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凄清,这片领域,隐隐有着恶鬼在呼啸,丛间的飞鸟不知是见到了什么,保持一副惊愕的样子停在原地,灿烂且美丽的花蜷缩着身体,似乎是不想被什么东西观测到似的。
“很怪异的情况,不是吗?”
少女收起了微笑,转而摆出一副凝重的样子出来,好像前面有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见到她那副认真的模样,蒙恬默默走到了她的前面,不知从何处取出战场上无往不利的长矛,一步步向前走去,时不时转过头来看她一眼,生怕走丢。
很懂的嘛!
卜香莲开心的笑了笑,走到他的身边挽住他的手,整个身体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的话就不会害怕面对困难了哦!”
她这样说道,蒙恬欣然接受 。
不是害怕困难,是害怕只有一个人面对。
害怕乘风破浪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说上一句
“很棒哦,辛苦了呢。”
但现在想来应该不会这样了吧。
隔着盔甲,却如同隔着一层细细的薄纱。
她脸上挂着笑,蒙恬心里也是这样。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不由得感叹道,自己竟然也有了能称得上知己的人了吗?
应该是的吧。
翻山,不过几个小时的路程,两人却足足走了进一整天,直到那刺鼻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让人产生呕吐的恶心感才加快了速度。
山的对面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他们早便猜到的,甚至卜香莲还在想,师傅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到底要做什么事?
但现在,不用想了,一切都摆在眼前。
没有任何的东西是干净的,世界穿上了血红色的外衣,数不清的残肢和内脏混合着,骷髅和怨灵嘶吼着,如泣如诉般的死之歌声中满是痛恨。
在那中间,隐士般的人儿放下了手中的剑。
代表着异样的红和高贵的黑色的朝服穿在身上,凸显着其大秦重臣的身份。及腰的长发用一条可能是白色的束带绑着,仿佛随时都要松开。
手微微的下垂着,有些颤抖与无力,剑身上被血沾满,已然看不出原貌,身上只有斑驳的血迹,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地方他是怎样保持衣物不被弄脏的。
“不足二十里的地方就有这么多匈奴在这里埋伏,小公子,你的将军当的很不错。”
如修罗般的人儿清冷的开口,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有那一丝丝的愤怒能被理解。
他把剑丢在地上,看了看低下头的蒙恬和正在呕吐的卜香莲,嘲讽似的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伤口,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满月。
“我没有怪罪你的地位了,咸阳的小公子总算成了个有担当的将军了。”
”但我同样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义务为你的任性买账,你说对吗,善琏?”
丹墨不太喜欢帮助他人,浪费时间最终只获得他人一句感谢的事他是决计不会去做的。
善琏是卜香莲的小名,虽然她自己都忘记这个名字很多年了。
“师傅,你是来问责的吗?”
她有些畏惧的后退了半步,抓着蒙恬的手更紧了,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依靠似的。
如此胆小的模样可不像是她。
丹墨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善琏,你且先过来,我有事需同你言明。”
毫无生机的眼神,但卜香莲总感觉师傅有了不一样的地方,比起之前,说话软了很多,最起码,会给人选择的余地了。
“丹青子前辈,我不太放心她,况且。”
“我无法确定您是本人呢?”
蒙恬做出行礼的动作,挡在卜香莲的面前,一只手稍稍示意,将她护到身后。
他抬起头,就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死死的盯着丹墨,另一只手紧握着,随时准备动手。
以下犯上是不被他自己的心所允许的,但比起这个,守护自己的感情更重要。
身后的少女觉得很开心,没有原因,心中莫名出现的这种情绪就好像当年学会了不得了的术式似的。
“小心点。”
是细如雨点的担忧,也是对自己的承认。
可在他们的对面,丹墨无趣的看着全神贯注的二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瞬身到他们的面前,一把抓住了陷入自己的世界中的少女。
“我说过的,曾经为了逃跑,我特意学了点腿法,自我意识还不错。”
他路过蒙恬的身侧,十分从容的吹了自己一波,随后抓着卜香莲的手就消失的踪迹。
该死,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
蒙恬暗骂自己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力如此之差,连就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能看丢。
“借用而已,有求与她,你大可不必愤怒。”
还是丹墨的声音,不过这一次显然柔和了不少,没有冷漠,反而是带着淡淡的歉意。
是这样的吗?
