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遥懵逼了。
她万万是没想到这时候柳丹云会突然说出这句话，那眼神那动作那姿势突出的一个正气凛然。
她都已经巧妙的把衣服半脱，露出挂著黑色肩带的精致锁骨，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了，接下来不是该进入以下省略一万字不然过不了審核的环节吗？
这时候突然停手，林夏遥真的很想怒喷一句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她用有些许嘶哑的嗓音轻声询问。
就算是先前少女早已经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是没预料过对方不为所动的情况。
然而此刻被这样刻意戏弄还是令她感到了微微羞恼，眸光还带著犹未消退的媚意，没什么气势的瞪视著面前流露笑意的灰发少年。
“嘛，别这样看我，其实我这个人特别绅士的，像是趁人之危的事情虽然我是很喜欢做，但也不是饥不择食。”
柳丹云放开了先前轻挑起的少女下巴，眉头挑了挑。
暗灰的瞳眸彷佛洞悉了少女那已经自暴自弃的想法，嘴角勾勒著若有似无的浅笑，耸肩说道：“就像是我最开始时说的一样，我对一个空有皮囊的傀儡可没什么兴趣。”
听著这话，林夏遥怔了一下。
然后就宛若放弃般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声音微略沙哑：
“......是吗，嗯，你说的也是。”
瞳眸充满空洞的虚无，动作好像也失去了力气般，随意的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轻喃低语著：
“......真是的......那样就没办法了呢......”
最初，当时在埃尔卡公司时候，柳丹云对于林夏遥的评价就是『只凭藉一腔执念残活于世上的行尸走肉』。
——而那个评价，直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说到底，还是一样的。
无论是在这两个月的时间，由于埃尔卡事件而再次呈现在众人眼中的少女，再次被许多人感慨的『耀眼程度丝毫不减当年的林家才女』。
以及遭遇到柳丹云时，切实的接触到复仇达成的希望。
她现在只是为了『复仇』而努力著。
她没有思考过当复仇结束之后，她接下来的人生究竟该要如何是好，当失去了这么多年来维持著疲惫身躯艰难前进的执念消失后，她又该去做什么，追求什么。
在那天，身上还穿著染血衣袍，刚刚从被刺杀的艰困战场挣扎求生，独自背负下压力，长吁一口气，带著浅浅的笑靥准备回家好好休息一番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燃烧的家宅。
以及过去扬起屠刀肆意杀戮，过去所信任的部下。
冲天的烈焰舔舐著空气，像是鲜血般的刺眼。
时空彷佛在那一刻冻结，先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孩僵在了原地，娇小的身躯在延绵天际的火光下显得无比渺小，拉曳出了孱弱的孤影。
对于她这名年纪轻轻便闯下浩浩威名的林大小姐，那些叛徒当然明白她的威胁性，即便是已经设好了退路，依然给她布下了层层必死的陷阱。
林夏遥回忆起来，那些陷阱对于当年的她来说应该是必死的，没有存活的可能。
但她活下来了。
付出的所有忠心的部下，过去曾经在前线一起拼命的众多战友。
他们面上带著畅爽笑容的主动殿后，彼此间挖苦咒骂著，挥使著使用异能已经抵达极限的身体，去因这场毫无意义的可笑叛乱而被迫付出性命。
他们只是真心的盼望那名带领他们获得一次次胜利的女孩儿能够成功逃脱——不计一切代价的，想让她活下去。
所以她活下来了。
可是同时也死了。
那天之后，曾经名为林夏遥的女孩儿已经不复存在，从那战场的烟尘下残存苟延的，不过是抱著满腔恨意徘徊于世的亡魂而已。
所以呐——倘若复仇真的成功的话，那么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应该，只有去死了吧？
行单影只的活在这个重要之人皆以死去，没有丝毫依恋的世界上，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正因为怀抱著这样的想法，所以林夏遥的行动从来都没有犹豫，她将自己当为了道具，为了血仇而付出一切的狂徒。
这样内部早已腐朽的人，只要洞悉真实，再美丽的皮囊都不值一提。况且是柳丹云这个凭她的高级异能也看不出心里想法的怪人，不可能是傻子。
林夏遥苦涩一笑。
以身躯为勾引的饵料......这种想法，作为图穷匕现的计划，还真是荒谬的恰到好处。
——或许在对方的眼中，她就只是个笑话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
少女费力的抬起眼皮，嗓音疲倦而嘶哑的低语说道，那散乱在肩颈的金发黯淡无光。
她的面容像是放弃般的阴暗，丝毫看不出前几天前指挥著人手与政府警部战斗时强韧不拔的斗志。
“就这样放我走了，不再努力一下？”柳丹云听不出语气的，仍带著浅笑问道：“先前你不是说了吗，叛乱组织那里发来了合作邀请，只要把我给绑过去，就能够给你复仇的机会。”
“努力......？”听见这话，林夏遥扯了扯嘴角，却连伪装的笑容做到：“虽然说一开始是有想过当谈崩时可以布置埋伏一手，趁你大意突袭的——但实际来讲，这毫无意义。”
“事实上，那些反叛组织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即便这是一场准备已久的反叛行动，即便这是有众多势力参与其中，配合厄尔摩拉这些年内部的混乱，必然能蔓延许久的时间......”
