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的等待,这群临时抽调过来,签了数张保密协议的工作人员以及原本就签署了长期极严苛保密协议的成员终于陆陆续续的撤离了藏青矩阵。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的夏冉和眼仔此时也被羽心给弄醒:“醒醒,那大傻子。”她也不客气,揪着夏冉的耳朵就开始摇。
“轻点,轻点,再揪就是故意伤害了啊,放嗷嗷哦啊哦啊哦啊...”饶是跟夏冉当了多年邻居的眼仔也不曾想过,这位平时虽然有点脱线,但遇事极其强势,几乎一瘪不吃的男人居然叫的嗷嗷的,就因为被一个女人在这儿提溜着耳朵。
“吼,声儿不错,很有磁性。”他稍微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刚准备站起来就被随后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给吓得瘫坐回去。
“沈目月先生,在下是银灰工作室的首席——风笑山。此行目的呢,是想就您带来的机密文件对染色盘地下机组的攻击一事进行调查。如若不出意外,这边初步估算您需要赔付3500万元。”
这个人并不高大,嘴里说着这样的台词,看向眼仔的表情却是微眯着眼,眼角带笑,双手很正式的摆在身前,显得人畜无害。但其头顶上银灰色的雪豹耳朵压发只见点缀的些许品红水晶却是银灰首席实打实的证明,而且眼睛稍微尖一点的人,还是能够从他眯起的眼睛里读出一丝狡黠。
“请跟我来。”
虽然眼仔不认识他,可夏冉和羽心可是知道这人是谁。银灰工作室是染色盘的法务部门,而这位风笑山正是夏冉退休之后,由夏冉的对头一手推上的新任首席,显然此行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对于他的目的,夏冉心知肚明,但羽心显然没看出这一点,待得眼仔跟风笑山稍微走远一些后,附在其耳边小声地说道:“他很有可能是罗木青派过来,逼你再交出几根仙女棒的。”
闻言,夏冉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故作‘漫不经心’地大声回道:“交就交呗,我全给他,他敢要吗?装腔作势的。”而后就自顾自的跟上眼仔他们。
看他还是这般从容自信,羽心在背后暗搓搓的紧了紧拳头,想着,这才是我中心的男人嘛。不过稍微想一下也对,要是他真的用出所有仙女棒,然后撒手不干了,那才是对双方来说最不利的局面。
当他们走到藏青矩阵左侧一个通道时,风笑山拿出胸前的员工牌摁了一下,霎时间墙面线型装饰开始裂解,变形。短短两秒时间,平静整洁,泛着些许蓝光的冗长通道之中照进一簇极其突兀的白光。他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呈掌,微笑道:“请。”
他们走进的并不是一间密室,而是一座巨大的电梯。如果说一些大型医院的电梯里可以放两到三张病床,那么眼前这座电梯就像是在平移整个大厅。
感受着自己重心的变化,眼仔不由得感叹一句:“这不科学啊。”是的,哪怕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他还是忘不了耍宝。至少在众人眼里是这样的,他自己心里敞亮着呢,既然夏冉说了不会不管自己,那就基本上不会出事了。那何必再哆哆嗦嗦的惹人讥笑。
风笑山走在前面,待得众人走到沙发附近后站定,幽幽道:“时代变了,大人。请坐吧。”
眼仔见状,也不客气,大刺刺地坐在这最中间的位置上。而夏冉则是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羽心却出乎眼仔意料的侧坐在了夏冉那张沙发的左侧扶手上。这令他极其不解:“薛真不是说你俩关系不好呢吗。”
“那也仅限于家内事。”她左手扶上夏冉肩膀,打趣道。
“诶,私事,私事。照你那说话多惹人误会。”刚刚感觉有点进入战斗模式的夏冉被这么一整连忙切回了小老弟模式。
“还记得这上面是哪儿吗?”
