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地一声,房门被移开了。
出现在产屋敷辉哉和悲鸣屿行冥两人面前的,是比原先房屋中更加黑暗的黑暗。
身处在这样的黑暗中,寻常人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恐惧而崩溃。但是对于这个房间的主人来说却不是如此。
因为这里住的不是人,而是鬼。人怕黑暗,鬼不怕。
“你回来了。藤袭山的情况怎么样?”
黑暗中传来了沙哑的声响。粗听上去,声音的主人仿若已经病入膏肓。但是门口的两人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不仅没有病入膏肓。相反,他还能够蹦蹦跳跳,甚至吃人!
“我已经让人进到藤袭山中救火了!鬼杀队的试炼选拔也停止了。”产屋敷辉哉回应道。
“你想做什么?”黑暗中沙哑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愤怒的意思。
“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产屋敷辉哉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要让鬼杀队试炼选拔变得越来越公平。鬼杀队越变越强,然后斩尽恶鬼。”
“哈哈哈……”仿若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沙哑的声音哈哈大笑,随后立马就是“咳咳咳”地咳嗽声。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当真因为大笑笑岔了气。
“我和你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鬼是杀不完的。”
沙哑的声音拼命解释道。
“为什么?”产屋敷辉哉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问过你多少遍了,为什么鬼杀不完?”
“因为鬼要是杀完了,鬼杀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沙哑声音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可笑。”全然没有把这个答案放在心上,产屋敷辉哉轻蔑地说道:
“鬼杀队这样的利刃,本来就不需要存在于世界上。毕竟这世界上的利刃已经够多了,鬼杀队的人们又有几个想做利刃?”
沙哑的声音沉默了,他又说了一个理由。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
不过,这倒不是胡说八道。鬼杀队从剑士到影,再到刀匠,有将近千人。这么多人,每天的花费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就拿工资来说,近千人每月的薪水就要差不多五千日元。再加上鬼杀队成员不光要吃饭,他们还要医疗,要武器装备。鬼杀队每年的花销都超过了二十万日元。
要知道,这可是大正时期的日元。大正时期的日元非常值钱,寻常平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3日元左右。
也幸亏产屋敷家族是当世少有的豪富,不然一般的大家族根本养不起鬼杀队。
不过,这不是藤袭山试炼选拔如此残酷的理由。也不是鬼杀队试炼选拔没有办法选拔出强大剑士的理由。
“想要淘汰大部分剑士,挑选出强大的剑士,保证鬼杀队数量,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只要多设置几道选拔关卡就行了。”产屋敷辉哉继续反驳道。
又是一阵沉默。
他不想说,产屋敷辉哉也不想再问了。
“就算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产屋敷辉哉淡淡说道:
“谁都想多活几年,谁都想自己的寿命能够增加几年。为此,不论是做恶人,还是做恶鬼,都毫无关系。就像你一样!”
黑暗的房间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躁动的声音。
“你,你都知道了?”
不再是沙哑的病腔,而是健康无比的男中音。
“是啊,我都知道了。你变成鬼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瞒着我的事情,我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一个人的人心虽然莫测难明,但是一群人的人心就简单明了了。”
因为今天车马劳顿,又情绪激荡。产屋敷辉哉此时的声音开始因为痛苦,变得沙哑起来。以至于如果单凭声音来判断,寻常人或许会觉得黑暗中的是儿子,站在门外的才是老子。
“你,你要做什么?”
明明产屋敷辉哉的声音是那样地衰弱无力,但是黑暗中的鬼依旧对于这个声音感到畏惧万分。他明白这个声音的主人有多可怕,因为他曾经也有这样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属于鬼杀队的主公,一句话就可以决定鬼的生死。
“自然是遵从您当年对我的教导,将鬼斩尽杀绝!”
言罢,悲鸣屿行冥便一个箭步冲进了黑暗的房间。不到一会儿,黑暗中便传来了恶鬼的咆哮声。
“不,你不能这样,辉哉!”
虽然现在动手的是悲鸣屿行冥,但是恶鬼的口中只有产屋敷辉哉。
“你难道想让鬼杀队真的斩尽恶鬼吗?”
面对恶鬼的咆哮,产屋敷辉哉面无表情。
“那是做不到的。几百年了,我们产屋敷家族都没有做到。”
产屋敷辉哉不为所动。
“你这是与全天下为敌!”
“你,你……”
恶鬼的咆哮声慢慢停息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黑暗的屋子中传来。
“老主公已经走了,南无阿弥陀佛。”走出黑暗的悲鸣屿行冥向产屋敷辉哉报告道。
“请节哀。”
产屋敷辉哉没有立马回话,而是停滞了一小会儿才对悲鸣屿行冥说道:
“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悲鸣屿行冥知道主公现在心情完全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行了一礼,便径直离去。
走到一旁,打开了房间的电灯。出现在产屋敷辉哉眼前的是一个简单道极致的房间。这里面除了一套被褥,一套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桌椅板凳,没有衣柜鞋帽,什么也没有。
当然,也没有了父亲。
产屋敷辉哉,从今天起,便是真正的无父无母之人了。
想到这里,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感涌上来产屋敷辉哉的心头。
跪坐在被褥面前,想着就在不久前,这里还躺着一个鬼,躺着自己的父亲。产屋敷辉哉便觉得心痛如绞,以至于口中一甜,又是咳出了血来。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那是一个女性的脚步声。她长得极美,白色的秀发宛若白桦树下的妖精,身上的藏青色的和服衬托出大家闺秀的韵味。她一边走近屋子,一边眼含忧郁地看着房内那个对着被褥咳血的男人。因为她是产屋敷天音,是产屋敷辉哉的妻子。
“我刚刚听行冥说了。”
她慢慢走到产屋敷辉哉的身旁,用自己温柔的臂膀挽起了自己丈夫。轻声宽慰道:
“哭吧,辉哉。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这下子,产屋敷辉哉再也忍不住了。在妻子的怀中,他泪如泉涌,放声大哭道:
“天音,我,我杀了自己的父亲啊!”