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烂的木头的味道,还有潮湿而发霉所导致的怪味,李文突然闻到这些气味,他感到原本飘飘忽忽的思维逐渐向下凝实。
身体愈发沉重,连动动嘴唇都是吃力的。但他的思维却稍稍清明了点——相比于之前近乎昏迷的状态。
在一段时间的迷糊过后,李文知道自己醒了,正蜷缩在一间简陋的房间中靠在墙角的木板床上。
用于取暖的炉火已经熄灭了,冷气弥散在整间屋子中,但他没有一点离开床铺的欲望。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使重力将他牢牢地钉在床上,头痛昏晕以及发冷的周身也迫使他更加地向被窝中蜷缩。
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感觉暖和了一些后李文继续瑟缩着听着周遭的风雨声。
这便是在那场遭遇战两日后的李文,草率处理的伤口恶化导致的发烧让他和两名侍卫不得不停留在这远离卡列恩和凯尔文特的乡下,寄宿于一位小领主处。他只能期待向教会军和叛军的主战场赶去的佩皮斯以及他率领的军队能够尽快加入战斗。
他叫了几声侍卫的名字,却没有回应,又加强音量叫了几声,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寂静,只有窗外嘈杂的雨声。
李文勉强睁开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昏暗的光线勉强填充完整个屋子,这不是尚未日出的清晨便是刚刚日落的黄昏。
他不满的深吸一口气,而后被充斥着鼻腔的霉味弄得更加难受。
于是李文又将稍稍探出去的头缩了回来。他祈祷着有仆人会来这把炉子续上火,但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期望必定落空,这时仆人们也都在休息呢 。
裹挟着不列颠冬日的雨水的海风带来的潮气持续不断地渗进来,他的被褥变得更加潮湿,那组成床的木板都好像被水浸透了一般,这让他的身体更不舒服了。
“吱呀~~~”几分钟后,房门突然被打开了,然后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李文有理由相信这是海风干的好事,毕竟只有像今天这种猛烈的风才会将门狠狠的摔在墙上。
他再次伸出头,有一个人站在门旁,淋着从走廊侧边飘进来的雨。
靠着微弱的光李文依稀辨认着这人的身形。
是个女人,还没带火把,李文想到。
而后他听见那仍站在门口的女人开口说道:“很......很抱歉打扰到了你,不过我听见楼上有人在喊着什么......”
好年轻的声音,是个小女仆吧?李文想到。
“是我,请帮我生个火。这屋子冷极了,我简直快被冻死......”李文还没有说完,她便应承下来,转身向下跑去。
至少关下门啊,他喃喃道。冷风从门口长驱直入,李文只得重新缩回被窝。
很久以后(在李文的时间感中),这位女仆才又来到房间中。她笨拙地用火镰打着火,却始终点不燃明火,最后在李文的提醒之下才恍然大悟般将火绒包在引火物上吹气。
至于炉子真正烧起来,那又是折腾了一段时间后的事情了。
借着火光,李文这才看清这位不懂得生火的“女仆”。她穿着的衣服不似寻常佣人的粗麻制的长裙,相反,更加华贵些。
隐隐约约带点蓝色,像是用青金石染色过的。
“堡主的女儿?”李文问道。
“我是他的最小的那个女儿。”她成功生起了火,高兴的拍拍手“听他们说这里住着一位贵客呢......你是谁?”
“伯爵。”李文回答,房间里的空气逐渐温暖起来,他觉得很舒适。
“伯爵?!”这位堡主的女儿讶异地转过头来,她喃喃自语着什么,而后又好像确定了在她面前的真的是伯爵一样,猛地向后退去。
李文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身边。
“!”看上去还没有十六岁的女孩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的手撑在床上,找回了平衡。
“干......干嘛呀。”声音渐渐变小,也不复此前的开朗。
“现在什么时候了?”李文问。
“......还没日出。”
“你见着我的侍从了吗?就这几天出现在这的两名骑士。”
“去打猎了呢,昨天下午去的。”
“还没回来?”
“没有......他们好像要去打些野味。”
“......好了,你回去罢。”话音刚落,这小女孩就将手从李文的掌控之中挣脱出来,消失在了门外。
“还没日出啊......”李文嘟囔着,幸福的缩进被窝之中,饱受发烧困扰着的发冷的身体再次得到了热量的保护。
“话说......已经过了几天了?”在再次陷入梦乡前,李文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
当李文醒来时雨已经停了,此时太阳已悬在半空。仍旧泥泞的路面虽难以行走,但宅子周围却人来人往。
李文从被窝里钻出来,他感觉较昨日舒服些许。他的衣服已经湿透,出了一身汗。伤口也已经结痂,看起来没有大碍。除了身体虚弱,瘦了许多,李文感觉自己已经从病症中稍稍恢复过来。
炉子中的火早已熄灭,但此时也用不着这东西取暖。李文披上衣服,走到窗前,发现宅子前的喧嚣声是一群围聚在一起的人发出的。
李文正欲细看,房门就打开了。
他回头,发现是听见声响的女仆。女仆将食物放在床旁,随后离开。但不久之后,一位面色焦急的体格健壮的青年男性走进李文的房间。
这是……堡主的大儿子,李文认得他。
这位青年先是行礼,而后说到:“大人,您的侍卫们死于非命……准确的说,是他们的尸体在丛林中被农民们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