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另一边,M16正一手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向M4所在的方向。
“感觉怎么样?”桌对面,代理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将视线从M4A1身上转回,看向M16。
“什么感觉如何?被找麻烦的又不是我。”M16耸肩,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刚才的表情很严肃。”代理人指出道。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装冷静的时间吗?”M16无奈地扯扯嘴角,转头看向代理人。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代理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两手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双眼直视着M16A1。
沉默。
咖啡馆里并不安静,或者说用餐高峰期间的任何一家餐饮厅都不可能安静到哪里去。尽管咖啡厅并不是一个正经吃饭的地方,但是来这里点两块蛋糕,或者一份三明治作为点心充饥的顾客也不在少数。
而M16和代理人的这一桌,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寂静的如同清晨4点的山谷。
“应该说,松了口气吧。”过了许久,M16才这样答道。
“是吗。”代理人扯出她那副僵硬而诡异的笑容,虽说是想庆贺一下,却最终将气氛弄得相当尴尬。
不过M16没有管这些,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M4和AR15这次处理的都挺漂亮的。我本来看那些人进来都已经做好先赶人再喊治安队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她们能这么冷静。尤其是15,之前刚搬来白燕的时候她是最敏感的那个。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好上不少了。”
“看上去你对她们的评价还挺高?”
“那当然。你看M4,她简直冷静的不像是原来的样子了。换我来都不见得能讲的那么明白,但是她三两句就把那帮家伙说跑了,比起半年前那样要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AR15呢?”
“开场开的很漂亮。气势够足,和摔翻一个人差不多效果。而且她和M4的配合实在太巧妙了。”
说这些话时,M16的脸上堆满了掩藏不住的灿烂笑容。那只没有被眼罩遮住的完好眼睛弯作了一条弧线,嘴角则几乎要上扬到耳根。
“对于你的妹妹们就那么得意吗,M16?”代理人“浅笑”着看向这位AR小队中的长姐,平淡的语气中带着难以完全掩藏的好奇。
“那当然。”M16这时候正缓缓从开始时的那种兴奋中缓过劲来,就像一个刚刚被酒精冲击了一次理智的酒徒正在缓缓醒酒一般。
这也怪不得M16A1,自从搬来白燕市,她就一直在扮演着一个全心全意保护AR小队中其它所有人,试图将一切担子扛在自己身上的角色。尽管在大约两个月后她就如同AR15曾经评价过的那样“生活作息逐渐废宅化”,但是心中却从来没有放下过对于自己这些前战友们生活状态的担心。甚至可以说,除了这一点以外,那时候她就没别的什么“兴趣爱好”了。
若非如此,M16又怎么会愿意接下治安队领队的职务呢。光是与KSG之间的情谊,并不足以给予她充足的理由去做这些。最可能的行为,也就是把AK12引荐给她去继任领队罢了。
只不过她放不下心M4,AR15,RO,以及SOP2,总是想着要有人能护着她们,照料她们,于是带着这一点私心,从KSG和SAT8手里接下来白燕市人形治安队。
今天看着那些人类男性气势汹汹地闯进咖啡馆,找向M4寻事的时候,M16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M4与AR15的情绪当场失控,矛盾严重激化,甚至在咖啡馆里爆发斗殴,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事情闹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她也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在这种场面下喊来治安队,抓人,联系警方,以及后续的善后处理。
指的庆幸的是,这些准备措施最终并没有派上用场,都只是成了她心里的幻想。
自从治安队事件以来,M16由于自责和后悔而揣着“长姐”的身份卡,不辞辛劳地将一切她认为的重担扛在身上,不愿意自己的“妹妹”们再面对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故。她将其自以为是一种不可逃避的责任,甚至甘之如饴,毫无察觉自己也在无直觉时深陷其中,而从未想过脱身的法门。
或许一开始她是对的,那个连搭讪者都应付不了的M4A1,和那个一碰就着的AR15是的确需要保护的。为此,她摆脱了KSG和SAT8,请求她们能够带着自己的前战友度过那段刚刚从创伤中抽身的时光。但在此之后,她却没能及时地卸下一部分担子,仍然无声地监视着周围的一切,害怕任何的不确定因素来打破这至少在她眼中并不稳固的平衡。
这份重量渐渐的成了她的外壳,就好像有了这样的原因,一切的行为都可以变得正当。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原因,她才需要在白燕生活下去。似乎保护AR小队的其他人就是她生活的目的,是行动的动力。
就像是一条代码,写在她的底层程序里似的。
M16想要改变,但是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尽管她自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始终无法放下心来,让“妹妹”们去独自面对可能的恶意。她在害怕,害怕半年前的事会重新出现,而这半年以来的一切努力则化作泡影。人形并不缺乏时间,但是她们仍旧不会喜欢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来过。
不过,从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看来,她或许是时候把这该死的重量放下,活动活动筋骨,轻轻松松地躺在床上,想想日后该干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