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惨叫回荡在林间,然而那是两个人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迅速结束了的叫喊。
“怎么回事?他们都被袭击了?”
走在最后的何正飞感觉不妙,朱文山的身体素质是几人中最好的,哪怕被袭击,也不该发出这种声音,更不该这么快就结束……
然而还不等他阻止陈琛前进,几人就已经来到了朱文山和王宇轩刚刚的位置。
地面之上,两枚指南针静静地躺着,一旁还有陈琛丢给王宇轩的登山杖。但朱、王二人,却完全不见了身影。
“靠!怎么回事?人呢!”
陈琛捡起一枚指南针,指针在颠簸中转向了一个方向。但朝那边看去,空无一物。
熊清也捡起另一枚,走到陈琛旁边,两枚指针有明显的偏差,干扰源并没有走远。
“不对,我们得赶快离开这!走!”陈琛顾不得解释,拉着二人就往远离干扰源的方向走。
“琛哥,我们不去找那两位吗?”熊清还没弄明白状况,还想着去找消失的朱文山和王宇轩二人。
何正飞丢下了手中王宇轩的背包,解释到:“那两位应该是遇袭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让那两人消失的悄无声息,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们去了也是白送!”陈琛补充道。
这下熊清理解了,脸上写满了恐惧。
“那……那我们怎么办?我们……”
“别废话,先远离干扰源再说!”
熊清点点头,并一边跑一边低头看向指针。
然后,那棕熊一般的身体,忽的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超过了前面的二人,与之相伴的,还有熊清惊恐的叫声。
何正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得陈琛看了一眼手里的指南针,立马拉着他,向左边90度拐弯狂奔。
陈琛看见,指针从自己的后方逆时针转动到了右前方。
那干扰源与几人,近在咫尺。
奔跑,狂奔,奔逃。
何正飞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剧烈地挤压着,涌入肺部的空气摩擦着气管,让自己的内脏感到疼痛。身体的肌肉在断站的酸痛之后便如同烧毁了神经一般,变得难以控制,最终被路上的一个石子在脚底微微一绊,便彻底失去了平衡。被陈琛拖行了一段距离后与其一同滚倒在地上。手电筒闪了几下,便熄灭了,应该是损坏了。
陈琛顾不得抱怨,连忙爬起来,拖着何正飞的胳膊来到一旁的树下。
靠着树,陈琛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打火机,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指南针。
那指针依旧指着二人的身后,不知那未知的袭击者何时来到。可何正飞的样子,短时间内,是没法继续奔逃了。
“对不起,”陈琛原本俊朗的面庞,因为恐惧和泪水,变得扭曲难看,“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想着拍热门,我们就不会遇上这些……”
缓过劲的何正飞,忍着痛,将自己的身子往上挪了挪,也靠在了树上。
“别自责了,你只是顺势而为。”
崩溃的陈琛并没有因此恢复,用手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型彻底破坏,搂着自己的膝盖,向着何正飞道歉:“阿飞,这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吗?惩罚我们在城东时……”
“啪!”何正飞扇了陈琛一个耳光,拽起他的领子,“城东我们活下来了,这次我们也可以!别他妈在这哭哭唧唧的了,我没力气再背你一次了!”
那耳光,那拽着领子的模样,与一年前的记忆重合了。
再一次……
再一次。
陈琛抹去了眼中的泪水,点了点头。
“阿飞!谢谢你!”
“滚滚滚,少肉麻。扶我一把,咱们继续走!”
陈琛把何正飞的左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右手摆弄起他头上的摄像机。
因为刚刚的摔倒,设备发生了变形,照明跑到了头顶。好在设备只是变形,并没有损坏,一束亮光照向了二人上方。
随即,何正飞看见。陈琛的表情由破涕为笑变成了……
扭曲惊恐。
何正飞正欲抬头,却觉身体重心发生了变化,后退几步,背部狠狠撞向了树干。还想再起身,却觉难以动弹,身体似乎被陈琛压住了。
接着,便是感到一阵难受的挤压,陈琛的身体不断扭动着。
何正飞这才明白过来,是陈琛将自己护在了身下,此刻正与什么搏斗着。
很快,陈琛激烈的动作便开始变得缓慢,直到停了下来。
好在还能感受到陈琛激烈的呼吸。
再然后,便是何正飞感到有湿润从后脑勺划过自己的脸颊。
接着,何正飞感到身体一轻,是压在自己身上的陈琛倒向了一旁。
此刻,那袭击者已经不见,然而倒在地上的陈琛,面部已经流淌出几股鲜红的小溪。拂过自己的脸庞,手指上是同样的鲜红,那是陈琛为了保护自己,所滴落下来的温热体液。
何正飞颤抖着,连滚带爬地扶起陈琛。只见得那往日吊儿郎当的主播,双目盯着远处,失去了焦距,显然是失血过多,已经看不见了。
“阿飞!我一定要让你出去!”
陈琛摸索着,将手里的指南针塞进了何正飞手里。
“走!阿飞!快走!”