她抬起头，看著柳丹云的轻声道：
“但，这根本不可能扳倒厄尔摩拉这座城市——正确来讲，是不可能扳倒那名『大总统』。”
『大总统』。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这二十年来，应该说结合上异乱战争末期的那十几年，共计三十多年，名为『大总统』的男人就一直伫立在世界之巅。
那是一堵钢铁般坚实厚重的壁垒，以秩序与正义的名义，在这个因异能而必定混乱的世界当中，创下了一片不容侵犯的领域。
明面上的人都会仰慕那个男人以接连不断的战争最后创造出来的和平，而暗地里的人则恐惧那个男人近乎冷血的残酷手段以及从未有过波动的铁血意志。
所有聪明的势力大佬都有个共识——只要那名大总统还掌握著厄尔摩拉一天，那么这座城市不管再怎样看似摇摇欲坠，也是绝不可战胜的。
所以，这次的叛乱行动，与其说是“革新者”所宣传的“为了颠覆这座城市而发起的浩瀚反叛”——不如说只是单纯的给这混乱不堪的城市添添乱子，大大去延缓其发展步伐，顺带重新划分一下势力版图而已。
他们是无法战胜那个男人。
但只要把时间线拉长，不让那个男人能够把这座城市给治理好的话，在遥远的未来那个男人退位或是死亡之时，这座勉强维持的城市就会如骨牌般的倒散崩溃。
——打不赢，我们还拖不起了吗！
恐怕只有那些被煽动热血的中小势力头子，才会真正相信自己可以靠这场战役翻身；而大部分的势力，恐怕到最后都会划水的带过去。
林夏遥很清楚这点，没有像大部分的愣头青势力一样轻易被表面上的优势蒙蔽，清晰的洞悉了局势。
所以她很明白，以现在的情况，她的复仇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当时间越是向后拖延，这成功的可能性只会更加渺茫。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以失败告终的垂死挣扎，不过是一名游荡亡魂不甘的泣血咆哮。
倘若说，这其中真有哪怕一点的奇迹的话。
林夏遥在这名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灰发少年身上，看见了那个“可能性”。
他的言行跳脱，不管做什么都让人摸不著头脑，无法理解。总是挂著一副笑容，却让人无法看清是否真正在微笑。
虽然有著悲惨的身世却没有因此沮丧消沉，在黑暗中忍辱负重匍匐前进了多年，已经多次的做到了常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要说，到底有什么可以去击溃厄尔摩拉黑暗中坚不可动的“秩序”的话——大概也只有与其相对，绝对的“混乱”了吧。
但是，因为她没有能打动对方的筹码，现在连这最后可以说是稻草般飘渺的希望都没有了。
林夏遥垂下了脑袋，神情空洞而无力。
......已经彻底完了。
然而。
这时，柳丹云以轻松的语调，微笑说道：“别露出这种好像是被抛弃般的小猫般的神情嘛～”
“我有说不打算帮你了吗？”
话音落下，林夏遥像是怀疑自己听错般的愣愣抬头。
她迟疑反问：“可是，你刚刚不是已经拒绝......”
“我说的是，我对一个空有皮囊的傀儡可没什么兴趣。”
柳丹云随意的摆了摆手。
就像是发现某种有趣的事情般，他愉快的笑道：
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灰发少年，暗灰色的深邃瞳眸的凝睇著坐在沙发上傻愣住的少女，清秀的面容上渲染了一抹笑意。
“嘿，你先前说的『报酬』我就收下了，不过是以货到付款的方式——毕竟这报酬现在还是个未完成品，这么快接受就没意思了”
“所以，我会抱著拆礼物的心态去好好期待的哦？大小姐。”
听见这些话语。
林夏遥莫名的，感觉到那这些年已然完全封死的内心，些微的动摇了一下，脸颊稍稍的染上一抹红晕。
......嗯，这一定是先前演技的残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