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
时是如此，但距离苏天音回去相隔也就不到三十分钟。
“打搅了…”
苏天音小心推开大门。
黑黢黢的客厅，空间冷冷清清，让苏天音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整个房子似乎跟她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而当她轻手轻脚移到寐寤房门时，才发现里面的灯也熄了。
睡了？这么快？
苏天音微诧。
但很快，借着外面透进的微弱光影，隐隐约约，苏天音眼尖地发现门缘与门边处似乎并没有完全重合。
“没关上？”
苏天音疑惑了一下。
随及想到离开时好像是自己合的门，犹豫一番，最终她蹑手蹑脚地凑了上去，透过门缝那一线天，虚睁着眼睛往里面看。
她想看下寐寤是不是睡着了。
然而。
紧接着映入眼眸的景象，却是让她的瞳孔悄然绽大……
月华，如水。
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蜷坐在落地窗前。
轻薄窗帘随夜风浅浅漂拂。
皎皎月芒，仿佛倾泻而下的流水透过巨大落地玻璃窗淌彻进整片空间，一切目物，如至清之水中的鱼虾小石，清澈可见。
“寐…寤……？”
苏天音悄唤一声，没有回应。
熟悉闺室，没有再见到任何其余的光，整个宽敞的房间就像一个被倾满水的封闭空间，清浅，澹澹，而这盈满的水便是月的光辉。
皎洁，却有水的清冷。
一股莫由的泠意袭上心头，一瞬间，心像是缓缓浸没在一泉幽潭中。
轻轻将门移开，泠泠月光霎时映满全身。
苏天音没有刻意匿声，也未刻意将脚步声放大，当她愣愣地来到坐在窗前的那道身影旁，才发现——
那是被薄薄的床褥裹罩着的人。
“……寐寤？寐寤！你怎么了？！”
待看清，苏天音精神蓦地惊起。
白褥卷裹下，寐寤面向着落地窗，月辉落照下的身后只留下一道斜长的重影，四周空空荡荡。
盈雪般的脸庞。
此时，绯色双眸只失神地望着月空。
“……？”
苏天音吓一跳，她连忙抓住寐寤的肩膀，剧烈晃动下，后者似失了魂的瞳孔才慢慢焕复神彩。
“苏…天……音？”
喏喏的一声，寐寤意识似乎才渐渐恢复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人偶一般的声音。
“回了，又来了！”苏天音难得一脸慌张，按着她的肩，急急切切道：“先别管我。说你！先说你！你到底怎么了？刚就觉得你不对劲！”
“我…？”
寐寤有些讷讷地偏了下头：“我，没怎么？”
“还没怎么！”
苏天音声音，充满着忿忿不平：“还骗我！哭了还能说没怎么，你自己看看！”
“哭？”
寐寤红雪般的晶眸露着懵惑。
她就跟还不自知的小动物一样，听见了后，才讷讷伸出纤指去触碰脸颊。当感受到指尖的淡淡温热，睫毛轻轻一扫，才看见扑簌落下的小小水珠。
“……”寐寤看着指尖，久久无言。
这时苏天音看到，寐寤四周。
光洁瓷地上，散落着不少晶莹透亮的小碧珠，每一颗，都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晶灿的熠熠辉芒。
“先回床上去吧，这儿呆久了会着凉的。”
“……”
寐寤似还沉浸在什么之中。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苏天音此时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蚱。忽然，她想起之前度娘的忠诫，旋即快速摇晃下头，也不等寐寤反应了，就着她身上披着的床单便将她缓缓抱起。
虽然体弱，力量连寐寤都比她强。
但在对方没有反抗的情况下，将一只少女抱起，苏天音自认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必须得有！
左手抱肩，右手环膝。
因为寐寤很轻，床也就在一边，所以很快苏天音就把寐寤放上了床。
寐寤一直没有说话，她坐起身子，背靠在了床头。此时被单已经松落下许多，让苏天音能看清寐寤，只是她现在低着头，双腿交叠，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又幽静。
离开了月光的映照。
蜷居的身子就像藏在小巷角落里的阴影。
“寐寤？”
“……”缩在床头的寐寤顿了顿，才轻声回道：“…谢谢。”
“你回去吧。”
随后便没了声响。
“……”
苏天音眼皮跳了跳，却完全没一点要走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
你都这样了，我哪儿还能安心回去？之前就是信了你的鬼，结果弄成这副模样，这次再走指不定明天会变成个什么神怪幺蛾子！
这次要还懵。
那她苏天音这两辈子就白活了！
当即，在寐寤感知中，苏天音之后便走去了门的方向。但很快，身边传来一阵簌簌响动，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道灵俏的身影就游到了她的身旁。
“苏天……”
话还没说完。
苏寐寤就感觉身体腾了一下，然后，两条修巧的娇臂就从肩膀两侧把她环了起来。
“我今晚就睡这儿！”
身后。
传来那无比熟悉的任性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