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的好假。”
妮诺几脚下去踢灭了火堆的残骸。
“总比紧急时候熄火要好。”
林漆抱起了还在熟睡的修女小姐,轻柔的放在了副驾驶位上。
修女小姐发出了轻微的呢喃,但似乎没有转醒。
“要不要去学一学演戏?实在不行的话,下载一点「知识」或者「意识」也好啊。”
一边坐在驾驶座上,一边把手里的饼干啊呜啊呜地往嘴里送。
“现在这样很好,我讨厌欺瞒。”
林漆面无表情的将熟睡的少女安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然后自己坐在了后座的箱子上休息。
紧急添加出一个供人休息的座位真是明智之举。
“难吃啊……”
这个饼干更像是压缩口粮,口感实在不佳。
妮诺紧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让喉咙咽下那几乎吸干她口腔里水分的干粮,口腔和喉咙中似乎都是干粉,只要一张口就会如同艾尔之光般喷薄而出,但她还是舔了舔指尖,确保全部的饼干都进入了嘴巴里。
妮诺发动了车子后,学着电视里面,抓着变速杆帅气的发出咔咔的响声,挂好了档。然后突兀的转过头来,直视着林漆。
“会动真心的。”
这种不存在主语的习惯,大抵是跟修女小姐待久了,染上了她的习惯。
“没有关系,恋父的小女孩而已,总是要失恋几次的。”
亦或者她在故意说双关。
所以林漆也就诚实的阐述着事实。
“哈哈……老话说的好,男人都喜欢翻脸不认人~”
妮诺一脚油门踩到了底,接着在三次换挡减速过后,机车直接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你昨天把车子修好了?”
感受着车辆传来的推动感,妮诺惊异的问道。
“没有,我只是把阵法完善了一下而已。”
也仅仅只是完善了发动机,转动轴等少数几个电控元件,而且都仅仅只能临时使用。如果他懂一些汽车电路的话,说不定就能修好了。
“那你休息吧,中午之前我都会按照你提供的路线前进的。”
“一个小时叫醒我一次,我要保证路线没有出错。”
“这样你太累了,别把我当瞎子看。”
林漆思考了一下,问道:“这里有几把剑?”
“二十四。”
即便是把几把剑紧紧系在车顶上充当遮阳棚,或者是塞进可能放置的任何地方,这都是能够携带的最大个数了。——毕竟是危险物品呢,要是一不注意,伤到人可就不好了。
剩下的一般货色自然被她无情地抛弃在沙漠中央。
“有什么有名的侦探的智慧在里面吗?菲○普之类的,明智小○郎之类的,赫尔○克之类的。”
妮诺小姐一脸智障的看向她的剑灵们:“李○钰可以吗?”
“闭嘴,不要出现现实里面的人名。”
“那就没办法了呢,毕竟也是沙漠,二十世纪左右的侦探,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束手无策吧,这里需要的是猎犬不是侦探呢。”
猎犬先生满脸不悦的准备入眠。
“那到时候我喊你哟。”
“嗯。”
妮诺在专心致志的开着机车,但是她那一头亮丽的水蓝色长发却在风力的作用下,调皮地捉弄着猎犬先生的鼻子。
“啊,对了——”
“什么?”
猎犬先生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沙漠里面有两杯水,一杯毒药一杯尿,你喝哪个?”
“闭嘴。”
“好哒。”
车辆在妮诺的驾驶下。
普通的行驶了几天。
深夜和正午的时候休息,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赶路。
大多数的时间里,机车由妮诺和修女小姐负责驾驶,林漆负责指明道路和她们两人劳累时的守夜,以保证三人的整体休眠时间。
“这么走下去……真的能回到城里吗……我们走出来的车程也只有一个上午,直线距离一百公里而已……”
这样的疑问,已经不止一次地环绕在众人的心里了。
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去提及而已。
“水没了……”
修女小姐看着空荡荡的水壶,面容的表情与其说是阴沉,倒不如更像是迷惘。
她重重的靠在背椅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视线中阳光透过眼皮的绯红。
“要么干脆放弃了,找个轻松点的死法怎么样?”
