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屋外。
即使远在数百米开外，也能清晰地看见那个用夸张的字体写着“神净甜品屋”的黄金店标。
神明似乎很偏爱金色。
除了那块招牌，店内外都被金光闪闪的各色装饰所妆点，明明是供应甜点的小屋，却被她装修成近乎神殿的样式。
不。
如果是作为神的她，说不定真的有那么一座充满了黄金的神殿？
无论如何，她都不记得有哪个神话里出现过和她有相同名讳的神明。
于是，沙耶香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两扇熟悉的门。
♦
遮住一只眼睛的店长少女，就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坐在那把比她本人的身高还高了半截的高脚椅上，正用羽毛笔书写着她那本史诗巨著。
“回来了？感觉如何？”
独眼的神漫不经心地询问。
“……外面发生了什么？”
“如你所见，我拯救了所有人。”
拯救？！
她只感觉浑身散发着一阵凉意。
“你管那叫‘拯救’？”
“啊，是的，那不就是拯救吗？”
神明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反驳。
“伤痛和疾病是不存在的，也没人记得什么烦恼和痛苦，这不是你理想中的世界吗？”
沙耶香的语气由平静逐渐转为愤怒，把周围来往的客人也吓了一跳。
奥汀不紧不慢地跳下了椅子，又用穿着短筒靴的足尖轻点地面，原本的椅子上便多出了另一个与她如出一辙的身影。
“改变意志？控制？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用略感失望的语气说道。
轰！！！
下一刻，天摇地动。
♦
舞台已然变动。
一皮秒？
一飞秒？
甚至可能只有一个普朗克时间都不到？
沙耶香无法想象，眼前的神明能干涉到什么程度，总之就是比眨眼还要短暂的瞬间。
之前金光闪闪的小屋消失了。
连带着外面的街道，高楼，淡紫色的傍晚天空，灰暗的云，极远处冒着烟雾的巨大工厂。
当然还有人群，那些遍布城市的上班族，在这个时间段是绝对不会缺席的。
消失了。
入眼可见的，只有漆黑无际、和周围的黑暗别无二致的——广阔的平面。
如果不是还有着“脚踏实地”的触感，她甚至冒出来一种仿佛落入了深海或太空的窒息感。
但是，女孩相信。
即使是那两处无人之地，也绝对不比此处更加黑暗。
“扭曲某个人什么的，我像是会干那种麻烦事的类型吗？”
飘动的金色长发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
很难想象，这个地方还会有空气，以至于还有阵阵微风从她身旁吹拂而过。
神明就站在她的身后，她甚至能嗅到一丝甜香。
“我只是改变了一下世界而已。”
♦
沙耶香颤抖地坐在漆黑平面上。
不是害怕地站不起来，只是单纯地担心摔倒而已。
说到底，人类的站立、行走等动作，都是需要用肉眼去协调配合的，这也是为什么不少后天失明的人都必须重新训练行走的原因。
出乎意料的是，下身并没有任何凉意。
也许是神明的贴心，漆黑平面上虽然有风，但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冷热。
或者说，并不会感觉到‘不舒适’。
所以，她才能以类似鸭子坐一样的姿势坐在漆黑平面上。
“这里又是哪里？”
她不抱有感情地询问。
“世界被毁灭了，剩下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对方的回应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
真的很难想象，原来自认为坚强的她，也会用这样子的无助姿势。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核武器？魔法少女？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这样子的想法还是像无孔不入的虫群一般，不断地钻入她的思绪。
♦
“所以说啊，你的愿望不是已经很完美的实现了吗？”
对方趴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沙发上，用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你在担心什么呢？”
“还删除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哪有，我只是让事情从来没发生过罢了。”
“你这算是……扭曲了别人的自由意志吧！他们根本不愿意这样！”
沙耶香大声说道。
“嗯哼？”
眼罩少女翻过身，将手掌对准天空。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上条恭介’愿意被你治好呢？”
“因为他跟我说过啊。”
“哦~”
眼罩少女将尾音拉得长长的，让人听不出她的意图。
“那我刚才不是已经做到了吗？现在他的身体比之前世界上最健康的人还要完美。”
“但他喜欢别人随便动他的记忆吧！”
“我说过，我没有改变任何人的记忆，当一件事从来都没发生过，没有记忆是理所应当的吧？”
她和神明是世间仅存的色彩。
少女强迫自己死死地注视着对方的那只独眼，保持她的精神清醒。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吧。”
这时，她才注意到。
对方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以至于耳垂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
“你只是希望借用他的感激，去做点什么事而已。”
♦
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过后。
“把我的世界还给我。”
简直跟玩笑一样。
随着沙耶香那句有气无力的话落下，全世界便恢复了原状。
她还坐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
夕阳还未落下。
沙耶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你已经拥有了足以改变那件事的契机了，不是吗？”
沙耶香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她，而眼罩少女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但是我……”
“我可没说过为自己着想是不对的吧？”
仿佛未卜先知一样，神明提前洞察了她的想法。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一次经历，现在她才感觉对方真的像个神棍。
“有一个人类可比你要苯得多了，说什么要改变这个被我扭曲的世界之类的话。”
“……然后呢。”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和你一样的情况呗，我拯救了所有人。”
“……”
“所以嘛，你是人类，这么想是理所应当的，如果不是这样，那只能说明你的脑子有点问题了。”
“像是地震啊，海啸啊，或者是像我刚才做的那样灭掉了全世界，这是人力解决不了的事情，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我就算不用脑子都能想到，那个上条对你说了什么很不好的话对吧？”
眼罩少女絮絮叨叨地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你已经掌握了吧，取得果实的钥匙。”
眼罩少女冲她眨眨眼。
说实话，沙耶香差点没看出来那是在眨眼。
那只眼罩的迷惑能力真的太强了。
“我……”
“还废话呢？天已经快黑了——别忘了你想要什么！”
♦
沙耶香小跑着冲出了甜品屋。
“呼……”
店铺内，来往的客人接二连三地消失不见。
“说实话，我觉得你这样营造气氛的办法挺蠢的。”
“鬼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早睡啊！”
奥帝努斯不甘心地喊道。
她的半身，奥汀的身影，逐渐在她身后浮现出来。
只不过，她现在的情况似乎很不好。
每一寸皮肤都被殷红的鲜血所染红了，半边身体都已经不翼而飞，断裂处的脏器清晰可见。
那是圆环之理做的。
“啊啊，真是幸苦你了~”
奥帝努斯咂舌道。
“不过你怎么突然有心情跑出来说教了，她和那个人类很像吗？”
奥汀好奇地问道。
奥汀身上的伤口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在奥帝努斯的下一句话还没落下之前，她便恢复到和对方别无二致的姿态。
霎时，奥帝努斯如同青烟一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