘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小伙子。”
路易目光一顿，打起精神来。
老于连猛然坐直了身子，气势为之一变。
在路易的眼中，黑暗里的老人似乎化身为一头巨兽，作势欲扑。
“瞭望员是帝国巨大机体的末端，哪怕是最为精锐的中央军团，也无法在单兵层面上与我们抗衡！”
于连乱蓬蓬的头发随着他的激昂文字飘飞，旧日的荣光让他再次苏醒！
“身体素质，战斗技巧，侦查潜入，每一项我们都是顶尖的！”
路易枯坐在椅子上，巨大的力量如同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肩上。
“骚扰，斩首，分批击破，每一项我们都是最强的！”
这种气势！
十多年了，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原来世界的高位者或许也能有气势，但从来没听说过气势能转换为这种真实力量！
“瞭望者军团才不是什么看门狗，我们是恶狼！让敌人感到恐惧的恶狼！”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全身上下的血液不断翻涌。
“寻常人怎么能进入高贵的瞭望者军团？！”
说到这里，路易冷静了下来。
寻常人，自己不就是个寻常人么？
“可是你的正式薪金有多少年没发了？我记得于连叔叔你的编制属于镇上，薪金也全部来自于镇上。”
路易放松身体，向后仰坐。
“如果瞭望者军团这么厉害，编制应当中枢直属才对。”
于连愣了一会儿，随后陷入暴怒的状态。
“还不是那帮蛀虫！中枢的废物！”
老人的手臂在空中不断摆动，带起阵阵微风，灯光下，隐约可见飘飞的唾沫。
“如果不是我们，帝国早就......”
这位愤怒的老人突然停下，就像是留声机突然卡壳，磁带的外壳突然损坏。
他的手臂也垂了下来，无力的搭在桌子上。
小屋内，沉默再次出现。
路易不知道于连为什么停下，但很明显，这对于连来说是个让他伤心的问题。
过了很久，于连才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总之，想要成为正式的瞭望者，还得经过长久的训练。”
于连站起身，佝偻着腰。
“跟我来吧。”
说完他打开房门，屋外的风雪咆哮着灌进小屋。
宽阔的雪地上，于连和路易两相对立。
“身体素质是一个瞭望者最重要的基础，虽然现在瞭望者的要求没那么高了，但你的身体素质也必须远远超越一般的士兵！”
路易点头。
阿兰城的士兵他见过，那些仪仗队看起来雄壮有力，但也绝非常人达不到的水准。
小镇上没有驻军，不然加入军队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你的身体素质大概与从新兵营出来的嫩雏儿持平，这远远不够！”
于连举起一只手，掌心朝着路易。
“至少要达到这样！”
老人的话音刚落，一阵劲风就以于连为中心四卷开来。
他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手掌！
艹！
活了十多年，才知道自己进入了奇幻位面！
于是在这之后的一个月里，路易再次收到了来自于连的赠礼，也就是近乎疯狂的体能训练。
当然，为了保持强大的体魄，充足的食物是必须的。
老于连拿出自己每月一半的薪金，再加上路易自己见习瞭望员的收入，总算是没有让这个还在发育的孩子饿肚子。
这一个月里，路易充分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凶险，这让他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处境。
北边荒原种族许久都没有南侵，但说不定哪天就南下了呢？
还有南边的森林，相传还有巨大的野兽，之前他把这个当做笑话听，但现在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所以于连能够明显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像是拧紧了发条，自从见识了自己的力量之后就好似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这大概就是青春活力吧？
想当年自己也曾这样热血昂扬，精力充沛。
感慨一番，于连加重了对路易的训练程度，他要把这个臭小子真正培养为他的接班人，边疆镇下一任瞭望者！
“路易，跑快点！没吃饭吗？”
雪花缓缓飘落，北疆的冬天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