“闭嘴。”
修女小姐没有反驳林漆那沙哑的嗓音。
气氛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变得越来越沉闷了。
最开始还有稍许的话题可以聊的起来。
但是现在耳边似乎只剩下了轮胎碾压沙粒的声音,呼啸而过黄风的声音,林漆偶尔一句简单地的‘往那走’,都仿若一到惊雷在耳边炸响。
最后,他也不说话了,之是沉默的指一指方向,于是这最后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而且今天奔波了半天,居然连一颗的活着的植物都没有发现,这也意味着休息过后,也连一丁点的水分都得不到补充。
——这可是这段日子少有的,可以开心一点的时候。
修女小姐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嗓子似乎已经龟裂了一般,稍微震一下,就会出血。
“喝一点,否则注意力没法集中。”
修女小姐进入驾驶室之前,林漆拿出了一个军用水壶递给修女小姐。
她看了看水壶,看了看林漆,又看了看眼中没有意外的妮诺。
“你们瞒着我?”
林漆的回应只有简单地几个字。
“喝下去,不要问。”
修女小姐扭开瓶盖,一股刺鼻的腥味至瓶中蔓出,她厌恶的蹙紧了眉头。
晃了晃水瓶,确认了里面是液体后,她终究没管里面究竟是什么,就像普通的喝水一样,喝下了大概一瓶盖的量。
口感粘稠的让人会很难受,有点咸,而且,似乎有点难以描述的糟糕味道。
“水尽量一次少喝,难受到不得了的话,就放在口腔里,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咽下去。”
或许是心理作用,但这的确是这几天里切身学习到的东西,至少口中含着一口水的话,即便嗓子依然难受到不得了,但是却能好受很多。
所以这一口怪异的液体,在修女小姐的嘴中呆了很久。
良久之后,她轻轻用手指沾了一下舌头,发现了手上的鲜红。
“抱歉……”
她默然,低声对熟睡中的两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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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消息终于还是传来。
“……哈……哈……”
沉重的呼吸犹如风箱般嘶哑,伴随着胸脯的扩张与收缩呼出灼热的气息。
“怎么样,能撑吗?”
“很困……手发麻……”
“坚持住,实在不行的话,就解放这把剑的冰冻属性。”
“不行,危险……”
林漆伸出手来,死死的钳住妮诺的肩膀。这个小小的动作仿若让他进行了高强度的劳作一般气喘吁吁,缓了很久之后才继续说道:“这几天里,已经有三次的「亚空间裂隙」了,如果真的解放开的话,会变成「雪崩」的。”
妮诺咬着牙,油门几乎被她一脚到底,轮胎扬起的沙尘激起老高。
“前面有房子!”
修女小姐一边替林漆遮挡着阳光,一边发现了沙漠中的异样。
或许有水也说不定,万一有的话,那就得救了。
“真的吗?”
妮诺应声望去,那里确实隐约有着建筑物的痕迹,但是在高温之下形成波浪状的扭曲,让人看不清切。
“坚持一小时——不,坚持三十分钟。”
林漆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坐车居然是如此劳累的事情。
身体在机车地颠簸下不受控制的四处乱摆,伴随着机车的起伏不受控制地跌落到边沿的位置,被牢笼似的挡板重重地敲打在肋骨上。
即便修女小姐尽全力的帮着林漆固定着身体,但大大小小的碰撞依然无法完全消除。
中暑。
一种因为暴露于高温环境,核心体温上升引发的疾病。通常而言及时降温,及时补充水分等措施可以有效缓解中暑症状。
中暑的症状多有头痛,恶心,手脚无力,身体发热等,在医治不及时的情况,有危及生命的可能性。
“皮肤好烫。”
修女小姐摸着林漆的脸颊,但她只能用妮诺的裙子上裁下来的布块给躺在地上的林漆遮阳,。
但问题是,现在这个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缺水,高温,颠簸。
如果这种情况下再得不到治疗的话,身体会自发的开始溶解自身的肌肉,并且会造成多脏器的衰竭。就算林漆自己保有一部分的意识,可以有意识地进行一定程度的抵制——但是说到底治标不治本。
“抱歉……之前我说的,我很了解自己的身体……似乎是说大话了。”
身体健康这玩意,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白痴,之前的「那玩意」果然不是处于你的操控状态。”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也让他的身体完全没用休息的余地,所以才在刚刚积累出了这样的毛病吗。
“嘛,说到底还是小七你太白痴了,明明多依赖我一点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实在是让人无法安心……”
“那你就这样紧张的等着好了。”
妮诺气愤的鼓起了双颊,然后加足了马力,一下子冲上了松软的沙坡。
“妮诺桑,你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啊,嗯,的确有个计划的说。前面有个小镇你看见了吧?”
