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云华界其他宗门一样,天乾派位于灵气充沛的山脉之中,被群山环绕,绵延千里,高耸入云。
以一个凡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山脉该是无人踏足的禁区,冰雪连天,鸟兽禁绝,连上去都是难事,更何况开山立派。
然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修者的本事又岂是凡人能想象比拟的?
寻常时候,隐于护山大阵中的山门浮空悬在半山,云海翻腾间几不可见。而那凌云道祖亲手炼制题字的浮空山门,也只有在天乾派少数重要时刻方会自云海中显形,让后人瞻仰飞升道祖的风采。
而今日的宗门招新,便算其中一件。
“哇哦——”凌烟趴在飞舟的护栏边,像没见识的乡下姑娘第一次见了京都的繁华一样,见着什么都啧啧称奇,漂亮的杏眼瞪的圆圆的,连嘴都没了日日学的大家闺秀样,在吃惊之下张的好像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太漂亮了!”凌烟大声的称赞着眼前看到的一切。没有话本中流传的琉璃玉瓦,雕梁画柱,但眼前这样,似乎才更符合她对仙界的想象。
汹涌的云海中,一座座青山只露出一个个山尖,瑰丽而浩瀚,但这份美丽,却绝不是自然的手笔。那座用她贫瘠见识无法形容的巍峨山门,仿佛有着某种力量,万物不可近身,持续不断的将周围汇聚来的云层打散。雪白的云团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一只只洁白的蝴蝶一样,围着山门翩翩起舞,超脱的好像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净土。
为这不曾见过的美丽景色倾倒,凌烟忍不住向前倾着身子,半个身子出了飞舟,伸手抓了抓眼前飘过的洁白云朵。
“你小心点。”
她身边一个长的俊俏的少年郎,见到她这样大胆的行为,吓的立马拎着衣领,把半个身子出了护栏的人拉了回来。
“这样的高度,掉下去你可就没了。”少年郎故作不悦的低声训斥。
这次旅途已经持续三天了,足够让凌烟知道飞舟的神奇,看似简陋的护栏其实再安全不过。昨日那个被人下绊子失足翻出护栏外的少年,也不过是虚惊一场,完好无缺的又翻了回来,揍的敢害他的少年哭的喊娘。
什么都没抓到的凌烟被训斥了也没悔改,反而吐了吐舌头俏皮道:“才不会呢,表哥你就知道吓我。”
被她喊做表哥的少年无奈的摇头:“就你胆大,这么高也不知道怕。”
偌大的飞舟乘了上千人,都和凌烟一样,是凡尘挑选来具有灵根的少年男女。因为临近终点,大多数人都出了房间,聚在船板上眼巴巴望着远处的山峰。这么多人,放眼望去,莫扬伟也没见几个有像凌烟这样大胆的,多是紧紧抓着护栏,唯恐一个不慎就在仙门前升了天。
知道安全是一回事,真正面对高空的恐惧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飞舟的速度快极了,几句话的功夫,本来还只能看个大概轮廓的山峰已经到了眼前。
“终于到了吗?”“原来这就是仙门啊。”“呜呜呜呜……”“娘,我要当仙人光宗耀祖了!”
飞舟停在了山门前,船上的人几乎全都聚集在了船板上,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上千人的声音,再小汇聚在一起,也成了闹市般吵闹的噪音。
飞舟上,除了他们这些身俱灵根的少年人,还有一行选拔他们的仙门前辈,为首的仙人鹤发童颜,留着修剪整齐的雪白长须,一袭蓝白的道袍,表情浅薄带着出尘的淡然,衣袂清扬随手捏了个法诀。
“宗门已至,尔等莫要拥挤,随我等一道下船。”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如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知晓两者的身份差距,往日在家中再跋扈的人也没了一贯的张扬,全都老实的闭上了嘴听话照做。
飞舟停在了浮空山门前,自然也是悬空没有着陆的,那鹤发童颜的仙人说完,领着其余身着同样道袍负责选拔弟子的人一同下了飞舟,在虚无的高空如履平地般走着。
说好的要一道下船,可这万丈的高空无路可走,他们又不是那些仙人,有踏空而行的好手段,全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表哥,你看仙人们都走远了,我们赶紧跟上吧!”
凌烟站的地方本来就离飞舟出口很近,见着其他人没敢行动,那群仙人又高冷的很,没丝毫要和他们解释的意思,越走越远,赶忙拉着她表哥的衣袖就下船跟了上去。
凌烟可不是弱柳扶风的菟丝子,虽然不是金刚芭比,手上的力气却也是不小,莫扬伟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拉着衣袖一路拽着就下了船,凌空于万丈高空之上,顿时吓的腿都软了,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凌烟可比他大胆多了,不仅没怕,还跺了跺脚好奇自己到底是如何站在这里的,一副无知无畏的憨憨模样。
“表哥,没事的,这安全的很,我们掉不下去的。”
莫扬伟缓了片刻才勉强克服了恐惧,咽了口唾沫,连往日温文尔雅的声音都带了崩人设的颤抖。
“我……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啊!花了心思把他们从凡界带来,肯定不会让他们死在门口,这一看就是藏着条他们看不见的路。
只是还是那句话,知道不代表着不怕。
可莫扬伟能说他恐高?当然不能!面子不能丢,坚持了十几年的人设更是不能崩的!
