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打扰你休息了么?”
“不……为客人先生服务是我们的职责和荣幸。”
“可是你有点睁不开眼睛了,要不要再睡会?我等你就好了,我的时间很充裕的。”
“没关系,大人。我们经常睡到一半被叫去顶替岗位,况且这个点马上就要到我轮班了……请问有什么事么?”
“真的没关系?”
“真的!”
仿佛有些担忧面前的黑袍男人真的会因为这件事过不去似得,女仆努力的揉着眼眶,加大了肯定的语气。
“你不在意啊,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头摇成拨浪鼓的少女,古江脸上绽放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善的笑容。
那么就直入主题吧。
“我很好奇,这张床位是谁在睡?好像和你们的不太一样。”
考古学家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富有生活气息的床位。
那似乎连床头柜都已经很久没人使用过的模样,床上的被子乱踏踏的卷缩成一团,显然和其他女仆们生活的地方相差甚远。
“那个啊,那个是前几个月来的新人睡的地方。”
“新人,外面请来的女仆?”
“是啊,可惜她好像不能坚持我们这里的规章制服,工作一团糟……也没法和其他人打好关系。被发配到其他地方修行女仆素养了。”
“你们都是从孤儿院领养来在这里长大的吧?为什么还从外面找人?缺女仆吗?”
回忆了一下每个角落都有专门的女仆打扫的图书馆,在外面站着的无不是工作效率极其高昂的,有可能是从小就工作到大的女仆。
还有这看上去甚至人满为患员工宿舍,人多到甚至可以一天换三个班次,似乎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从外面找那些不入流的,不专业的女仆的原因。
“听说主人偶然目睹了她和家人在菜市场因为几分钱的事争执不休,于是把她收留了。真是的,都说了不要去随便尝厨房里的蛋糕,那家伙真是什么也听不进去。”
女仆少女撅了撅嘴唇,有些叹惋的看向了那张床铺。
“那真是不可救药,贪吃鬼没有什么好下场。”
应付了两句后,古江的表情一下子就微妙起来了。
就连略微见过一些世面的人看到这壮丽磅礴的庄园规模都会止不住的心生赞叹,而一个买不起菜的穷女孩在被这栋庄园的富裕彻底的震慑以后,没道理不好好把握机会努力工作。
除非真的是一条铁懒狗……但是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要懒下去吗?
“嘛……!虽然我也很馋厨房的大姐姐们做的蛋糕,但绝对不会蠢到用手指去戳。她如果会折千纸鹤,送给厨房的玛利小姐,也许会得到两口品尝的蛋糕的权利也说不定。”
“哦?你也喜欢吃甜食么?”
“大人?难道有人不喜欢吃甜食吗?”
女仆揉了揉自己的白发,好奇不解的注视着面前的黑袍客人。
“那你应该认得这个吧?”
“当然认得,这不是巧克力……诶??这么多!!”
看着面前的手抓着一袋她认得品种但不认得牌子的巧克力,刚睡醒还留有一丝困意的女仆表情从疲倦逐渐转为困惑不已。
“知道啊,那就不用我来教导你怎么食用了吧。”
古江点了点头,十分放心的把巧克力塞进女仆的手心里。
天知道这里和中世纪氛围相似的庄园里,女仆究竟过着怎样与世隔绝的生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想象中那么严重。
“哎?哎?!都给我的吗?”
白发的女仆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美妙口感以及它们在庄园里的罕见程度,有些颤抖的接过这一袋看上去有三十来条的巧克力透明包装袋。
“啊!是,是为了让我支持您吗?这种事您直接吩咐我就好了,没必要准备这样的礼物的!”
“不,虽然很希望继承这些遗产,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事要我先完成,所以暂时不会那么快需要到你们的支持率。”
“哎?那这些……”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俗话。”
看着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十分重量级的恩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仆,古江微笑着站了起来,对她摊了摊手。
“那就是懂礼貌的孩子很讨人喜欢,特别是愿意分享的人。”
“唔……大人您是想让我分给其他努力工作的姐姐们吗?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那么多啦,分给大家的话倒是每个人都能尝上一些呢,不愧是大人,您好温柔!”
看着面前的黑袍人,女仆一开始显得有些惧怕的模样早已经消散了不少。
在露出一副不会辜负您期望的模样后,她更加努力的攥紧了巧克力袋子。紧接突然瞥到窗边已经快要落下的太阳,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要迟到了!大人,我晚点再陪您聊天吧!”
在互相点头致意后,女仆匆匆忙忙的收拾好了行装,然后彬彬有礼鞠躬,做完这一切后才从自己的房间里退了出去。
直到确认了那一步三回头,时不时回首眺望的矮小女仆终于消失在视野里后。古江摇了摇头,转身把那张废弃床上的被子整个掀开来。
“所以我很好奇……这里的女仆培训还包括撒谎么?”
被子底下,床铺底下,枕头底下全部看个遍。
不出意外的,这些地方除了一些灰,什么也没有。
私人卧室显然是一个人存储私人信息非常合适的场所,在没有人旁观的现在,考古学家不再想去讲究优柔寡断的礼仪。
“床头柜锁着?这有什么好锁的。”
用粗暴的手法两下撬开后,古江看着里面的空气摇了摇头。
衣柜里只有无数的同样女仆装。
大体上翻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古江最后把目光留在了依旧健在的枕头套上。
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它摘了下来。
也许那个所谓的被安排到修行去的女仆早就料到自己的下场,把所有自己知道的东西藏进了最难找到的地方。
但很显然,这里已经被仔细的清扫了一遍。
除了有些乱以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就好像这个人是被强迫着离开了这里,连最后整理房间的时间都没有。然后又安排了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剩下这么个不整洁的床铺在原地。
“所以现在的女仆修行是在地下室进行的?这到底是苦行僧还是女仆?”
回想起那表情丰富多彩,但眼眸深处没有一丝一毫感情色彩的女仆脸,古江不禁眯了眯眼睛。甚至有些怀疑她们是不是披着个人皮的机器人。
还是说更严重,压根已经没有自己的思维,只剩下一坨脸上的肉在被人操控着不停的蠕动,表现出各种高兴和有礼貌的表情。
诡异至极,古怪离奇。
古江不禁舔舐起嘴角。
但说实话……越是离奇,就越有可能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可不觉得这栋宅邸里的底涵会和自己想象的那样贫瘠且无奇,这怎么也不符合这么有意思的背景。
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尘,民间协会的制服虽然有些厚实,但不得不说也很方便在身上潜藏起一些东西。比如巧克力,霰弹枪什么的。当然霰弹枪得专门锯短,不然可能会露出一些马脚。
若无其事把破损的铁丝扔到一旁,古江把大门拉开一条缝隙,轻轻的打开又关上。
暮色逐渐笼罩在有些高大庄园建筑上,失去了阳光映照的高楼已经化身为伫立在地上的肿胀不堪的巨人,窗口显得灰暗而空洞。
在两声沉闷的响动过后,一条黑影从员工宿舍的大门无声的出来,又迅速的进入到另一栋臃肿的建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