“嗯,我最讨厌的地儿,银灰雪境的喀兰议会。不过我在那儿可还没输过呢,放心吧。”
离开警局的杨染照例打了个车,来到了她长期以来进行换乘的停车场,但今天她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别人说了。因为刚刚那个司机师傅特能侃大山,见她从局里出来,一路上没少问东问西。饶是杨染已经有些思维抽搐,也还是忍住没有对其发火。
可经历了这番事情,她已然不想再去打车。索性骑车回去吧。这样想着,就走向那停靠两轮车辆的区域。多半是因为暴雨的关系,本就人流稀少的地下停车场今天车辆都少见几辆。原本并不是非常远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有些漫长。明明是已然有些熟悉的场景,此时却让她感到格外的恐惧。
想点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把,于是回想起方才在警局的事情来。虽然在临走前警局的工作人员解释过为什么会对她们进行那样的排查,但杨染还是有些不能释怀。怎么就被当做仙人跳给教育了呢。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由于当天旅馆的监视器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恰好没有头天晚上的记录。而录有杨染所述的那些事情,却又活脱脱像是一场仙人跳闹剧。不过现在燕小六正在医院做检查,是非黑白很快就能查个清楚了。待得水落石出之后,她可一定要让刚刚怀疑她的人大吃一惊,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等一下,说起来刚刚离开的时候,西方仗助的眼睛是不是有些奇怪。那个眼珠子也太红了吧,直视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陷进了由血液堆积而成的沼泽一般。现在自己这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不会就是那时候的后遗症吧?
正这样想着,突然她感觉肩膀被谁拍了一下,刚要转过去的瞬间,一个猛烈的膝击径直击向她的腹部。蓦地吃痛,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同样的攻击再次袭来,攻击她的人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小声说道:“梅开二度!经典再现!光翼展开!砸瓦鲁多......”
超额的痛苦使得杨染腹部剧烈痉挛,哪怕是男子将她放开之后都不能够自主站稳,只得任由身子像破麻一般砸向地面。不行,不能瘫在这里,她心里疯狂的冒出这样的想法,身体却不能移动一分一毫。
可她明明听到袭击他的人在渐渐走远,这是逃跑的好机会,站起来啊!思考不断的同身体进行着争斗,她拼了命的想要站起来,想要逃出这里,哪怕不为自己,哪怕只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可蜷缩在地上的她,还没能撑起双手,就再度听到那人渐渐走进的脚步声。而他可能是看出杨染意图逃跑,竟然逐渐加速跑来,再次一脚踢在杨染的小腹之上。甚至因为她这时候是趴着想要起身,歹徒的踢击正好打在了她的肋骨之上,比刚才更盛的痛苦凌驾了所有想法。
哪怕是紧咬着嘴唇,死瞪着眼睛,那泪水也不受控制的向外挤出。她此刻感觉呼吸已然有些不畅,应该是脏器破损,带起的血液外涌吧.....剧烈的痛苦使她在清醒和昏睡之间徘徊,而想要拯救腹中孩子的想法又不断的给她力量来支撑下去。
在她吃痛发呆的间隙,歹徒拿出准备好的尼龙绳,将杨染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哪怕是一个三五百斤的大汉也应该挣不开,他心里这样想着,再度走开准备去拿隐藏杨染的袋子。
可在他摁着杨染进行捆绑的时候,那裹着丝袜,带着口罩、头巾、兜帽的头颅之间,却是露出两束细微的红光,直愣愣的印在杨染脑海之中。
这该死的红光到底是什么东西,恐惧萦绕在她的眉间,很快,爬向身体。此时开始束缚住她的早已不是痛楚,而是那种直击心底的恐怖,让她瘫软。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在歹徒拿上袋子,准备走回来的时候,杨染发现自己虽然不能使出多大力气,但多少还是能够移动手腕。
此刻的她像是在被暴雨冲进江河之中的浮木,终于撞上一块巨石,得以喘息一二。
‘芳草悠悠’, 只要能够拉开芳草悠悠,这是他对我的承诺,他一定会出现的。一边这样想着,而后一把拉下手腕上那手环镶嵌的两个坠物,而纯白、银色相间的手环也自此变成了米白色。
我的英雄,一定会来救我的。