何正飞感到脸上又划过了温润的液体,这一次,不是陈琛的鲜血,而是自己眼角的泪水。
“嘎嘎”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从何正飞的嘴里传出。
那是咬紧的牙齿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何正飞慢慢放下了陈琛。
不顾陈琛不停的“快走”的念叨。何正飞缓缓捡起了自己的背包,将里面的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然后看着指针,呆呆地坐在原地。
“莎莎”
这回不用指针,也可以听见,是袭击者靠近了。
何正飞掰正了摄影机,注视着声音来的方向。强光之下,何正飞终于看见了袭击者的样貌。
那是人类
个子纤细娇小,披散着头发,看不清模样
那曾经是人类
虽然有着人类的外形,但是无论是脖颈裂开的狰狞伤口,还是那树梢之间移动的诡异身形,都标志着那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袭击者大概也没料到何正飞竟然就这么呆愣着,在最近树梢了愣住了。
然后,便见得何正飞向着袭击者,举起了【国际友好手势】。
也许是因为曾是人类,袭击者明白手势的含义。瞬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伸出利爪,从树上向着何正飞一跃而下。
那鬼魅的身影来得极快,缺乏运动的何正飞根本不可能躲开。
然而,袭击者却发觉,何正飞的脸上,浮现出了……
笑容
“一起下地狱吧!”
袭击者扑倒了何正飞,而何正飞也死死环抱住了她的腰腹。
“哒”
那是打火机被按下的声响,在袭击者后腰响起的声响。
看着地上的枯草,和鼻腔里传来的医用酒精的气味,袭击者猛然意识到了何正飞的打算,奋力挣扎,却根本逃不出去。
何正飞抛出了打火机,医用酒精的作用下,枯草迅速的就被点燃了。
此时是山火季节,只要再拖住袭击者一会,就可以将整片林子都烧起来。
逃生无望,但袭击者也得陪葬!
眼见着何正飞就要跟袭击者同归于尽葬身火海。何正飞听见了袭击者发出了慌乱的喊叫:“救命!我不演了!这不是剧本内容!”
“噗呲呲——”干粉灭火器的声音响起,何正飞瞬间被白色的粉末淹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到手臂被人拉开,袭击者被人扶了起来。
而身后的,原本奄奄一息的陈琛却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拉起。周程立马跑了过来用毛巾擦拭陈琛脸上的血迹。
“我靠,阿飞你这也太疯了吧。”一边说着,陈琛一边把何正飞头上的头盔取了下来,“我本想还想用‘高人路过’来结尾的,你这直接来了个同归于尽,这段怕是用不了啊。”
此时,何正飞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陈琛骗了。自己被“整蛊”了。
“这,全部都是你的计划?”
“我就定了个框架,基本上还是即兴发挥。你……”
“啪”
何正飞的手再次打中了陈琛的脸,只是这次用的是拳头。
陈琛直接跌到在地,脑部的震荡让他一时站不起来。周程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扶,却被陈琛挥手制止。
何正飞是直接扭头就走。一旁的工作人员见得何正飞的模样,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见识到了那“同归于尽”的疯狂,没人愿意去阻拦。
就在何正飞即将消失在黑暗的林间时,却见得他快步走了回来。
倒在地上的陈琛见状,连忙忍痛露出笑容:“阿飞,‘如果参演者不会演戏,就不要告诉他真相,就把这当真的。’这是你写的,我只是……”
何正飞却是完全无视了陈琛,冷冷地看向一旁的周程:“周程,我不会开车,送我回去。”
周程有些畏惧地看了眼陈琛。见陈琛微微点头,便会意,露出营业式的热情笑容:“飞哥,这边走。你身上有伤,先让医生……好好好,车里也有医疗箱,上车上车!小刘,把代步车开过来,送我们去停车点。”
见得何正飞走远,其他工作人员才松了一口气,医务和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把陈琛扶了起来。
“琛哥,那何正飞下手也太狠了,你这脸恐怕要好几天才能好。”年轻的护士用酒精轻轻擦拭着陈琛的脸,那心疼的模样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没事,挂点彩更有噱头。”
护士还想再说什么,陈琛挥了挥手,叫住了一旁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你在这贼眉鼠眼的看什么呢?”
“琛……琛哥好。那个,我在找周哥。”
“周程办事去了,有事跟我说。”
“啊……这……”工作人员有些迟疑
“我是老大还是周程是老大?”陈琛吼了出来,“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
工作人员没见过陈琛发这么大的火,也不知自己只是受了牵连,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琛哥,我是负责人员调度的实习生。”
“然后呢?我是让你道歉的吗?说正事!”
“就……就我们刚刚清点人员,黄老伯和熊清都联系不上。”
“林子这么大,走得慢点而已有什么问题?这才几分钟?你就喊人过来,你以为大家会飞?”
工作人员被陈琛骂得快哭出来了,战战兢兢地回答:“可,可我们找到了熊清的摄像机……”
“马的!这么贵重的设备就扔了?熊清这个季度的工资别想要了!”陈琛一挥手,打翻了一旁的酒精。
“靠,没一件事省心。”陈琛骂骂咧咧地起身离开,只给实习生甩下一句,“别他妈拿这种屁事烦我,周程不在就他徒弟负责指挥。”
一门心思在自己与何正飞事业上的陈琛,并没有意识到实习生还有话没讲完。
不过也可能意识到了,只是陈琛,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