但仅凭着一句话就能让我放心吗?
如果不是大将军的身份蒙恬定然会死命的冲出去大吼,去疯狂的寻找。
但他不行,身为大秦人,他有更重要的事做。
看着地上那遍地的尸体与残骸,蒙恬狠狠的锤了自己一拳,嘴角被自己咬的快溢出血液。
“就不该来,拿捏的真好,这家伙!”
“会没事的,绝对!”
他无法肯定那个家伙是不是好人,传言之中他便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只为自己做事,谁知道对自己的弟子会不会做些什么混蛋的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恨上这个帝国的功臣,是因为自己的无力?还是无奈?
或许只是师徒久别重逢的交谈,或许是一些不好当着自己的面说的私事,反正绝对不能出任何事!
如果有外人在这里绝对会说上一句想多了之类的话,不过他大概也听不进去吧。
蒙恬一向犟的很,认定的事不会轻易动摇的。
随手招来一只信鸽,如百载寒冰般的声音响起。
“来长城处,我有事问。”
是对骑兵营的命令。
低沉的声音之下是轻易便能听出的愤怒。
另一处土地,丹墨和卜香莲做到一棵老树的树根处,一齐抬头仰望着天空。
“您似乎变了很多,温和,果决,这些都是曾经的您身上看不见的东西。”
“是因为谁呢?她可真是个大善人!”
脱离了蒙恬的少女似乎释放了天性,不在隐藏自己的想法,一脸八卦似的等待着答案。
是夜,乳白色的月光浊浊的,透过树叶斑驳的落在二人的身边,驱散长久的永夜。
丹墨不想作答,即使自己确有改变。但于他而言,眼前这个似乎还没长大的女孩需要他的引导。
“野心是需要代价的,对吧?”
答非所问,但确实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卜香莲听到这句话,稍稍愣了愣,但那副千年不变的笑脸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破绽。
“我知道你的家人被匈奴杀害的事,也是因此才收了你,虽然你的天赋确实出众,比起我好了太多。”
“但,身为护军都尉,假传圣令这种事,你未免太心大了吧?”
不是质问,丹墨一直都是以朋友似的语气来说的,他很清楚善琏不是个能听得进说教的人。
“皇帝这次亲自吩咐了你师妹去查看公子扶苏的事,没有传私信过来,而这边将士们如此亢奋,那定然是长城之事。”
“你所想的很不错,和皇帝想在了一块,但他显然更成熟,看得更远,知道匈奴这边必有应对措施,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是不辉随意修建长城的。”
丹墨收回目光,细细的打量着这个还不足十七的少女,怜悯的情绪愈发浓烈。
“你已经很辛苦了,不要再累着自己了。”
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所看着成长的孩子,在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之一。
“如果你也逝去的话,我又少了一份活下去的理由。”
那张清纯的脸蛋是自己看着一步步变成这个样子的,这个人是自己一步步培养起来的。
是亲女儿。
丹墨活得很久,但要说羁绊,也只有那么一小堆人罢了。
现在的他,连朋友都不太敢交了。
卜香莲也同样明白,只是她没有说话,没有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没有那么厚的脸去直白的说出来。
“那些匈奴人是精英,连我都受了些伤,足够赎罪了,等明天蒙恬查到你的事,你就大胆些,看他怎么表现,如果偏袒你,那便不要他了。”
脸上带着微笑,那斑驳的血迹似乎被遮挡了,看不出任何血腥的感觉,反而是那么的慈祥,就像是担忧女孩出嫁的老父亲。
以他的眼光,自然是能看出自家的小白菜对那个大将军是有些意思的,但对方到底有没有能替她承担一切的责任心,这还有待考量。
见到丹墨笑了起来,卜香莲不由得笑得更灿烂了,在这片夜空之下就像盛开的娇花。
“嗯!”
她重重的点头,没有任何的杂质,单纯的开心。
伸出手,她摆出一副蛮横的姿态,像是小强盗似的对着丹墨喊道。
“喂,傻家伙,把东西给我吧!”
“嗯?”
“你就好好回去照顾师娘吧,解决之后我会来找你的。”
憨憨的,每次相对自己好但又不想太过直白,这是丹墨对她的印象,自她还小的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没长大,但很可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