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几周过去了,火烁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木兰带领军队外出训练的时候,她留在军营里为将领士兵缝补清洗衣物,到了饭点就去厨房帮守约打下手,晚上在木兰的房间做书童,在长城关口商队流量拥挤的时候,和沈梦溪一起到关口帮助伽罗姐办理出入境,偶尔也会遇到不小心身上挂了彩但不敢告诉哥哥的百里玄策,找火烁来抹药。“玄策你怎么又受伤了。。。”有一天火烁正在整理书房,看着玄策灰头土脸的进来,“这次又伤哪里了?”“耳朵。。。”玄策哭丧着脸,指着头上一处缺了一撮毛的伤口,“就在这里,耳朵旁边。。。”“好,你等等啊,我回房间给你找药去。”火烁擦了擦手,跑出书房。她的房间原本是个闲置的杂物间,是在她来这里之后,苏烈大叔帮她腾出来的,里面有一张小木床是守约和铠抽空帮她做的,铺盖是木兰送给她的,上面绣着木兰最喜欢的瓣菱花。床边有一扇正对习武场的小窗,她也学木兰姐的样子,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小花,让整个房间充满花香。翟火烁从柜子里翻找出一瓶碘酒和一盒棉花,又找出一把镊子,这是伽罗帮她入军籍后,领取补给留下的——因为她不上前线,所以这些东西一直是给玄策在用。翟火烁拿着这些东西回到书房,她熟练的用镊子撕下一片棉花,沾上碘酒,开始擦拭着玄策的伤口。“你受伤为什么不告诉你哥哥呢?平时他这么关心你。”火烁一边擦拭伤口一边问玄策。“因为我怕他担心啊。。。”玄策耷拉着耳朵说,“他就是太关心我了,我只要受一点伤他都会担心好一阵子,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他唉。”“你这次是怎么受的伤啊?”火烁注意到,玄策耳朵上的伤和之前的伤口都不太一样,之前受过的刀伤,豁口整齐,但这一次的伤参差不齐,伤口看起来不大,实际却很深,像是被撕咬过。。。“是被魔种咬的。。。”“怎么可能?遇到你它们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咬伤你?”“这次不一样。。。”玄策抖了抖耳朵,“咬伤我的那群魔种比平常所见的更加凶残,而且我怀疑咬我的那些魔种不是野生的,而是有人专门饲养的。”“怎么会?”火烁听木兰姐说过,无论是在长城内外,饲养魔种都是被绝对禁止的,“怎么还会有人养魔种?你禀报木兰姐了吗?”“回来就想禀报的,可你忘了?今天木兰姐去京城处理要事了,今天是苏烈大叔代理队长,但不知怎么,苏烈大叔说什么都不相信有人会饲养魔种,硬说我碰到的就是野生魔种。。。”玄策突然压低了声音,“我总感觉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那你是要?”“我决定自己去探查一下。”他低声问火烁,“你相信我的直觉吗?”“我?我当然相信你。。。”“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探查吗?”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翟火烁和玄策下意识闭上了嘴。“有什么好事情不叫上本喵一起去啊?”沈梦溪一个空翻跳上桌子,差点打翻翟火烁放在桌子上的酒精。“吓死我们了,炸弹猫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出现。。。”“小疯子我猜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你这头灰就是和那群魔种搏斗的时候弄上的吧?”“之前对话是全被你听见了吧?那我就都说了吧。”玄策此刻的表情就像一只偷鱼吃被同类发现了的猫一样,“那时我正在云中漠地巡查,看到一个山洞里传出魔种的声音,但实际上那个山洞离最近的水源起码有10公里,根本不适合魔种居住。我走进去刚想查看就被洞口处躲在岩石后的魔种袭击了,耳朵上的伤就是这个时候受的。”“正因为这个山洞根本不适合魔种的生存,所以说你认为那些魔种是人工饲养的对吗?”翟火烁若问到,“但是苏烈大叔为什么不相信你呢?”“要是有人这样说给我听,我也不相信,因为那些魔种并没有被栓起来。”玄策答道,“我也觉得很奇怪,那些魔种明明是自由之身,为何还留在山洞里,没有逃走。”“那就奇怪了,连圈养都不一定关的住的魔种,怎么可能会有人放养呢?”沈梦溪踱着小步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所以现在我们得马上行动,如果真的有人饲养魔种,用于袭击长城,那我们麻烦可就大了,准备准备我们就去一探究竟。”“好的。”“没问题!”两人表示同意。“那这么就说定了,这次行动我来担任队长。我现在去给你们找两套合身的巡逻服,沈梦溪去取点火药以防万一,火烁把我们的行程去禀报苏烈大叔。半个小时后在书房门口集合。”玄策说完,三人便一拍即合。