“我们……走吧。”
就当是走次玻璃栈道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前世不也是玩过嘛。
这么想的莫扬伟压根忘了当时被损友硬拉上栈道的他,是怎么哭爹喊娘连滚带爬走完全程的。
凌烟觉得他表哥的表现有点不太对,以为他也是激动的,也就没放在心上,迈着雀跃的小碎步,跟着前面的仙人往前走着。
没她心大,不经意间低头看了一眼,巨大的恐惧直冲脑门,莫扬伟刚恢复的脸色又血色尽褪。
“等等!”
“表哥,怎么了?”凌烟转头不解的看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停下脚步,由着其他紧跟而下的少年超了过去争个第一。
莫扬伟内心已经呐喊尖叫脸:我要死了,我好怕QAQ
偏偏脸上还要死死撑着不能让表情崩了,佯装淡定实则慌得一批的伸手。
“人太多,表妹你拉着我的袖子别走散了。”
凌烟看了看身后井然有序丝毫没人敢搞事推搡的人群,觉得表哥真是心思缜密,防患于未然,十分听话的拉紧了袖子并排继续走着。
凌烟一路走一路哇,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因为兴奋而透着娇俏的红色,丝毫没注意到她那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表哥,直到走到了山门底下才勉强克服了恐惧不再腿软的发抖。
“——天——乾——派——”凌烟高仰着脑袋,读着山门上大的就怕别人看不见闪闪发光的大字。“表哥,这名字听着好遭雷劈啊。”
天乾,天谴……修仙的都这么不拘小节吗?
莫扬伟前世看多了3D也依旧为这亲眼见到的人力所不能为的超自然青玉山门震撼,但显然更震撼他的,是表妹的脑洞。
“大概天乾派祖师爷没表妹你这么机灵,没想到还有这茬,顺便,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凌烟皱着秀气的眉头不解的问道:“谐音梗是什么梗?扣钱?表哥你不是说,修仙的人用的是灵石吗?为什么要扣钱?而且祖师爷……”
“表妹我都说了,那只是我瞎写的当不得真。”眼见着她问题越发多起来,莫扬伟无奈的打断了她的一千零一问。
这个世界凡人和修仙者是分开的,寻常人可能只听过代代流传的故事,一生都见不到修仙者。连莫扬伟也是直到两年前,才知道小时候听的那些故事居然是真实存在,而非神话传说,那时候他才明白,当初闲着无聊写的那篇杰克苏的凡人流修仙文火爆卖脱销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人,就吃这一套。
“哦哦,这个表哥你好像讲过。”凌烟经他提醒,想起来小时候他讲的那些天马行空比话本还精彩的故事。“祖师爷,就是早就飞升去仙界的那种听起来很牛的背景板。”
意识到之前不知道这是个修真世界都瞎讲什么东西的莫扬伟,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脸忧桑的放弃了解释。
“对,没错,就是那种。”
刚才的耽搁让几个有着别样心思的心机少男少女趁机抢了前排,不过作为第一个下船的人,再如何也在队伍的前方。
等两人走过山门正式进入天乾派后,后续长长的队伍里突然出现了骚动,两人不约而同回头望去,就见着那一群人,身上不知怎么沾了一身的血污,大多是普通家庭的少年人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吓的哭喊尖叫的比比皆是。
“这……”
“看那些血迹,应该是有人出事了。”莫扬伟说着伸手挡住视线让凌烟别看。
仔细一听队伍中的窃窃私语,便知道是队伍中有少年忍不住心中好奇,摸了一下那如青玉般的山门,顿时整个人如吹爆的糖人一样爆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地的泥泞血肉自高空散落不留一丝痕迹,也只有同行的少年男女无辜遭殃落了一身的血污,能看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同行三天的人可能就在刚才死无全尸,凌烟本来高昂的情绪顿时萎靡了下来,同时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表哥,他是因为碰了山门才出事的吗?”
周围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青玉山门,凌烟是真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刚才她其实也冒出了要不要试试手感的想法,要是没忍住……
凌烟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庆幸。
“表哥,我觉得这是给我们上的第一课。”
莫扬伟不再看那些无关紧要的,和凌烟拉着袖子继续赶路,闻言微微一笑赞同说道。
“好奇心害死猫,不作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