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忽然从光明中转到黑暗,白冥的眼睛有着极为强烈的不适应。
待到白冥逐渐适应了这份黑暗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人堆里面。
这是一幅怎样的场景啊!
白冥不由为眼前的情景愣住了。大约有着一百多号感染者,带着包含着恐惧、害怕、恶毒、憎恨的眼神看着他。白冥百分之一万可以确定,他没有发动他的源石技艺,这些全是那些感染者自发出来的情感。
他们这些复杂的情感是对于与他们素不相识的白冥么?不,他们只是在对于白冥身上的这一套军警服。
白冥甚至能够看到角落里,有一对互相依偎着母女。小女孩将头深深的埋在母亲的怀中,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给他们造成了如此大的创伤?
无论是从莱茵生命,还是整合运动,白冥一直以为感染者与普通人都是平等的。就算有歧视,也只是类似小打小闹而已。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告诉他,他之前把那一切都想的太过简单了。他一直沉浸在自己所编制的童话里,而不知这个世界,感染者与非感染者之间的斗争,究竟有多么惨烈。
“在发什么呆啊?”找到钥匙的二狗子,看见愣愣站在过道中央的白冥,忍不住拿肩膀顶了顶他。
这些感染者手上和脚上都戴着很沉重的镣铐,如果不解开的话,这些感染者根本逃不了多远。
“二狗子,我……”白冥欲言而止。
“别想太多,有什么事,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再说。”二狗子将一串钥匙交到他的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冥默默的接过钥匙,来到那些绑着手链、脚链的感染者面前。
其中一部分感染者已经看出来了,面前的这三人是来救他们的,所以很配合的将手上和脚上的镣铐递到白冥面前。
但是有些精神显然有些不正常,其中一位看到白冥过来之后,疯狂的挥舞手上的镣铐,“你们要做什么?你们难道把我们害的还不够惨吗?”
铁制的镣铐急速的朝着白冥飞来,如果白冥挨中了这一下,不说丧失行动能力,疼个两三天是必然的。
但是一只大手却在这条镣铐飞到白冥身上之前将它抓住。
是大雄。随后他一个飞踢狠狠的踹在了这名感染者的腹部,“给我冷静点,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这名感染者嘴里吐出苦水,捧着自己的腹部倒了下去。
“这一片区域的交给我吧。你去那一边如何?”大雄把他手中的那几串钥匙扔给白冥。
白冥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一片区域基本都是女性,大概率不会出现这样的暴徒。所以白冥负责这一片区是最安全的。
大雄和二狗子,都在有意识的照顾白冥。
他机械般的打开那些感染者手上的锁链。然后见到一幕又一幕锁链下被锁出斑斑血迹的手脚,有些甚至可以见到里面的白骨。
这些感染者面色苍白,一部分失去了锁链的束缚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毫不犹豫的朝着旁边的墙壁撞了过去。
作为感染者的人生,他们受够了。在希望来临之际,他们却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沉默与绝望笼罩在整片狭小的空间。
这些感染者丝毫没有被救援的喜悦,反而眼神里全是淡漠与死寂。
因为他们无论逃到那里,只要有感染者这个身份存在。迎接他们的依然是无穷的压迫与歧视,还有无法逆转的死亡。
矿石病,是身体上的绝症,更是心灵上的绝症。
终于来到最后一处,是角落里的那对母女。
即使是只有七岁多一点的小孩,身上依旧挂着沉重的锁链。铁制的锁链将她嫩白的皮肤勒的通红,而在那通红的皮肤之上,还有着刺眼的黑色的源石结晶。
“谢谢你!大哥哥!你是乌兰尔吗?”帮这位小女孩解除锁链之后,之前一直很惧怕他的小女孩,突然怯生生的对他说了句“谢谢”。
白冥的手一顿,他看向这个小女孩。她的黑色大眼睛在黑暗中扑闪扑闪的,像宝石那般闪亮。虽然里面还有着对白冥的一丝怯意,但是她却没有再次躲开白冥的目光。
白冥微微一笑,“无妨。”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放在小女孩艾米亚的手里。
艾米亚有些迟疑的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母亲。
“吃吧!”
“谢谢你,大哥哥。”艾米亚对着白冥点头,然后像只小松鼠那般,抱着巧克力啃了起来。
“这位女士,能为我解释一下乌兰尔是什么意思吗?我并非乌萨斯人,所以并不是很清楚这个词的含义。”白冥对着这位母亲问道。
“是啦,是啦!我每年都有收到礼物,乌兰尔会在我睡着的时候,从窗户里飞进来,将大大的礼物盒放在我的床头,然后再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艾米亚眉飞色舞的说道。
“吃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小孩母亲轻轻喝道。
艾米亚顿时缩了缩脖子,显然是很害怕自己的这位严母。
白冥一笑,心里知道。这送礼物的多半不是那什么传说中的乌兰尔,而是她的父亲才对。
也只有父亲,才会在孩子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些冒昧,艾米亚她的父亲……”
原本咯吱咯吱吃着巧克力的艾米亚突然一下停了下来,眼里含着泪水,“爸爸他,不见了!”
孩子母亲也仰头,尽量保证自己的泪不流下来,“我家丈夫失踪于一起感染者暴乱。两个星期后,警方将他的遗物交回,并且通知我已经确认他已经死亡。”
“而恰好那场暴乱发生在艾米亚的学校,她在事故中被感染。他父亲为了保护她和跟她一样的同龄人牺牲。但是随着死亡通知一起到来的,并不是警方的抚恤金,而是他们对于感染者的逮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