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嘀嘀!”
一巴掌把床头的闹钟拍掉,李想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我尼玛……”
明明昨天晚上十一点就上床睡觉了,但却还是莫名地感到浑身酸痛,美好的清晨刚一开始,李想就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喵~”
自己养的宠物猫二黄趴在床边的纸箱猫窝里,似乎是在对自己主人的低素质行径表达不满。
“你怎么又把窝拖到我床边了?不怕被我踩尾巴了?”
揉着还沾着眼屎的眼睛,李想起身穿上自己的小熊拖鞋,抬手拉开了面前的窗帘。
没有明媚的阳光,四月的北方在五点多的清晨时分可没什么阳光明媚一说,隐没在晨曦之内的昏黄阳光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天蒙蒙亮的早晨,反倒有几分午后黄昏的霞光意味,不能让人更加清醒,只会让人感到更加的昏昏欲睡。
好在李想已经习惯了这样北方特有的清晨,拉开了窗帘以后,他只是把床头上的手机放在了睡衣的口袋里,接着就走出了自己的卧室。
先上个厕所,再洗漱整齐,紧接着就去把昨晚八点就定好了时间的白粥盛出来放凉,去冰箱里找两颗蛋,那根火腿肠,打开复读机开始听磁带,再接着把锅架好,点上火,李想开始一手拿着单词本一手握着锅把,给自己做起了早餐的配菜。
“……总感觉好累啊……我昨晚睡得那么早怎么还更累了?”
皱着眉头,李想单手掂锅,给锅里的煎蛋加肠翻了个面。
“喵……”
走路姿势都摇摇晃晃的二黄从卧室的门缝里钻了出来,用自己那一身肥膘蹭了蹭李想的小腿,抬起脑袋露出了一脸“爷饿了”的衰样。
“我自己先把饭搞定再给你倒猫粮行不?”
翻了个白眼,李想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关掉了煤气灶,开始在厨房的柜子里寻找起了那一袋便宜的猫粮。
自大几个月之前捡到了这只猫以后,李想就一直从自己的伙食费里省下了不小的一笔钱,用来给这只肥猫买猫粮吃。
说来也奇怪,明明自己家里人不让自己养小动物,而且自己的经济状况也不怎么允许自己养动物,但李想还是让这只橘毛肥猫住进了自己的家里,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难道是有人对自己的思维施加了精神控制?
他这样想着,不由得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在想什么?还精神控制?小说看多了吧我?”
蹲下身子直接在地板上倒出了一小摞猫粮,李想重新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了锅里的煎蛋上。
“妈的,仔细算算,我这一天好几顿地养着你,感觉你吃的便宜猫粮比我的伙食费还贵啊……你这家伙,赶紧给我变成猫娘帮我暖床来报答我啊!”
伸手拍了下面前这只肥猫的脑瓜,李想一脸无语地道。
“喵!喵~喵~”
不满地甩了甩头,二黄的猫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嫌弃表情。
“……这家伙怎么感觉越来越有人样了?不会是真的要成精了吧?”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李想盛出了自己那有些焦糊了的早餐配菜。
“啧,火大了。”
嘴里叼着还有些烫舌头的煎火腿肠,李想这样想到。
自从初中一年级以来,他就这样一个人生活在北方的都市之内,有时住在这里的亲戚家,有时自己出去找便宜的廉租房顶个三两个月,就这样过着几乎就是被父母抛弃了的日子,李想现在已经步入了高中生涯的最后几个月里。
“唔……饱了饱了。”
擦掉嘴边的白粥水渍,李想把自己用来装早餐的碗和盘子都放进了洗碗池。
漱个口,换上那套土得要死的校服,再然后背上其实也没装什么书在里面的书包,带上手机和耳机,接着换好鞋子,站在门口的玄关处,李想看着这个住了也有小半年的出租屋,眼神闪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又无奈地笑了笑。
“我走了,好好看家啊。”
给那只还在埋头啃猫粮的肥猫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带上了手边的防盗门,迈上了前往学校的路途。
……
“想哥,早上好啊!”