“翟火烁你是说你要和玄策和沈梦溪一起去巡逻?”看着苏烈疑惑的眼神,翟火烁点点头。“近段时间长城附近的确挺太平的,那就去吧。但要注意安全。”得到许可后,翟火烁谢过苏烈,便去和玄策沈梦溪汇合了。“苏烈大叔同意了?”穿着厚重巡逻服的沈梦溪,一边走一边抖动着双脚一边说着。“是的,我们三个人大叔都明确同意了。”翟火烁有些兴奋的说着,“来了长城这么久我还没到长城外看看呢!”“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之前失过忆呢。”玄策边走边说。“就是,说不定这次出来还能让你想起来点什么呢。”沈梦溪也说,“对了小疯子,你是在哪里发现火烁的?”“就在哪里,长城脚下,睡得超级S喊都喊不醒。。。”“哈哈,那火烁你可真能睡啊。。。”正当沈梦溪和玄策拿她打趣儿的同时,翟火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她转过头问玄策,“你说你发现我的时候,我在哪里?”“长城脚下,怎么了?”“不会吧,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我里长城还有相当远的距离,至少还有半公里。”翟火烁说完,三人沉默了片刻。“难道说是师傅?”“师傅?”“一个。。。救过我,教会我成长的恩人。。。他曾经是我的师傅。。。在我成为长城守卫军之前。。。”玄策原本俏皮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感,“火烁,我问你,那时候你在沙漠里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人?”翟火烁仔细的回忆,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好像的确见到过一个迷迷糊糊,半透明的人影,当时她还以为那只是她由于极度脱水出现的幻觉。“有。。。但是是一个呈半透明人影。”火烁犹豫的说,“我以为那是幻觉。”“那就是师傅!”玄策无比肯定的说。“你这么确定?你师傅到底是谁啊?”“是兰陵王。”沈梦溪接过话茬,“如果你在云中漠地长大,就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兰陵王的大名,云中漠地沙漠之鹰,蒙面匪者,锄强扶弱,一身孤胆劫富济贫,来无影去无踪。。。传说他是个亡国之君,但同时也是长城对有威胁的危险人物。。。”“我们到了!”还没等沈梦溪的碎碎念念结束,玄策便指着远处一个洞穴说,“就是那里。”顺着玄策手指的方向,翟火烁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岩石风化而成的山洞,他们所在的方向正对着山洞入口,但从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见黑黝黝的洞口,里面什么也看不见。“火烁你先留在这里吧,沈梦溪和我先去看看情况。”翟火烁点点头,毕竟三个人里面唯独她武功全无,要是遇到危险她只会成为拖累,她拿出兜里准备好的望远镜——那是她在关口帮忙时,一个外国商人送给她的,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沈梦溪你还要拿炸药吗?”翟火烁看到沈梦溪手中的猫咪炸药,有些担忧的说,“你不怕把山洞炸塌了吗?”“这。。。可这是我唯一的武器啊。。。”虽然嘴上说着,沈梦溪还是不舍的放下炸药,毕竟他也怕自己一害怕就把炸药点着了。“没关系,有我呢。”玄策甩了甩手中的飞镰,“走吧。”等玄策和沈梦溪走远后,翟火烁拿着望远镜趴在地上,看着他俩小心翼翼走进了山洞,因为他们俩都是魔种混血,和魔种一样,能在光线很弱的环境下也能清晰地分辨事物,渐渐翟火烁便看不清他俩的行踪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突然寂静的山洞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声,之后是飞镰划破空气,撞击在岩石上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和几声哀嚎声,翟火烁连忙拿起望远镜查看,只见玄策拿着带血的飞镰,和沈梦溪已经退到了洞口外,她连忙赶了过去。“怎么样?”“和玄策说的一样,全都是魔种,而且没人栓着,全是自由的。。。”一脸惊魂未定的沈梦溪回答道,“我们得赶快回去禀报苏烈大叔。”“奇怪,它们为什么没有冲出来?”翟火烁疑惑的看着洞口。“冲出来还得了,它们敢冲出来,我就敢把这一片全炸平。”看的出来,沈梦溪已经不想再呆下去了,“我要回去拿我的炸药。。。”“沈梦溪,你带了闪光弹吗?”“带了,最近才研发的,抗风,无烟,低温燃烧,环保易降解。”沈梦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罐子,递给翟火烁,“省着点用,我只带了三个。”