而另一边,歹徒也一边摩挲着手里的黑色大袋子,一边低声嘟囔:“你总会相信我的,接下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了解对方。”
但二人都没有发现的是,他们的眼底,血色红光,已然开始浮现。
“我呸!你退休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上去一趟居然搭进去三根仙女棒,有你这么糟蹋宝贝的吗?你脑袋是退化了吗,什么坑你都跳,为了这么个家伙,一点保险都不留了?真是气死老娘了。”羽心狠狠踏着脚下的高跟,仿佛夏冉的屁股就搁在她的脚下,嘴里忙不迭的抱怨着他们二人方才的过错,手上却不断的安排着一道道命令传达给各个部门。
“那可是能够干预顶部高管人事调动的仙女棒,先是让你拿去给保镖升了职,后面又为了保你这邻居,花了三根给风笑山他们行方便。这可是咱们染色盘里,权限最高的仙女棒啊,老娘累死累活一年也就那么一根,你tm拿去给保安升职。”虽然嘴里依旧在碎碎念,可神色上已经较一开始缓和了非常之多。
他们此时早已离开了银灰雪境,被羽心带到品红工作室的一处绝密会议室里。品红工作室的装潢就不像藏青、银灰那样,极尽颜色主题的展现。这里虽然仍旧是以品红居多,但仍旧保有着许多其他颜色的装饰,整体上给人一种悸动少女的多彩内心的感觉。就连他们这会待的会议室,也是粉、蓝、黄三个色彩的搭配,非但不拘谨,反而令人倍感轻松。
虽然他们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轻松罢了。
“害,这不是囤太多了,寻思花几根出去。而且有你在,我还怕什么保不保险的。”
“少来,谁不知道你最后的底牌是王云世。”
“瞎说,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光有王云世咱也干不过罗木青呀。”
此时,银灰雪境内,夏冉留下的那部手机却是兀然发出尖锐的警报,竟就这样从一块板砖变回了智能机。
米白工作室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芳草悠悠的警报,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的钱伯直接被这警报吓得颤跳到地板上。
但夏染他们还在品红工作室的绝密会议室里聊着天。也就是这时,他手腕上的手环也渐渐开始变色,但他还来不及去注意,马上就被眼仔的话语给吸引过去。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被晾在一旁的眼仔本就有些坐不住,听到他俩聊到王云世,再想到此前薛真也同他提到过,顿时来了兴致。
总算有本宝宝插得上一脚的话题咯,看我秀翻全场。
其实到现在,羽心对于这家伙反而是没有那么反感了,刚才若不是他挺身而出,夏冉就不是用区区三根仙女棒就能摆平这档子事情了。
但她看着这个人耍宝的贱样,心里总是气不打一处来,“哪来那么多问题,有屁快放。”
“王云世指望不上的。”
听他这样一说,夏冉虽然还是没什么动静,可羽心就完全坐不住了。在她看来,要是王云世掉链子了,那他们就算再多出三十根仙女棒,也不好使了啊。
“你凭什么这么说?”这还是眼仔今天第一次看到羽心焦急的模样。
看她这样,眼仔也没了打趣的胆子,反而跟着紧张了起来,哆哆嗦嗦地道:“薛...薛真告诉我的。”
“噗哈哈哈~”
俩人直接笑出了声,弄得眼仔异常之尴尬。
“薛真这人在情报管理这方面还真是老手嗷。要不要告诉他?”擦了擦嘴角笑出来的口水,她拍了拍旁边躺在桌上喘大气的夏冉。
闻言,他先是站好,整理了一下仪容后,这才十分严肃的对眼仔说道:“沈目月先生,接下来的内容乃是整个染色盘内最大的机密,但我并不担心你会将之传出去。因为你的声音传不出去。啊不是,因为一旦那样做了,你的声音将会被互联网的大海淹没;你的账号将被销毁;而你,将会蒸发。”
看他不自觉的抓紧桌角,显然是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接着听后续的事由。“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实从你跟我进藏青矩阵开始,你后半辈子应该就不‘自由’了。但凡跟我扯上关系的人吧,都会受到米白工作室的监管,虽然这有点强制的味道,但其实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的。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魔鬼。”
“原理解释起来还是很简单的,现在几乎所有的网络都在天元链接的覆盖之下,所以对一个人进行什么监听啦,语言覆盖之类的简直再轻松不过了。虽然这听起来很不自由,但实际上会让你这一生跟网络诈骗说再见。”
“别吧,我还挺喜欢跟那些人唠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