顶着一头学校肯定不让留,但就还真的让他染了的长毛黄发,流里流气的校服青年背着自己的挎包,蹿到了李想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
摘下左耳上的耳机,李想用“你丫谁啊?”的表情望向对方。
虽然脸上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但李想实际上认识这个跟不好好学习混社会的二流子差别不大的家伙。
王成龙,据说是因为他老爸特喜欢以前的老港片,所以给儿子取了这么个颇具喜感的名字,成绩中等的他虽然不能算是彻头彻尾的坏学生,但抽烟喝酒,泡妞逃课这些事儿基本上也没少干,当然,因为家里有矿(是真的有矿,他爸手底下有一座铝矿和两座煤矿)的缘故,学校对这家伙违反校规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嘛,学校还等着人家老爹的赞助呢,怎么可能会干出“把自己的金主爸爸的亲生儿子赶走”这种蠢事。
说来也怪,自从初一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和李想分到一个班级,最早的时候是借了对方作业抄,再然后是帮对方在考试里传小抄纸条,两个人之间的关联最初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平淡无聊的交流,在六年以后,让这家伙成了自己的知心好友。
就连李想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富家公子哥会和自己这样的穷鬼书呆子混到一起,但事实就是事实,对方的确是自己这六年间在这孤独的城市里,仅有的一个朋友。
“哇~不是吧,你怎么又是这幅司马脸啊?大清早的又是谁惹你了?”
王成龙怪叫一声,露出了一个损友该有的搞怪表情。
“……我昨晚谁得一点也不好,一脸死相才正常吧?”
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胸口,李想总觉得从今天早上自己醒过来以后,胸口中心处就一直很闷,还时不时地会有刺痛的感觉传出,虽然这恼人的刺痛感让人几乎无法忍耐,但作为一个人扛着胃痉挛的痛苦从家里一路走到五百米外的诊所的猛人,李想的忍耐力可以用超乎常人来形容,此刻的痛感对他而言还没到完全无法忍耐的级别。
“啊,确实,你这黑眼圈,真的有点吓人,看着很化妆了似的,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啊?”
王成龙,当然,李想更习惯叫他老王就是了,老王看着自己的铁哥们那一脸的“烟熏妆”,表情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但语气却已经变成了隐含着浓浓的担心的关怀语调。
“哈?我黑眼圈很重?”
摸了下自己几年前就有的厚重眼袋,李想记得自己早上洗漱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脸,虽然还是那样平平无奇的微胖圆脸,但并没有多重的黑眼圈才对,这虽然自己高中三年天天熬夜,基本上黑眼圈是消不掉了,但自己本身也白不到哪去,所以黑眼圈也不至于太明显,可现在老王都这么说了,难道自己的黑眼圈真的重到了“熊猫眼”的地步?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用黑屏的液晶屏幕看了看自己的脸。
“我靠!这什么情况?”
看着那黑色屏幕里配色真的跟熊猫没什么区别的自己的脸,李想不由得惊呼出声。
“想哥……你……要节制啊。”朝李想甩去了一道男人都懂的咸湿眼神,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到班级抄作业去了,你加油吧,实在不行那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帮你请个假。”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就撒开膀子朝着学校跑去。
“……我要不真的请一天假得了?”
摸了下自己变得冰冷异常的脸颊,李想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喂,你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
剃着平头,带着方框眼镜,一脸青春痘痘印子的中年男人夹着自己的公文包,不知何时站到了李想的身边。
“啧……”
听到这个讨人厌的声音,李想下意识地砸吧了下嘴巴。
一头短发剃得像是被狗咬了一样参差不齐,偏偏还穿得一身不便宜的休闲西服,这个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家伙就是李想的高中班主任,名字他不想提,也不打算提。
说起来,这家伙明明是高一下学期分班的时候才跟李想认识的,但那讨人厌的态度也不知道是李想上辈子日了他的妈还是杀了他的爹,总之这家伙就是跟李想不对付,属于那种闲着没事都要找点事膈应一下李想的贱人型班主任。
李想这家伙也性子倔,他也大概能猜出来对方这么嫌弃自己的原因,什么家里穷不给自己“上供”(就是让自己孩子到对方那里补课,高中老师捞快钱的常用套路,在这位“为人师表”的班主任手里更是被玩出了花儿来),还有李想那种对他在乎的东西,比如班级和学生成绩在学校的排名抱着根本不在乎的态度(ps:李想从上小学开始就是对学习抱着无所谓态度的状态,但他隐藏的很好,以至于周围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喜欢学习的好孩子),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这位富二代班主任品尝到自己一辈子都未必遇见过的挫折感了。
但偏偏,李想虽然不补课,也不给自己多卖课外教材(当然,是这位班主任“代购”的),可他的成绩就是能好死不死地卡在班级的中上游,在前十,甚至于前五徘徊个不停,让这位讨厌李想讨厌的要死的班主任无处发力,只能在值日、班级卫生之类的地方给他穿小鞋,做的事情就突出一个无力,突出一个“就算被其他学生看出来我也要针对你”,可以说是相当小心眼了。
“啧什么啧?在路上听什么歌?你现在是该玩手机的年纪吗?这次月考考几分儿啊?这就玩儿上了?”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班主任伸出自己的手。
“考几分?大概是班级第一吧?怎么了?”