翟火烁拔下罐子的引线,将罐子扔进了山洞。罐子在空中做了一个抛物线,如一颗流星般坠入漆黑一片的山洞口。一片黑暗中显现出豺狼模样魔种的轮廓,一旦一个区域被照亮,它们便迅速逃离,纷纷躲在光线照不到的岩石后面。“原来它们是畏光才会一直留在山洞里。”翟火烁自言自语道,拿出望远镜,观察山洞内部的情况,“但它们数量众多,若不是有人蓄意为之,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到这里啊!”“我们再进去看看吧?”翟火烁问他们,两个男生相视一望。“沈梦溪你这次要不要留在外面?”玄策问。“不用,这下你们俩都进去了怎么能留我在外面?”虽然尾巴上的毛翘的老高,沈梦溪依然倔强的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何况剩下两个闪光弹还都在我这里呢!”最后是翟火烁拿着闪光弹,玄策握着飞镰,并排走在走前面,沈梦溪缩在他俩后面。最先丢出去的闪光弹即将燃烧殆尽,翟火烁在洞口前点亮了手中的闪光弹,闪光弹在手上燃烧,光亮所及之处,众魔种皆退去,躲在岩石下无声的呜咽。“谁会养一群这样的魔种?”翟火烁感慨道。这群魔种尽管战力不菲,但也仅仅是靠着庞大的数量,靠着群而攻之取胜。。。“也许是我们都想错了,这些魔种并不是重点。。。”沈梦溪颤抖的手指向前方,“你们看那是什么?”在山洞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三人稍微走近了点,翟火烁用手扯了扯,是一块巨大的帆布。“让我来。”玄策握住飞镰,“刷”的一声在布上划开了个洞,在帆布之下,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整整齐齐叠放地上的,数不胜数的木箱。“好熟悉的味道。”沈梦溪跳上箱子,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是硫磺。”“看来这些魔种的作用一定就是为了守着箱子里的东西,不让外人靠近。”翟火烁若有所思的说道,“可谁会在这里平白无故囤积这么多的硫磺呢”“囤积硫磺不奇怪,因为再过段时间就是元宵节,每一年元宵节的京城都会放烟花礼花,听伽罗姐说,每年这个时候京城都会从玉城进口大量硫磺。奇怪的是这些硫磺为何还需要饲养魔种来看守?”玄策也发出自己的提问。三个人陷入了沉思。沈梦溪再次将鼻子贴在箱子上仔细嗅了嗅,他突然眉头紧锁,脸色变得煞白,“这可不是普通的硫磺。。。”他缓缓爬下箱子,声音有些颤抖,“这是纯度极高的硫磺,是制作黑火药的重要材料之一,若是将这些全部用于制作炸药,炸掉半个城池都绰绰有余。。。”听到这话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回去之前带点箱子里的硫磺给大叔看看他就相信了。”翟火烁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快熄灭的闪光弹,接着说,“这个闪光弹也快灭了,沈梦溪你快点燃最后一个我们就回去了。”她将手中燃烧殆尽的闪光弹交给玄策,转身试图在箱子里拿出一块硫磺,却发现箱子被钉子钉的严严实实。“沈梦溪,闪光弹打开了吗?”她回过头,只看见玄策手中即将烟消火灭的闪光弹和他俩看她愈加惶恐的眼神,以及。。。他们身后,在石缝下那一双双,幽绿色密密麻麻注视着他们的眼睛。。。“火烁。。。最后一个闪光弹打不。。。开。。。”没等沈梦溪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几只饥肠辘辘的魔种就已经扑了过来,但玄策更加眼疾手快,飞身掷出飞镰,随着头骨破裂的声音,数只魔种纷纷倒下,但这样却只更加刺激了它们的嗜血的兽性。“我来掩护你们,沈梦溪你快带她走!”闪光弹瞬间熄灭,在黑暗里,翟火烁只能听见玄策挥舞飞镰撕裂空气,和魔种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沈梦溪拽着她的手往洞口的方向没命的跑。没有夜视能力的翟火烁,除了洞口处的光亮什么也看不见,洞内的岩石又是凹凸不平,她猛地一脚踩空,失去平衡的她下意识挣脱了沈梦溪的手去撑地,当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沈梦溪转身试图再次抓住她,但声音随即转化为一串凄厉的猫叫和爪子拍在皮肉上的声音,翟火烁只觉腿部一阵发麻——一只魔种咬在了她的脚脖子处,她尖叫着被魔种拖入山洞深处,万幸脚上的皮靴很坚固,否则在某种第一次撕扯过程中她的脚就废了。慌乱中,翟火烁一脚踢在魔种的下颚骨上,魔种咆哮一声,将她扑倒在地,扭头朝着她脖子处狠狠咬了下去。。。而此时此刻,距离云中漠地千里昭昭的长安城一处僻静的小院内,一位闭目养神的方士缓缓睁开了双眼,嘴角抹过一丝狡黠的笑容。“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