“怎么了?”
妮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说道。
“这根本不寻常,在这片沙漠中就算再怎么坚固的东西也会华为沙尘的一部分,恐怕那个小镇是二战前的遗址,魔能还在运作中吧——就像我们拿走这个大箱子的公馆那样。”
而修女小姐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而那可是能够覆盖一整个小镇的屏障发生器,跟之前那个公馆不可同日而语。
“我知道了,妮诺桑是拥有某种运用魔力的技术对吗?”
这样的话肯定有办法为林先生降温的。
“诶?啊……交给我吧。”
微妙的有不信任感。
但是随即她就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一阵源自地下的震动将机车震的四仰八叉,一个飘移转了好几圈才堪堪摆回了向小镇奔去的方向。
车中的人自然也摔了个七仰八叉,林漆姑且还是用手肘挽住了栏杆,在磕磕碰碰中尚且挂在后方,就是脚扫了妮诺的脸而已。
修女小姐更为凄惨,没有做好准备的她差点被甩飞出去,若不是妮诺死死的拉住她的脚踝,她恐怕已经被甩出去了。
妮诺抬起头来,扫在她脸上的脚从头顶滑落,扯得她头发生疼。
“看起来他们不欢迎我们。”
修女小姐爬回了车里,心有余悸的捏着手心。
“车子又要交给你了。”
妮诺从驾驶位上一点一点的爬到车前盖上,用脚踩着方向盘来保证车子不会打转。
“诶……好吧,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会努力的。”
修女小姐挣扎着从副驾驶位挪动到正驾驶座位上,踩下了油门。
“就那样直接往前冲哟。”
妮诺随手抄起一把剑,剑身上自少女那纤纤细手之中,若漫溢而出的水那般流淌出灼热的火炎。
直至剑尖。
林漆那暗红色的瞳孔中反射出其的倒影。
“你要做什么……你这是在自杀——”
“请让我助您一臂之力吧,我主。”
一到缥缈的身影自火中浮现,自烟中飘散。
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灵?这么快?算了,管他呢。
妮诺的脸上露出了嗜虐的笑——不,那应该称之为单纯的笑容。
“我不是说过了吗——说是‘交给我吧’来着。”
就宛若拿起了游戏手柄的孩童那般。
“滚开滚开滚开滚开——!”
伴随着她的话语,是利刃那如同长鞭一般砸在地上的火刃。
火炎自砂石的缝隙中侵入,如同植物扎根般牢牢地向下吸附着生命所在之处,直至终点之处,迸发出宛若能够焚烧灵魂的炽热。
每一鞭抽下去,都会自沙地底下被打出数个矮小类人型生物。
无一不被烧的惨不忍睹。
她就向那儿童出演的英雄戏剧那般,一剑挥下去,不论有没有砍到东西,都会应声出现爆炸声以及三四个扮演着敌人的木偶四处乱飞。
于是,扮演英雄的孩童愈发的想要更快速地挥动手里的刀剑。
伴随着一声声巨大的爆炸和四处飞溅的敌人,孩童的内心愈发的满足。
在孩童那更加奋力地挥砍中,爆炸终于停歇了。
孩童这才发现。
戏剧结束了。
“……就这?就这就这就这?”
她那刻意变得刻薄而嘲讽所以显得略微滑稽的面色骤然间冷若冰霜。
“就这么点东西,竟也配来挡我的路?”
向侧后方倾斜的剑,仿若延长出不可目视的剑刃,将沙海,自机车的移动间分为两半,激起的沙浪,犹如一条潜藏于海中的鲨鳍,劈开的海面那般。
她的眼神瞥向剑尖。
剑上的火焰更甚。
一剑抬起。
一刀月牙般的火焰化为了攻敌之利器。
巨大的蝠翅自房屋崩毁的爆炸与烟尘中探出。
浅蓝白的寒流吹散爆炸后的尘埃,那月牙般的火刃也自永不停息的寒流中化为一缕青烟。
从那尘埃之中,弹出了蛇的冷瞳,蜥的巨爪。
一条龙。
自震耳欲聋的咆哮中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