抬手挖了下耳朵,李想一脸的无所谓表情。
“你看看你这死出?就这么跟班主任说话?手机没收!”
一把抢过了李想手里的手机,班主任的表情向着凶恶转化。
“……还来。”
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吟,李想感觉自己的胸口开始刺痛。
“我还个屁给你!你看看你那黑眼圈?那一天到晚就知道玩?考第一了不起啊?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考快班去啊?啊?”颇为嚣张地喊叫着,班主任脸上的表情在李想眼中开始扭曲起来。
“还来。”
李想咬着牙,用之前抓着手机的手按住了胸口,仿佛有锐物即将刺破皮肤冲出躯干一般,钻心的痛感从胸口中央传遍全身。
“我就不还!你能怎么样!啊?”
几乎就是在贴着李想的脸咆哮,班主任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似人形,乍一看,就像是一只浑身涂满小丑般花花绿绿涂料,浑身缠绕着铜臭味的蟾蜍一般,丑陋而滑稽。
“我说……还来!”
方形的,平整的牙齿变成了三角形的鲨鱼般的利齿,李想的面目同样变得狰狞了起来。
“嘭!”
仿佛是有人用紧实的木锤捶到了一块松散的牛排上一样,沉闷的响声响起,紧接着,那已经彻底变化成了蟾蜍的头部的班主任的脑袋就这么打着旋冲上了天际,铜绿色的血液从他,不对,从它的脖颈断裂处喷洒出来,就像是突然下起了一场满是铜臭味的小雨一样,那些血液淅淅沥沥地洒在了地面之上。
“……啊!”
路边的,穿着和李想相同校服的女学生发出了尖叫,就在刚在,那个个头不高,身材微胖的高三学长就这么把那个老师的脑袋一巴掌给“拍”飞了出去,这在B级片里才会出现的血腥镜头直接让这个刚刚入学高中还没到一年的少女被吓晕了过去。
“唔……”
看着自己的不知为何挥出的手,李想本人也陷入了惊愕的状态。
“这是……我做的?”
看着那皮肤变得苍白,突出的血管全部变成了黑色的蛛网状纹路的右手,李想只感觉胸口处的灼痛感越发明显,仿佛要将自己的理智彻底蒸发干净。
“咕……”
咽喉深处传出了不似人类的响动,李想的身躯转动方向。
“这……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怎么会……”
就像是突然强制性地进入了第一人称观看CG的视角一样,李想那明显发生了不知名异变的身躯朝着那位倒在地上的女学生摇摆走去。
“喂……不是吧!喂!停下来啊!喂!”
越发薄弱的残存理智在内心深处呼喊着,试图阻止即将发生在自己眼前,由自己亲手实施的惨案。
但那从外界视角来看,几乎就要彻底被从胸口正中涌出的黑色粘稠液体包裹的李想虽然路走得摇摇晃晃,但前进的速度几乎可以用“冲刺”来形容,几乎就是一秒钟的时间,面貌狰狞如同恶鬼般的“李想”就站在了那昏倒在地的少女面前。
“咕唔……”
猛然增加的唾液自牙缝中如瀑布般流下,滴在了少女娇嫩的脖颈之上。
“给我停下啊!”
仅存的理智看着那逐渐接近的白净肌肤,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然后……
“嘀嘀嘀!嘀嘀嘀!”
在恼人的闹钟声响之中,少年的双眼与黑暗之中,又一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